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墙根缓过那阵脱力，祝清欢没敢再在人流密集的街边停留，她缓缓踩着碎步，走到了一处巷口死角。

青石板上积着薄薄的灰尘，墙角生着暗绿的苔藓，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刮得她裸露的肩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是闭着眼，一遍遍催动着意识里那两缕微弱的力量。

发动时停，周遭的风瞬间静止，巷口飘进来的落叶定在半空，连自己急促的呼吸都像是被冻住。她在心里默数，一、二、十八、十九、二十……整整二十秒，眼前的一切才恢复流动，比之前多了五秒。可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眩晕，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栽倒在地。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缓了许久，又试着催动风系能力。这一次，指尖萦绕的风不再是细弱的游丝，而是能轻轻卷起地上的落叶，能吹动她垂在肩头的碎发，甚至能精准地拂过她脑后口球的卡扣，带来一丝轻微的松动。

虽然依旧没法割断麻绳，没法造成任何杀伤力，可比起之前什么都吹不动的孱弱，已经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只是每一次能力的发动，都要耗掉她的体力。被反剪着双手，没法补充食物，身上的绳缚时时刻刻都在消耗着她的精力，每一次练习都像是在钢丝上行走，既要提防巷口突然出现的路人，又要控制着能力不闹出动静，稍有不慎，就可能引来那些把她当公共资源的人，落得比之前更惨的下场。

可她没有退路。

在巷子里躲了整整两天，她靠着餐食站蹭来的流食勉强撑着，把时停练到了稳定二十秒，风系能力也能精准地操控小物件，甚至能在不触碰的情况下，掀开轻薄的布料。

她的身体早已被麻绳勒得处处是红痕，膝盖的淤青叠着淤青，黑色连裤袜换了两条，依旧被磨得破破烂烂，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心底的计划也越来越清晰。

第三天清晨，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她选了街角那家杂货铺。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正低头整理着柜台上的货物，装金币的粗布钱袋就敞着口放在柜台边缘，金灿灿的金币露着边，离她不过三米的距离。周围只有两个买东西的客人，正背对着她挑拣货物，是最好的时机。

祝清欢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跪在地上，撑着膝盖，一点点蹭到柜台侧面的阴影里，反剪的双手攥得掌心全是汗，麻绳勒得肩胛发酸，嘴里的口球堵得她呼吸急促，唾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吊带，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她死死盯着那个钱袋，在心里反复演练着动作，指尖的风已经开始微微萦绕，连带着呼吸都屏住了。

就是现在。

她在心里嘶吼一声，时停瞬间发动。

周遭的一切骤然静止，老板低头的动作、客人挑货的手、空中飘着的灰尘，全都定在了原地。二十秒，她只有二十秒的时间。祝清欢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催动全部的风系能力，细密的风丝缠上钱袋里的金币，小心翼翼地往外卷。她的手抖得厉害，风丝也跟着晃，第一次没控制好力道，金币撞在钱袋内壁，发出一声轻响——虽然在时停下没有声音。

她赶紧稳住心神，调整着风丝的力度，一枚、两枚、三枚……足足十二枚金币，被风丝稳稳地卷着，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她吊带内侧的暗袋里。她又用风丝把钱袋的口拢好，恢复成之前的样子，确保看不出任何动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在心里数到了第十八秒。

时停结束的瞬间，老板依旧在整理货物，客人依旧在挑拣东西，没人发现柜台上的钱袋少了金币，更没人发现阴影里这个被绑得动弹不得的缚族，刚刚完成了一场近乎疯狂的偷窃。

祝清欢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用鼻子喘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吊带里的金币硌着胸口，沉甸甸的触感无比真实，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得手的激动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她不敢多留，立刻撑着膝盖，顺着小巷的阴影，朝着缚管署的方向挪动。路上偶尔有路人投来目光，她都挺直脊背，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懦，哪怕膝盖疼得钻心，哪怕麻绳勒得她喘不过气，也没有半分踉跄。

走到缚管署附近的僻静小巷，她停下了脚步。左右确认没人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催动风系能力。细密的风丝精准地绕到她的脑后，拂过口球的卡扣，轻轻一挑。

