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作中的所有人物均成年)
江敛是在清晨浅淡的天光里醒的。
最先回笼的是触觉。
她感受到的是后背麻绳紧实的牵拉感,腰腹被牢牢箍住的束缚,还有腿根处持续不散的勒压。她闭着眼松了口气,指尖在身后无意识地蜷了蜷,触到的是粗糙却稳妥的绳身,而不是能直接穿过床板的虚浮。
还好,绳结没松,她还在。
她平躺着没法起身,只能集中精神调动那点微弱的念力。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晕在身前散开,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再虚虚托着她的腰,帮她坐直身体。动作幅度稍大,腿间的绳结就跟着收紧,一阵尖锐的酸胀从腿根蹿上来,她咬着唇闷哼了一声,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这是她决定绑着上学的第一天。在此之前,她已经在父母留下的空房子里,守着这个秘密躲了很久。
她不知道这股缠上自己的力量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像一捧抓不住的细沙,风一吹就会顺着指缝漏走。只有麻绳勒进皮肉的束缚感,那粗糙的,扎实的牵扯,能把她牢牢钉在这个世界上。若是解了所有绳子,用不了多久,她的指尖就会变得虚浮透明,能毫无阻碍地穿过桌椅墙壁;再往后,连她自己都抓不住自己,就像是要融化在空气里一样。
或许最终连带着这个世界所有关于她的痕迹,都会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找不到解法,只知道,麻绳是她唯一的锚。
前一晚,她锁死了所有门窗,拉严了厚重的遮光帘,连一丝光都漏不进来。
晒得暖烘烘的麻绳摊在床上,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粗糙的绳身蹭过指尖,带来近乎安心的踏实感。
她先绑的股绳。麻绳在腰上缠得紧实,平整的结打在腰侧,不会硌着自己,余下的绳身顺着股沟拉上去。她咬着唇用力收紧的那一瞬,酸胀感像一条活物顺着脊椎往上窜,耳尖烫得像是被火燎了一下。她闭了闭眼,忍着翻涌的羞耻,把绳头牢牢固定在腰前,反复调整到走路不会移位的松紧。
然后是后手缚。她把手臂背到身后,两只手腕交叠在一起,麻绳一圈圈密密地缠上去,每一圈都用尽全力拉紧,直到手腕完全动弹不得,才打上结。再把余下的绳头往上拉,顺着小臂缠到上臂,把两只小臂牢牢贴在上臂上。整条胳膊都被锁在身后,手肘完全没法弯曲,连抬一下肩膀,都能感受到整条手臂被麻绳扯着的、不容挣脱的牵扯感。她试着挣了一下——绳子纹丝不动,只有手腕处的皮肤被勒得更紧,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穿衣镜里,麻绳在她身上勒出深浅不一的淡痕,从肩膀斜着绕过胸口,在腰腹间勒出三道规整的圈,又顺着大腿根勒进腿间。那晚她就这么绑着躺在床上,后背的麻绳硌着床垫,腿间的牵扯感始终不散,可她睡得异常安稳,不用在半夜惊醒,慌慌张张地摸自己的手,看是不是又变得透明了。
回过神时,江敛已经用念力挪到了卫生间。她的手臂全程背在身后,让她身体难以平衡。
刷牙的时候,念力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光是这个精细动作就耗了她不少神,牙膏挤多了掉在洗手台上,她又要分神去擦。弯腰去捡牙膏的时候,股绳顺着重力往前滑了半寸,正好卡在一个说不上是舒服还是难受的位置。她整个人顿了一下,咬着唇继续挤牙膏,可那根绳就像钉在了那里,随着她刷牙的动作轻轻晃动,一下一下地蹭。
随后便是刷完牙、漱口、用热毛巾擦脸。
这套普通人闭着眼就能完成的流程,她花了快一刻钟,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头也隐隐发晕。而腿间那根绳始终没回到原来的位置。
她的念力很微弱,越是精细的动作,精神消耗越大,过度使用,会精神不振。今天要在学校待一整天,她必须省着用。
接下来是换衣服,这是最考验念力,也最磨人的环节。
她早就选好了今天的穿搭,每一件都是为了藏住身上的绳子挑的。念力小心翼翼地脱下睡衣,生怕扯松了背后的绳结。睡衣从肩膀滑落的时候,镜子里露出被麻绳勒出红痕的肩胛,她别过脸去,不敢多看。
