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的投影突然在心灵空间消失，她的躲闪动作慢了一步，黑影的利刃已经将她的肩膀贯穿。这么多层的防御，就像被热刀切黄油一样，毫无作用。艾琳身后的玛吉和柯琳看到从艾琳左肩刺出的刀刃沾染的鲜血，红血白刃的长刀仅仅在半秒内就消失在她们眼前。刀刃被黑影拔出，重重在空中对着艾琳劈下。肩膀的刺痛让艾琳缓过神，她这次的躲闪非常及时。她跌到地上，外层被橡胶保护的枪托被她当做支撑，左腿高高抬起，用鞋跟撞击在利刃上。黑影的攻势被抵消，但她丝毫没有犹豫，抬起一脚踹在刚刚才稳住身形的艾琳身上。艾琳被踢飞，即使是运转的灵能也没有挡住这如同大炮一样的踢击。身后的柯琳被艾琳像保龄球一样撞倒。玛吉在柯琳倒地的瞬间抽出冲锋枪，来不及展开枪托，对着面前的黑影扣下扳机。娜塔莉重新接好的电源逐渐失衡，通道内的灯光忽明忽暗。冲锋枪的枪口不断喷出子弹，它们到处乱飞，在通道内四处弹射。黑影的腹部和胸部被击中了十几发，但即使是在这种不足半米的距离，那些针对肉体强化过伤害的弹头甚至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一点点擦痕。50发的弹容量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打空，玛吉已经无力回天。

　　艾琳此时已经爬了起来，她指示娜塔莉立刻后撤，自己则冲向已经看到她的黑影。她用了佯攻，在黑影反应不及时的时候保住了她的腰，重重将她扑倒在地上。艾琳在接触到黑影的一瞬间，黑影用刀把狠狠砸在了她的头壳上。头壳碎裂掉落的碎片弹到地上。艾琳把黑影撞倒地的时候，玛吉已经跑了上来，用突击步枪当做近战武器，卡在了黑影的脖子上。黑影突然发出沉闷的一声喊叫，反抗的力度也渐渐减弱。在艾琳庆幸她被压制的时候，黑影红色的眼睛突然切换成了蓝色。这一刻，艾琳觉得自己脑袋中的每一根神经和血管都被割断，她痛苦地喊叫出声，看到身边的玛吉已经跌到在地。

　　要死在这里了吗？她想到。

　　剧烈的疼痛只持续了几毫秒。她拿起玛吉掉落在地上的枪，代替她把黑影钳住。

　　她发现，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现在和弱不禁风的母鸡一样，甚至母鸡都还能用力扑腾翅膀，高高飞起一段距离。刚刚结束的痛苦只是前菜，嘴巴和 [X] 振动的假 [X] 产生的巨大刺激让她几乎晕厥。她尝试调用灵能进行中和，但是她再次发现。

　　她已经失去灵能了。

　　黑影只用了一只手，就把她举了起来。艾琳头壳的额头已经碎裂到了左眼，里面那层硅胶面具露了出来，露出娜塔莉仿真硅胶面具的棕色眼眸。失去支撑点的口罩松脱，但因为内部的假 [X] 还卡在嘴里，它最终还是挂在艾琳头壳的嘴上。黑影看了艾琳一眼，似乎犹豫了几秒，最后她还是和想象中的一样，被丢飞出去。这是艾琳最后的记忆，在撞到墙壁的一瞬，她就失去了意识。

　　她被疼痛惊醒，眼前漆黑一片。她努力睁开眼睛，什么也没发生，她确认已经睁开眼睛了。来自 [X] 的疼痛流到她的脖子，她觉得想吐，喉咙里翻江倒海。她什么也做不了。她觉得什么东西把她的手绑住，身上七层的包裹压力让她 [X]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 [X] 的呼吸管开口似乎不乐意这么做。她紧张的要命，拼命扭动四肢——它们都被死死卡住。她发现她的胯部还能移动。她抬起自己的屁股，没抬多高，再也移动不了分毫。她尝试转头，做不到，她动不了她的头。她现在知道自己应该是在和棺材大小的箱子里，双手高举，和被拉长的太妃糖一样。

　　她试着调动灵能。失败，再尝试。再失败。每一次调动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的每一根血管好像注入的水泥。她的肌肉和大脑胀痛，但她无能为力。完全黑暗的视线让她恐慌，像落水的兔子。她有点歇斯底里，以往这个时候，她肯定会砸坏什么东西。现在她只能像砧板上的鱼肉待在这个该死的箱子里。恐惧让她抑制不住，她不断干呕，嘴里的假 [X] 一直存在。她发现她能转动她的手，这个困住她的东西没有特别紧。

　　「娜塔莉·温德姆。看起来你是队长。是吧？」这是一个带有点点沙哑的浑厚男人声音。

　　她觉得自己的「棺材」震动了一下，然后听见密封舱开启的声音，和她在那条梦魇一样的通道尽头的气密门一样。她觉得有人在她的肚子上抚摸，微弱的触感传到胸脯，最后又回到肚子。

　　「似乎，没有灵能。你就看不见了。你的头上，到底包了几层？」男人说。她不确定是不是他在摸自己。她顶起肚子抗议，她的肚子撞到了那只手。

　　「真顽劣。我向被你 [X] 的手下们，给你问好。」

　　她的肚子被狠狠打了一拳。多层的缓冲让冲击力几乎为零，但这圈还是让她感觉疼痛。她没有反应，只是尽可能用自己头壳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眼前的人。她不知道对方在哪里，也许自己现在看起来很滑稽。她们的目的达成了。姐妹们互换皮物和头壳，改变自己的样貌。对方将她误认为是小妹娜塔莉，这很好，娜塔莉应该没有受到酷刑。她听见了靴子踏在金属地板上的叮当声，声音越来越远，最后站定。她猜测应该是在自己左边。