咔哒一声轻响，卡扣应声松开。

她微微张着嘴，小心翼翼地让风丝托着那枚硅胶口球，从嘴里缓缓取了出来。口球脱离的瞬间，酸胀感瞬间席卷了整个下颌，她忍不住动了动下巴，积攒了许久的唾液顺着嘴角滑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解脱的声音。

终于，她能正常说话了。

她把口球小心地藏进吊带内侧，和金币放在一起，又用风丝轻轻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和歪斜的吊带，擦去了嘴角和下巴上的涎水痕迹。可领口处早已被口水打湿的印子，还有身上被麻绳勒出的红痕、膝盖上的淤青，怎么都遮掩不住。她看着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心底泛起一阵紧张，可感受着兜里沉甸甸的金币，又瞬间定了定神。

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回头的余地。

祝清欢挺直脊背，站起身，一步步朝着缚管署的大门走去。门口的守卫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轻蔑的笑，上下打量着她被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的身体，反剪在背后的双手，还有脖颈上那枚带着公共遥控器的项圈，语气里满是嘲讽：“一个流浪缚族，也敢往缚管署里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滚出去，别脏了这里的地。”

祝清欢的心脏猛地一跳，手心瞬间冒了汗，可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是抬眼看向守卫，声音虽然带着长时间戴口球的沙哑，却异常冷硬：“我来办主人证，规矩里哪一条写了，缚族不能进缚管署？”

守卫被她噎了一下，看着她眼神里的镇定，还有那股不怒自威的架势，一时竟有些拿不准，犹豫了片刻，还是侧过身让开了路。

祝清欢踩着平稳的步子走了进去，缚管署的大厅宽敞明亮，来往的都是衣着体面、项圈上没有遥控器的缚族，或是正常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带着诧异、轻蔑、探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扫过她身上的麻绳，扫过她领口湿掉的痕迹，扫过她膝盖上的淤青，窃窃私语的声音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一个缚族来办主人证，疯了吧”

“看她那副样子，怕不是被主人玩腻了扔出来的吧？还敢痴心妄想？”

她的指尖在背后攥得死紧，麻绳勒得腕骨生疼，心底的慌乱像潮水一样往上涌，可脚步却没有半分停顿，径直走到了最里面的办证窗口。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是个面无表情的女人，看到她走过来，先是挑了挑眉，随即露出了和守卫如出一辙的轻蔑，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反剪的双手、腰间紧绷的麻绳、脖颈的项圈上反复扫过，最后落在她领口那片被口水打湿的痕迹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办主人证。”祝清欢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半分颤抖，“给自己办。”

工作人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里满是质疑：“给自己办？你知不知道主人证是什么？这是给缚族的管理者办的，是用来约束你们这些玩物的，你一个缚族，连自己的手脚都管不了，还想办主人证？我看你是被绑傻了吧。”

“规则里，只说了办理主人证需要缴纳足额金币，拥有对缚族的所有权和处置权，没有任何一条规定，缚族不能拥有对自己的所有权，不能给自己办主人证。”祝清欢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可语气依旧冰冷强硬，“还是说，你们缚管署的规矩，是可以随意更改的？”

工作人员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的轻蔑变成了不耐，伸手就要去按桌角的呼叫铃：“无理取闹，再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就让守卫把你扔出去。一个没主人的缚族，也敢在这里撒野。”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呼叫铃的瞬间，祝清欢在心里发动了时停。

二十秒，只有二十秒。

她瞬间催动全部的风系能力，细密的风丝瞬间缠上工作人员放在桌上的金属钢笔，猛地向上卷起，狠狠钉在了对面的实木墙壁上，笔身深深嵌进木头里，只露出一小截笔尾。

紧接着，她又用风丝把窗口里的一沓纸张轻轻掀起，又稳稳落回原位，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数到第十八秒，时停结束。

工作人员的手指刚碰到呼叫铃，就听到“咚”的一声闷响，自己的钢笔竟凭空钉在了对面的墙上，深深嵌进木头里。

她猛地愣住了，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支钢笔，又猛地抬头看向窗口外的祝清欢，脸上的轻蔑和不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忌惮。

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刚才窃窃私语的人全都闭了嘴，看着墙上那支钢笔，再看看这个被麻绳捆得动弹不得的女人，眼里满是震惊。