她弓着背把米白针织打底套上去,念力拉着衣摆往下拽,针织面料从腰腹的绳圈上滑过。
随后则是宽大的炭灰西装外套,能够盖过臀部,把背后被绑死的手臂完全遮住。
黑色百褶裙拉上来的时候,裙腰擦过股绳,那根绳猛地蹭了一下,她腿根一软,扶着墙才站稳。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褶子盖住腿根的勒痕,走路时轻轻晃,能掩饰僵硬的步态。
米白堆堆袜配黑色圆头小皮鞋。念力帮她穿袜子时她不得不弯腰。
弯腰的瞬间股绳整根嵌了进去,那处被碾过,她闷哼一声,额头抵着膝盖缓了好几秒。
全部穿好,她在穿衣镜前转了一圈。镜子里的女孩干净乖巧,没人知道挺括的西装下面,她的手臂被牢牢锁在身后,浑身被麻绳紧紧捆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动一下,腿间的绳子就会和皮肤摩擦,带来清晰的、无法忽视的触感。
餐厅的餐桌上只有一副碗筷,一碗温好的小米粥,一碟小咸菜。父母走后,这个房子里就再也没有过第二个人的烟火气。
江敛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不敢靠椅背,因为后背的麻绳硌在硬木头上,不仅疼,还会让绳结移位。念力拿起勺子,晃了一下,温热的粥洒在了针织衫上,正好洒在腰腹绳圈勒出的位置上。热粥透过料子渗进去,和绳子的勒压混在一起,小腹深处抽了一下。她咬着唇,用念力抓过纸巾擦掉,指尖都在抖。
吃完早饭,出门前最麻烦的一关,是上厕所。
她靠念力扶着腰才能坐下。掀裙子的时候,裙摆卡在了股绳的绳结上,她扯了一下,没扯动,又扯了一下。
裙摆是扯出来了,但绳结被带得收紧了一寸。酸胀从腿根炸开,她整个人弓了一下,额头差点磕在墙上,咬着牙把声音咽回去。
内裤拉下来的时候,股绳卡在中间,拉不下去。她只能用念力把股绳往旁边拨。
而拨的那一下,绳子碾过那一点,腿根猛地一软,她咬住手背,指甲掐进肉里,把那声喘息堵了回去。
最耗神的是收尾的清洁。精细的动作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等她整理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时,眼前阵阵发黑,扶着墙缓了好半天。
她喘着气,手心全是冷汗,可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用念力把书包背到肩上,打开门,走进了清晨的风里。
二十分钟的路程,她走了快四十分钟。
路上全是上学的学生和上班的大人。江敛把西装的扣子扣到胸口,背挺得笔直,不敢弯腰,也不敢走太快。每走一步,腿间的麻绳就摩擦一下。她能感觉到那处开始变潮,不是湿透,是潮潮的、黏黏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和麻绳的粗糙混在一起。
她并了一下腿,想把那股潮意夹住。但并拢的瞬间,股绳整根嵌了进去,碾过那一点,她差点叫出声,赶紧又分开。分开之后,风从裙底灌进去,潮了的布料被风一吹,凉飕飕的,激得那处猛地一缩。
她总觉得身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都看穿了她西装下面的秘密,都在嘲笑她是个怪物。一个背着书包的女生从她身边跑过去,马尾辫甩来甩去,江敛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以前的自己也是这样跑的。现在她连快走都不敢。她的心脏跳得飞快,连脚步都有些发虚,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在外套里。
好不容易走到学校门口,她刚松了半口气,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江敛?!真的是你!”
江敛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钉在了原地。她缓缓转过头,看到夏栀正挥着手朝她跑过来。夏栀是她之前的同桌,性格活泼开朗,是班里少数和她关系不错的同学。
夏栀跑到她面前,眼睛亮得惊人:“你终于来上学了!我们都以为你要休学一整年呢!”