　　「老板。都抓到了。渡鸦的任务干得很漂亮。」那个男人说，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抓到？渡鸦？那个以一敌五的黑影叫渡鸦吗。老板？红三角的老板？那刚刚这个揍了自己一拳的家伙应该是吉姆斯。如果还能用灵能，她肯定已经在和姐妹们沟通了。她不确定姐妹们是不是在自己身边，还是单独关押在什么地方。她听见了脚步声有节奏地朝她走来，停在她面前。

　　「把水晶调低百分之十。」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

　　「可是老板。我担心…」吉姆斯说。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想和她谈谈。」

　　她感觉到又有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肋骨，拍了拍。

　　「娜塔莉小姐，我想和你谈谈。我会恢复你的一点灵能，让你可以看见东西。当然，你的力量也会回来一点，不过挣脱不掉你的束缚。你可以保证你不会反抗吗？」中年人的声音离她很近，几乎是贴着耳朵。

　　她没有反应。

　　「把头部枷锁解开。」中年人说。

　　她听见机械的运动声音，然后脖子上的压力消失不见。她尝试转了转头，轻而易举。

　　「娜塔莉小姐？」

　　她点了点头。她听见有谁打了个响指。两秒后，一股奇妙的感觉从胸部涌出，最后抵达每一根毛细血管。她又觉得自己的精力回来了，就像刚刚获得灵能的那天一样。她按照约定，没做任何动作，只是将灵能注入到眼睛，她重新恢复了视觉，那种饱和度很低的灵能视觉。她顺便探查了一下心灵空间，她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姐妹们的投影全都不在这里。她看见面前的中年人，笔挺的西装和白色的熨得平整的衬衫，和瓷砖一样立在他胸前。中年人的头发很利落，整齐地梳在脑袋后面。他的手里拎着一个皮包，似乎是金属做的，又像是塑料，她看不清。吉姆斯站在中年人身边，手背在身后，剃了平头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他的一边嘴唇因为伤疤没有办法完全闭合，露出他的枯黄牙齿。

　　「娜塔莉小姐。你好，我是红三角科技公司的老板，我叫博斯。」中年人下意识伸出手，但很快尴尬地缩了回去。「你的这个头壳，应该有发声功能。之前你们审问过的女高管和我提到过。」

　　「是…唔…是…你想…嗯唔…怎么样？」艾琳忍着假 [X] 的振动说。

　　「看起来有些损坏了，断断续续的。不过没关系，我能听明白。」中年人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

　　艾琳感觉到自己脸红了。她死也不会把自己体内被假 [X] 塞满的事情说出来。

　　「霍尔…霍尔斯在哪…唔呕。」

　　「娜塔莉小姐。你们姐妹五个，原本就是我们公司创造出来的。放心，你们的养父人很好，我和他谈过了。我在『请』他过来的路上，呃，出了点小意外。很抱歉吉姆斯把你们的修女教堂烧掉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中年人回头看了一眼吉姆斯，吉姆斯低下头。「我不会伤害你们，我只是想和你们达成一个合作。因为灵能未来可能毁掉全世界，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给我们当做测试员，测试灵能的极限。我保证所有的一切都会在安全的范围进行。」

　　「妄想…唔…」

　　中年人重重叹了口气，看来他之前在霍尔斯那里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他有些低落，转身走到吉姆斯身边，对着他点了点头。

　　「吉姆斯。把她们交给渡鸦吧。你知道该怎么做。别弄出人命，也不要缺胳膊少腿。」

　　「收到。」吉姆斯笑了一下。

　　等到中年人离开后，艾琳才看清附近的情况。这是一个六边形的大房间，其他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很长的金属气密舱，中间的透明玻璃可以看到里面躺着其他姐妹。她们似乎醒了，似乎没醒，还是和她的姿势一样被卡在里面。吉姆斯坏笑着，摸了摸自己和佛教徒一样的光溜溜的脑袋，动作猥琐至极。

　　「叫渡鸦过来。」吉姆斯对着肩带挂着的对讲机说。

　　对讲机响应一声。吉姆斯饶有兴致趴在艾琳躺着的气密舱前，抬起一只手，勾住她的 [X] ，用手指揉了揉她的 [X] 。她几乎忍耐不住，想要淫叫出声，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吉姆斯没有更多动作，他一巴掌拍在艾琳的胸部，艾琳低低叫出声。吉姆斯转头离开了房间，大门应声关闭。艾琳调动灵能到手臂上，拼命挣脱束缚，毫无用处，她就像被焊接在一起的钢板一样，挪动不了分毫。

　　她在混乱中等待了很久，直到被大门开启的声音惊回现实。门口站着她的梦魇，那个黑影。黑影的眼睛和之前一样是红色的，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她不想看见黑影的蓝色眼睛。她的灵能似乎就是因为黑影切换到了蓝色的眼睛，才全部消失殆尽。她不明白其中的原理，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她才想起来自己的肩膀被利刃贯穿，现在却没有多少疼痛。

　　黑影朝着她走来，每走一步，她的心都会怦跳一下，最后在黑影最近时，变成撕扯。黑影捧起她的脸，似乎在看一颗玉石，来回抚摸。黑影把自己的脸凑近她，那双红色的眼睛在她低饱和度的灵能视觉中格外鲜艳。

　　「你，有无穷的能力。」黑影蠕动她的黑色乳胶嘴唇，伸出她的粉嫩舌头。舌头的反光很不自然，艾琳没有看见白色的舌苔。这也是乳胶的。她开始怀疑黑影到底是不是人类，还是一个杀手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