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Hobby21活动厅的第三排，离她们大概五六米远。下午两点半的场次刚开始，灯光柔和地打下来，空气里混着新买周边塑料袋的味道和新地毯的淡淡化学气味。人群不算特别挤，但每个人都带着那种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的期待——尤其是前两排的粉丝，已经把手机支架架好，镜头对准入口的方向。
广播轻声响起：“接下来为大家带来的是冬季限定问候，美子酱与明美酱登场～请大家保持秩序哦～”
音乐是熟悉的那段轻快电子曲，带着一点冬日铃铛的清脆音色。侧门缓缓打开，先探出来的是一只裹着黑色裤袜的细长腿，黑色乐福鞋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像在试探舞台的温度。紧接着，整个人就滑出来了。
是美子。
她微微侧身，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贴在脸侧比了个小小的“耶～”，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轻轻勾着裙摆的一角。双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黑发尾端绑着的红色蝴蝶结在灯光下闪着丝绸般的光泽。那张脸永远是相同的温柔笑容，眼角弯弯，睫毛长而翘，瞳孔里的高光点像是精心设计过的水晶球。
紧随其后的是明美。她的动作比美子更轻盈一些，出来时先做了个小小的旋转，裙摆像 [X] 一样扬起又落下，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微微躬身，像在对全场鞠躬致意。两人的制服一模一样：深灰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红色领结、格子百褶裙、黑色裤袜、乐福鞋。唯一区别大概是明美左边马尾上多了一枚小小的银色发夹，而美子右边的是红色缎带。
她们没有开口。
她们从来不开口。
这正是让人最上头的地方——所有语言都浓缩成了肢体、眼神和那永远不变的甜美微笑。你得自己去解读，去猜测她们此刻的心情，而这种“猜测”的过程本身就让人心跳加速。
美子先迈步走向观众席左侧。她走路的姿态很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膝盖微曲，脚尖先落地再慢慢压实脚跟，裙摆随之轻轻摇晃。黑色裤袜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珠光，腿部线条被勾勒得修长又柔软。她停在第一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面前，微微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头侧倾45度，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那男生瞬间僵住，手里的应援棒差点掉下去。
美子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他的鼻尖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来，食指和拇指圈成心形，贴在自己脸颊旁，对他眨了眨眼。动作快得像小动物在试探，又带着一点调皮的挑逗。全场发出低低的惊呼和尖叫，有人甚至开始小声喊“美子酱啊啊啊”。
我离得稍远，但仍能清楚看见那男生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他呆了几秒，才颤抖着举起手机，美子很配合地歪头，摆出V字手势，另一只手比了个小小的飞吻。快门声此起彼伏。
明美则走向右侧。她没有直接蹲下，而是先在原地做了个小小的芭蕾式单脚站立，转了半圈，裙摆飞扬，像雪花落地前的最后一瞬旋转。然后她才走向一个举着自制应援板的女生。明美停在她面前，双手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腕，把那双手抬高一点，像在说“让我看看你写的什么呀”。女生激动得几乎哭出来，明美松开手后，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小小的爱心，然后把双手捧在脸侧，做出“谢谢你”的样子。
我喉咙发干。
她们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可怕，又柔软得过分。明明穿着厚实的冬季制服，裹着裤袜，绑着双马尾，却一点都不显得笨重。相反，那种被重重布料包裹的躯体，反而因为动作的轻盈而产生一种矛盾的反差美——仿佛里面藏着某种柔韧到极致、随时会溢出来的东西。
轮到自由问候环节了。
工作人员拉开围栏，我们这一排终于可以靠近。我的心跳声大到盖过了周围的喧闹。我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离美子大概一臂远的地方。她正在和前面的粉丝互动，背对着我，双马尾垂在肩后，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摇晃。
我轻声叫了句：“美子酱……”
她立刻转过身。
那瞬间我几乎忘了呼吸。
她歪着头看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点。她没有犹豫，迈着小碎步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刻意放轻的声响。黑色乐福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叩，像心跳的回音。
走到我面前，她停下。
然后慢慢、很慢地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指尖朝我伸过来，像在邀请我握手。我的手指刚碰到她的手套，她就顺势握住，力度很轻，却很坚定。手套是那种薄薄的白色棉质，隔着手套也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不算特别热，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柔软。
她拉着我的手，轻轻晃了两下，像小女孩在撒娇。然后她松开，双手突然捧住自己的脸，头往前倾，额头几乎要碰到我的下巴。我闻到了一股非常淡的、混合着新衣料和一点点甜香的味道。那味道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又被制服和裤袜严严实实锁在里面，只在这么近的距离才能捕捉到一丝。
我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秒，她退后半步，双手在胸前交叉成大大的X，然后迅速展开，变成两个大大的心形。她歪头，对我眨眼，睫毛扫过空气的轨迹都像是慢动作。
我听见自己声音发抖：“……谢谢你，美子酱。”
她没有回答，只是又比了个小小的“耶～”，然后转身去招呼下一个粉丝。但离开前，她忽然回头，食指点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眼睛弯得更厉害了，像在说“这件事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心脏像是被谁捏了一把。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周围的人还在尖叫、拍照、挥手，但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只剩下美子刚才留在我掌心的那一点余温，和她制服裙摆摇晃时带起的细微气流。
明美那边也开始了 [X] 。
她被一群女生围住，干脆半蹲下来，让大家可以更容易摸到她的头。她低着头，任由粉丝轻轻抚摸双马尾上的缎带，指尖偶尔会碰触到她脸侧的皮肤——当然，是kigurumi的皮肤。那层仿真硅胶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看起来比真人还要光滑。
有个女生鼓起勇气，把手放在明美腰侧，明美没有躲，反而微微侧身，让对方的手能更方便地环住。动作自然得像真的高中女生在和闺蜜撒娇。女生激动得哭出声，明美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然后双手合十，放在脸侧，头低下来，像在说“别哭啦，我在这里哦”。
我看得喉咙发紧。
她们不会说话，却比任何语言都更会撩拨人心。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指的弧度、每一道裙摆的摇晃，都像在无声地诉说“我知道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我也愿意为你变成你最想要的那个样子”。
时间过得太快。
广播提醒还有最后五分钟。美子和明美同时回到舞台中央，两人并肩站好。美子先抬起右手，明美立刻跟上，两人同时比出大大的心形手势，然后慢慢向两侧拉开，像要把整个会场都拥抱进去。接着她们同时微微躬身，双马尾垂落，遮住半边脸，只露出弯弯的笑眼。
全场爆发出最热烈的欢呼。
她们直起身，美子忽然转头看向我这边。
四目相对。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我比了个小小的敬礼，然后食指点向自己嘴唇，又指向我，像在说“下次也要来哦”。明美也转过头，双手在脸侧画了个大大的爱心，然后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对我深深鞠躬。
音乐渐弱，灯光慢慢暗下来。
她们最后一次挥手，转身走向侧门。裙摆摇晃，裤袜反光，双马尾在背后甩出漂亮的弧线。门关上的那一瞬，我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啊啊啊今天也太犯规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刚才被美子握过的温度。
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能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那么完美。
我不知道那层永远挂着的笑容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我只知道，此刻的我，已经彻底沦陷。
而我甚至没有察觉，那温柔可爱的躯壳深处，正进行着另一场无人知晓的、漫长而剧烈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