江敛的嗓子发紧,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的手在背后绑得死死的,根本没法抬手回应,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集中仅剩的念力,微微抬了抬左边的外套袖子,假装挥了挥手,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嗯,回来了。”
夏栀没察觉她的异常,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挽住她的胳膊一起往教学楼走。
那一瞬间,江敛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往后猛退了一步,后背狠狠撞在了身后的栏杆上,麻绳硌得她生疼,可她完全顾不上了。要是夏栀碰到她的胳膊,一定会摸到绑在身体上的绳子,一定会发现的!
夏栀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怎么了?”
“没、没事!”江敛的脑子飞速转动,赶紧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声音还在发颤,“我最近身上有点过敏,碰着不舒服。”
夏栀恍然大悟,哦了一声,也没多想,笑着摆摆手:“嗨,这有什么,那我不碰你就是了!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啊。”
江敛赶紧点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怕一开口,声音里的慌乱就藏不住了。
两人并排往教学楼走,夏栀叽叽喳喳地说着班里这大半年的事,谁和谁在一起了,哪个老师调走了,班里新转来了个很厉害的学霸。江敛全程都在敷衍地应着,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身边的夏栀身上,生怕她突然凑过来,碰到自己身上的绳。
走到教室门口,早自习的铃声刚好响了。夏栀转头冲她笑:“对了,你的座位我帮你擦干净了,还在老地方靠窗的位置!快走吧,不然要被班主任抓了!”
江敛看着教室里熙熙攘攘的学生,看着那条通往座位的过道,深吸了一口气。后背的麻绳勒得很紧,腿间的束缚感清晰可辨,那处还是潮的。
她回来上学了,她还活着,她还存在着。
江敛点了点头,攥紧了身后被绑住的手,跟着夏栀,一步一步,走进了教室。
早自习的读书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江敛坐在座位上,腰背挺得笔直,不敢靠着椅背。
要翻书读课文,她没法抬手,只能用念力翻动。在外人看来,她的手和正常一样在动,只是动作有些僵硬,像扭伤了似的。她慢慢地翻着书页,动作慢得离谱,但至少不会引起怀疑。
这就是她的认知障碍。老天虽然让她必须捆绑才能活着,却给她留了念力和认知障碍。
这个认知障碍她也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但至少在别人眼里;在镜子和录像里她都是露出双手的正常女孩;而念力使用则会被当成手的动作。
当然她还是更愿意穿宽大的衣服遮住身上的绳,毕竟绑着上学她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
夏栀转过头,凑过来小声问:“你怎么翻书这么慢?手不舒服吗?”
江敛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夏栀凑得很近,她能闻到夏栀头发上的香味,能看见夏栀睫毛的弧度。如果夏栀再低一下头,就能看到她腿间裙摆上那一小片还在蔓延的湿痕。
湿痕是可见的,绳子不可见,但湿痕会出卖她。
“嗯,之前不小心扭到了,不太方便动。”她压着声音说。
夏栀哦了一声,没多想,还贴心地帮她把书固定在合适的角度,“这样就不用扶了,我聪明吧?”夏栀的手从她面前伸过去的时候,离她的胸口很近。江敛屏住呼吸,怕夏栀碰到她身上散出来的热气。
江敛扯着嘴角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后背的汗已经把针织衫浸湿了更大一片。腿间那股潮意又浓了一分。
一上午的课过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要大家记笔记。江敛用念力控着笔,在笔记本上慢慢写。笔尖老是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她弓着背写,弓背的时候股绳会松一点,但后手缚的绳子会勒得更紧,肩胛骨中间被勒得发疼;挺直了后背肩膀舒服些,但股绳又嵌进去,那处的潮意就变成湿意。她一会儿弓一会儿挺,笔下的字越来越乱,腿间的湿痕越来越大。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老师突然点了她的名字:“江敛,这道题的第二问,你上来解一下。”