祝清欢看着工作人员煞白的脸，心底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吊带，可脸上依旧绷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现在，能给我办了吗？还是说，你想试试，下一个被钉在墙上的，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工作人员看着她眼神里的冷意，再看看墙上那支钢笔，哪里还敢有半分质疑，连忙收回了手，脸上挤出了僵硬的笑，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起来：“能、能办！当然能办！是我不懂规矩，您别介意。”

她手忙脚乱地拿出办理主人证的表格，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您是要办理对自己的所有权，对吗？需要缴纳十枚金币的手续费，另外，我们会为您更换项圈的专属遥控器，只有您本人能操控，公共权限会全部解除。”

“是。”祝清欢点了点头，催动风系能力，把吊带里的十枚金币卷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窗口的柜台上。

金灿灿的金币落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工作人员看着这凭空飘过来的金币，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忙拿起金币核对，又手忙脚乱地开始办理手续，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敢，生怕惹恼了这个看着被绑得毫无反抗能力的缚族超凡者。

祝清欢站在窗口前，反剪的双手微微发抖，心底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可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的模样。她看着工作人员在表格上敲下印章，看着那本红色的主人证一点点成型，心脏跳得飞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逼了回去。

不过十几分钟，手续就办完了。

工作人员双手捧着红色的主人证，还有一个小巧的黑色专属遥控器，小心翼翼地从窗口递了出来，又连忙起身绕到窗口外，拿着专用的工具，毕恭毕敬地解开了祝清欢项圈上那两个公共遥控器，换上了新的专属锁扣，把遥控器递到她面前：“您的主人证和专属遥控器，都办好了。从现在起，您对自己拥有完全的所有权和处置权，除了您本人，任何人都无权操控您的项圈，也无权对您进行任何处置，受缚管署规则保护。”

祝清欢看着眼前那本红色的证件，指尖微微颤抖，催动风系能力，把主人证和遥控器卷了过来，稳稳地落在了自己绑在身后的手掌心。

红色的封皮烫着鎏金的字，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所有权人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祝清欢三个字，和被所有者是同一个人。

这一刻，她再也绷不住了，眼泪瞬间滚落下来，砸在了红色的封皮上。

她做到了。

在这个缚族为奴的世界里，她靠着自己的能力，偷来了金币，骗过了所有人，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主人证，成了自己的主人。再也没有人能随意按动她的遥控器，再也没有人能把她当成公共资源随意欺辱，再也没有人能随便拿捏她的生死。

大厅里的人看着她手里的主人证，再也没有半分轻蔑，纷纷收回了鄙夷目光，只敢时不时打量她几下。

祝清欢攥着那本主人证和遥控器，转身走出了缚管署。外面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暖烘烘的，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她靠在街边的树干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所有的屈辱、恐惧、痛苦、不甘，全都在这一刻宣泄了出来。

可哭过之后，激动和喜悦渐渐褪去，心底又泛起了浓浓的担忧。

她拿到了主人证，遥控器握在了自己手里，可她依旧被麻绳牢牢绑着，双手反剪在背后，连抬手擦眼泪都做不到。吃饭喝水依旧要去餐食站，生理需求依旧要去清洁站，靠着工作人员的帮忙才能解决，就算遥控器在自己手里，她依旧没有足够的反抗能力。若是遇到真正穷凶极恶的人，就算有规则保护，就算有时停能力，她被绑着的身体，依旧是最大的软肋，依旧可能落得任人宰割的下场。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麻绳，绳体贴着肌肤，依旧是密不透风的束缚，可这一次，她却没有了之前的 [X] 感。

就算依旧被绑着又如何？

她已经拿到了最珍贵的自由。

祝清欢擦干眼泪，握紧了手里的主人证，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遥控器，心底的坚定再次燃起。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会继续锻炼自己的能力，让时停的时间更长，让风系的力量更强，强到能割断身上的麻绳，强到能凝聚出伤人的风刃，强到能真正掌控自己的身体，掌控自己的命运。

她攥着主人证，靠在树干上，第一次觉得阳光是暖的。但膝盖还在疼，胳膊还被绑着，口袋里只剩两枚金币。她不知道今晚睡哪，不知道明天吃什么，不知道这身绳子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可她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