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影里的潜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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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飞宇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主卧退出来的。
那件卡其色的风衣像一根带着倒刺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睛里。他回到次卧,关上门,没有开灯,整个人脱力般地瘫坐在床沿上。
他想冲进去问个明白,想把那件风衣扔在李婷脸上。可是,他脑子里一闪而过自己包里那张快捷酒店的开房收据,还有几个小时前,他在那间房里,是怎样把另一个女人绑得死死的。
达飞宇苦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自己也是一只偷了腥的烂猫。
“扯平了吧。”他只能在黑暗中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着,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上班,达飞宇像丢了魂一样。刘洋叫了他两遍,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老达,你想什么呢?报表做完了吗?”刘洋一脸不耐烦。
“马上,刘科,马上。”达飞宇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等刘洋转身走了,达飞宇偷偷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最终在一个匿名论坛里敲下了一行字:“怀疑老婆出轨了,但没有证据,怎么查?”
底下的回复五花八门,有人说直接找私家侦探,有人说在车里装定位器。达飞宇看着这些建议,觉得每条都像一把刀。
第二天下午,达飞宇跟单位请了半天假。他去幼儿园接了儿子,直接送到了爷爷奶奶家,谎称自己晚上要加班。
安顿好孩子后,达飞宇把车停在自家小区外面的一个隐蔽角落。他死死盯着单元楼的门洞。果然,没过多久,李婷出来了。她换了一身紧身的运动服,外面套了件大衣,脚步轻快地走向了小区外。
达飞宇立刻发动车子,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老鼠,悄悄跟了上去。
李婷去了一家叫“锐力健身”的商圈健身房。达飞宇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看着李婷走进去,又等了足足十分钟,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他走到前台,忍受着前台小妹异样的目光,咬牙花了一百块钱办了一张一次性的体验卡。换上那身极不自在的灰色短袖短裤,达飞宇像个误入丛林的绵羊,局促地走进了器械区。
他躲在最角落的一台高大的龙门架后面,借着冰冷的铁架子挡住自己微凸的肚子,目光在偌大的健身房里四处搜寻。
很快,他找到了李婷。
在一个相对私密的拉伸区,李婷正躺在一张瑜伽垫上。旁边,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身型极其健硕的年轻男人正半跪在她腿边。那是她的私人教练,小周。
达飞宇眼睁睁地看着小周把一只手按在李婷的腰侧,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腿部肌肉往上推,动作极其暧昧。李婷不仅没有躲,反而微微扬起下巴,正跟小周说着什么,脸上挂着那种达飞宇已经好几年没见过的、属于女人的娇媚笑容。
达飞宇攥着矿泉水瓶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发出“嘎吱嘎吱”的塑料变形声。
“小伙子,别看了。”旁边休息区,两个正在踩椭圆机的阿姨顺着达飞宇的目光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八卦的优越感,“那个小周,年轻帅气的,听说上个月刚把一个离异的阔太太搞到手,买了一辆好车呢。你看那个大姐,天天来,连基础课都不上,全买私教。这年头啊,去健身房,有几个是真正去练肌肉的哟。”
阿姨们的议论,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达飞宇的脸上。
他盯着远处那个在瑜伽垫上笑得花枝乱颤的李婷,只觉得自己头顶这片天,已经彻底绿得发黑了。
就在这时,李婷似乎做完了拉伸。她坐起来,在小周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小周极其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把她送向了女更衣室的方向。
达飞宇立刻缩回角落里,像个怕见光的幽灵。
李婷很快就出来了。因为她今天身体不方便(来事了),所以没有久留。小周亲自把她送到了健身房门口,还殷勤地替她拉开了门。临出门时,达飞宇看到小周的手在李婷的臀部边缘极快地摸了一把,而李婷只是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便推门走了。
达飞宇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没有从正门走,而是绕到了商场的一个侧门,一路小跑回到车里,喘着粗气看着李婷打了一辆出租车离开。
达飞宇跟在出租车后面,一前一后回到了家。
他故意在车里多待了几分钟,掐准时间,这才装作刚下班的样子推开了家门。
果然,李婷正站在玄关处换鞋,那件卡其色的风衣已经挂在了衣架上。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去哪了?”达飞宇死死盯着她的脸,声音发沉。
李婷连头都没抬,理所当然地说:“去健身房了啊。办了张卡,练了几个月了,这都看不出来?”
达飞宇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他强压着想要爆发的怒火,冷笑了一声:“健身?就你一个人在练?”
李婷换好拖鞋,猛地回过头。她没有任何被拆穿的心虚,反而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眉毛倒竖,立刻倒打一耙:“你什么意思?达飞宇,你话里带刺啊?你跟踪我?你一天天挣那点窝囊钱,连房贷都还不明白,还有心思管我练不练?”
她上下打量了达飞宇一眼,目光极其嫌弃地落在他微凸的肚子上:“你看看你那副油腻样,三十多岁就跟个废人一样!我为了身体好去练练怎么了?总比天天看着你这副丧气脸强!”
达飞宇被这几句话噎得哑口无言。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刚想拔刀的小丑,被对方一盆脏水泼过来,连刀都拔不出来。他不敢承认自己去了健身房,因为一旦承认,自己的伪装也会败露。
“行……你练。你好好练。”达飞宇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李婷翻了个白眼,直接扭身进了卫生间,随后传来了巨大的摔门声。
留下达飞宇一个人站在客厅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唯唯诺诺、被老婆指着鼻子骂的中年男人。他突然觉得,那三十多年的所谓的体面和克制,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他没有再回次卧发火。他极其冷静地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打开网购软件,手指稳稳地输入了三个字:“录音笔”。
看着订单支付成功的页面,达飞宇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眼神里的最后一点懦弱,彻底被阴沉和狠厉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