全班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江敛的身体瞬间僵住,站起来的瞬间,腿间的麻绳猛地收紧,整根嵌了进去。那处已经湿透了,绳子碾过去的时候不是磨,是滑——滑过那一点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住了,小腹深处猛地缩了一下,一股热液涌出来。她咬着牙把闷哼咽回去,但腿在抖。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温热的,黏腻的。
她的手被绑在身后,但念力驱动着手臂做正常的动作。她走到黑板前,用念力拿起粉笔,在别人眼里就是她正常地在写。她忍着腿间的刺激,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解题步骤。字有些抖,但勉强能看。写完之后她转过身,走回座位。坐下的那一刻,腿还在抖,耳边全是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百褶裙的布料已经贴在了皮肤上,她能感觉到那片湿痕的形状:从腿根一直蔓延到裙摆边缘。她夹紧腿,把裙摆压在屁股底下,不敢动。
课间十分钟,对她来说更是煎熬。同学们都在教室里走动、聊天、打闹,她只能坐在座位上,假装看窗外的风景,不敢动,也不敢和人说话。有人过来和她打招呼,问她这大半年去哪了,她只能僵硬地应付着,全程不敢有大动作,生怕对方发现她的手从来不从背后拿出来——虽然他们看不到绳子,但一个人手臂始终不动,总会显得奇怪。
夏栀给她递过来一包饼干,是她之前最爱吃的口味,笑着说:“给你,补补能量,一上午看你都没怎么动。”
江敛看着那包饼干,喉咙发紧。她没法伸手接——虽然可以用念力驱动手去接,但那包饼干很轻,接过来也不会露出破绽。只是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她用念力抬起手,接过了饼干,动作有些僵硬,但夏栀没多想。
“谢谢。”她说。腿间那片湿痕正在变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提醒着她刚才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中午去食堂吃饭,更是把她的紧张推到了顶峰。
食堂里人挤人,全是说话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夏栀帮她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敛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餐盘,手心全是汗。她用念力控着筷子,夹菜的时候,筷子抖得厉害,青菜好几次都掉在了桌子上。她弯腰去捡——弯腰的瞬间股绳往前滑,碾过那一点,她整个人顿住了,筷子从念力中脱开,掉在地上。
夏栀弯腰帮她捡筷子,凑得很近。江敛能闻到夏栀头发上的香味,能看见夏栀的睫毛。如果夏栀这时候抬头,就会看到她的脸有多红,就会看到她腿间裙摆上那片已经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深色痕迹。夏栀把筷子递给她:“给。”
江敛用念力接过,手指的动作在别人眼里是正常的。夏栀没注意到异常。
“你手到底怎么了?抖成这样,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夏栀皱着眉问。
“不用不用,”江敛赶紧摇头,“就是扭到了筋,过几天就好了,就是不太方便。”
“那我帮你夹吧!”夏栀说着就要伸手。
“不用!”江敛的声音有点急,说完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赶紧放缓语气,“真的不用,我自己慢慢吃就好,谢谢你。”
她怕夏栀凑过来,会碰到她的身体,摸到那些隐藏在衣服下面的麻绳。虽然夏栀看不到绳子,但触感是真实的。那顿饭她吃得格外慢,全程都绷着神经,浑身的肌肉都在发力。后背的麻绳被汗浸湿,变得更涩更紧,和皮肤之间的摩擦力变大,每动一下都带着细微的刺痛。腿间的摩擦感始终不散,那处的湿意已经积了太久,从潮变湿,从湿变成一种闷闷的、发烫的黏腻。
周围全是人,她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看穿了她西装下面的秘密,看穿了她腿间那片正在蔓延的湿痕。她一口一口把饭吃完,咽下去的每一口都带着小腹深处那股闷闷的酸胀。
下午的体育课,她提前找老师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着同学们跑步、打球,松了一大口气。
她不用再怕运动时身体的不便和股绳的刺激了。她可以惬意地看着别人在操场上汗如雨下的身影;时不时用念力调整股绳的位置,夹紧双腿获得
[X] ;再或者渴了的时候喝一些水。
凉风吹过,感受着别人运动的火热气息,嘴里的凉水似乎都变得清甜。
当放学的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体育课也结束了。
此时的江敛几乎要落下泪来,因为她终于完成了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