第二天走进探案大门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揣着炸药包的危险分子。

走廊里依旧充斥着浓缩咖啡、打印机墨盒以及陈年卷宗混合的气味。我特意换了一件领口较高的白衬衫，哪怕勒得脖子有些发痒，也绝对不敢把昨晚在天台被风吹出的一点褶皱或者浅红色的勒痕露出来。包臀裙和黑丝倒是按许飞的要求穿了，但每走一步，我都觉得走廊里那些男同事的目光像带了钩子，仿佛能透过布料看穿我昨晚在天台上那副软弱可欺的模样。

“程队，早啊。昨晚那份结案报告放你桌上了。”实习探员小刘端着豆浆走过来，目光极其自然地从我身上扫过。

我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甚至刻意冷了一下脸：“知道了，上午看。”

一整个上午，我坐在办公桌前，看似在敲打键盘，实则在竖着耳朵听办公区的动静。只要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耳语，或者有人猛地拔高音量，我的心跳就会漏一拍。

“昨晚……天台……”这几个字在我脑子里无限循环，像某种挥之不去的诅咒。我当时到底有没有叫出声？他把我抵在护栏边上的时候，有没有路过的保安看到？我甚至神经质地把衣领拉起来闻了闻，生怕上面残留着许飞的气息。

直到下午快下班，整个局里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样的目光，也没有任何关于“铁娘子程队夜半在天台被反绑”的闲言碎语。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终于靠在了椅背上，算是彻底脱离了社死的风险。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我妈的来电。

“喂，妈。”我接起电话，语气尽量放松。

“锐锐啊，今天下班早点回来，妈在你这儿呢，买了好多菜，晚上有正经事跟你说。”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愣了一下，看了眼桌上排满的日程表：“什么事啊？不能在电话里说吗，我晚上还得……”

“必须回来！少拿工作搪塞我！”我妈直接把话堵死，挂了电话。

我捏着手机，满心疑惑。正经事？我们家能有什么正经事？难道是她又被哪个卖保健品的骗了，要我过去把关？

我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点开了和许飞的聊天框。平时在局里，为了避嫌，我们几乎不怎么线上聊天。我打字：“我妈突然杀到我公寓去了，让我今晚必须回去吃饭，我没法加班了。”

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要不要加一句“主人”？

过了几秒钟，许飞回了信息，只有短短的一句话：“知道了。今天回家好好休息，乖。”

看到那个“乖”字，我刚直起来的腰瞬间又塌了下去。哪怕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出他用那种微凉又沉稳的眼神看着我，吐出这个字的模样。他不强制我称呼，但他用一个字，就轻易地在我心里划下了领地。

回到公寓，一推开门，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我妈果然已经张罗了一大桌子菜，甚至还开了瓶红酒。

“哎哟，我的乖女儿回来了。”我妈从厨房探出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今天为了遮掩痕迹，我穿了黑丝和一件修身的包臀短裙。我妈看着我这身打扮，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看来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啊。以前让你穿裙子跟要你命一样，现在自己知道美了。这丝袜穿得多好看，性格也温顺了不少。小许真是个好小伙子。”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妈，您要是知道那个“好小伙子”是如何在俱乐部的包间和探案局天台调教您的宝贝女儿，您大概能气得把桌子掀了。

饭桌上，我埋头扒饭，试图掩盖心虚。吃到一半，我妈放下了筷子。

“锐锐，你也老大不小了。”她语重心长地开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

“这小许，人踏实，工作也稳定，对你也好。妈看得出来，你俩相处得不错。”我妈笑眯眯地看着我，“既然这样，你们是不是该考虑把婚结了？”

“妈！”我脸瞬间红了，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您说什么呢，这才多久……”

“多久怎么了？看对眼了就行！”我妈打断我，“我就问你，你想不想嫁给人家？”

我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那不就得了。”我妈一拍大腿，“小许那边怎么想的？他跟你提过没？”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我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许飞是怎么想的？

他是想娶我吗？还是说，在这场“战略合作”里，他只是拿我当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女奴？

理智告诉我，在这段扭曲的关系里，我根本没有任何筹码。他那么年轻，那么优秀，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绳艺师。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非要娶一个探员回家？

可是，如果他不娶我，甚至他不要我了呢？

我该离开他吗？我还能离开他吗？

只是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我的身体就给出了本能的回答。我的小腹猛地一紧，手腕上的勒痕似乎又开始发烫。

我悲哀地发现，我根本办不到。哪怕我以后迫于压力真的嫁给了别人，只要许飞发条信息，只要他出现在我面前，我依然会毫不犹豫地脱下裙子，双手背在身后，卑微地跪在他脚边。

“锐锐？你想什么呢？”我妈看我发愣，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猛地回过神，眼眶已经有些发酸了。

我妈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我是害羞，叹了口气：“行了，你这丫头平时办案子那么雷厉风行，一到这事儿就怂了。这样吧，你不好意思问，明天你约他一下，让他来家里，我亲自问问他。”

我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心里却像被扔进了绞肉机，既期待明天的到来，又害怕那个最终的答案。

……

第二天下午，在局里的走廊拐角，我拦住了许飞。

他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手里端着水杯，依然是一副斯文干净的模样。

“许飞。”我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妈……让你今晚去我家吃饭。”

许飞看着我，那双平日里总是容易脸红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深邃。

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水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然后，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我拉进了楼梯间的阴影里。

他把我抱在怀里，一只手抚上我的后脑勺，让我靠在他肩膀上。

“我的乖狗狗，我当然要去。”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我的耳廓，声音低沉而轻柔。

我的心跳，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

晚上的饭局，出奇的顺利。

许飞提了高档的补品，在饭桌上表现得像个最完美的准女婿。他不仅对答如流，甚至还主动帮我妈洗碗（被我死死拦住了）。

吃完饭，我妈坐在沙发上，终于问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小许啊，阿姨就直说了。你喜欢我们家锐锐吗？”

我坐在许飞旁边，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连呼吸都屏住了。

许飞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极其温柔，没有平时调教时的恶劣与居高临下。他微微笑了笑，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阿姨，我喜欢锐锐。”

“那……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我妈紧追不舍。

许飞几乎没有犹豫，他重新看向我妈，语气坚定：“我想着，今年就把事情定下来吧。不过，还是要和我母亲，还有锐锐商量一下。”

听到“今年”这两个字，我感觉一直悬在头顶的那把刀瞬间落地了。我的眼眶一热，差点在餐桌上哭出来。

许飞没提他父亲。我知道，他父母早就离婚了，他是跟着母亲姓的。这种坦白，更让我妈觉得他真诚、可靠。

送许飞下楼的时候，夜风有些微凉。

小区的路灯拉长了我们的影子。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他身边。走着走着，我的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极其自然地把双手背到了身后，并拢，紧紧地贴合在一起，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绑缚着，然后把半个身子都依偎进了他的怀里。

许飞顺势搂住我的肩膀，手指轻轻捏了捏我的后颈。

我们就这样，像一对最普通的热恋情侣，消失在了街头的夜色里。

……

半个小时后。

城西，“暗渊”俱乐部。

豪华的包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薰，混合着一丝烟草的味道。

老板坐在深色的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他微微弹了弹烟灰，烟雾缭绕中，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年轻男人。

“你真的决定了？”老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审视。

许飞站在那里，身上的白衬衫依旧干净，但此刻，他眼底那种在局里伪装出来的青涩和腼腆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掠食者的冷静与狂热。

他迎着老板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甚至极其坦然地向前走了一步。

“我决定了。”许飞看着沙发上那个掌控着整个暗渊的男人，字句清晰，掷地有声，“爸，我非她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