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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禁足汉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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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传者: 妮露   |   ✉ 发送消息   |   9523字  |   免费   |   2026-04-26 23:17:40
 

肖何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从竹墙上滑下来,脖子猛地往前一栽,整个人被自己的重心晃醒。他睁开眼,灯笼的暖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皮。嘴巴里干得像含了一嘴沙子,舌头舔过上颚,能尝到一股睡眠太久之后特有的苦涩味。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竹墙还是那面竹墙,碎裂的竹凳碎片还散落在木板地面上,小臂上搭着的汉服还叠在那里,绿色、黄色、淡绿色、浅紫色,一套没少。蒸汽在灯笼的光线里缓缓流动,和他睡着之前一模一样。时间在这条走廊里像是不会流动的,只有他自己的身体用僵硬的后背和发麻的臀部告诉他,这一觉睡得并不短。

他动了动脖子,颈椎发出几声干涩的咔嗒声。水晶球的副作用褪干净了,太阳穴不胀了,额头的紧箍感消失了,视野边缘也没有重影了。他试着把意识沉进识海,水晶球安安静静地躺在道具格子里,透明的球体在格子的紫色微光中折射出一小片虹彩。

他从地上站起来。膝盖有点僵,工装裤的布料在竹墙上靠得太久,压出了一片细密的褶子。他把小臂上搭着的汉服往上拢了拢,继续往前走。

白色帘子一扇接一扇地垂在隔间门口。他掀开下一扇,竹凳上空的。再下一扇,空的。再下一扇,竹凳上放着一把木梳,和前面捡到过的那把一模一样,木头干裂,梳齿之间没有任何残留。他看了一眼,没拿。

第二十扇。

他撩开帘子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竹凳。竹凳上放着一叠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件上襦的交领领口,浅樱色,在灯笼的暖黄光下泛着极淡的粉。布料极薄,薄到灯笼的光能直接穿透单层丝绸,把浅樱色映成一种半透明的暖桃色。丝绸表面有极细的暗纹,不是缠枝花叶,而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小碎花, [X] 极小,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面料上,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走进隔间,伸手去拎那件衣服。

手指捏住交领的边缘,往上一提。

衣服从竹凳上被他拎起来。交领离开了凳面,上襦的衣身跟着被提起来,浅樱色的丝绸在空气中展开,袖口从衣身两侧垂下去。然后他看到了——袖口没有尽头。不是没有尽头,是袖口的布料从他手里垂下去,落进了竹凳下面。他继续往上提,袖口的布料从竹凳下面被拉出来,一截接一截,像从井里打水一样越拉越长。浅樱色的丝绸在他手里堆积,袖口的边缘始终没有出现。

他低下头,终于看清楚了。

竹凳不是竹凳。是一只箱子。木质的长方形箱子,大小和竹凳的凳面一模一样,表面漆着和竹凳一模一样的竹节纹路。箱子直接嵌在竹凳的凳面位置上,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叠薄薄的衣服放在一张普通的竹凳上。走近了也看不出区别——箱子的高度和竹凳完全一致,四条腿也是竹制的,和真正的竹凳腿并在一起。只有走到极近的距离,才能看到竹凳的凳面被整个挖空了,替换成了这只箱子。

他把手里拎着的上襦交领举高,袖口的布料从箱子里被不断拉出来。一截,两截,三截。浅樱色的丝绸袖管在他脚边堆成了小小的山包,袖口的边缘还是没有出现。他继续拉,袖管继续从箱子里往外冒。堆在地上的袖管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丝绸叠丝绸,浅樱色在灯笼的光线下层层叠叠,像一小片被夕阳照透的云。

他终于看到了袖口的边缘。桃红色的缎边,镶着银色的小花纹。袖口收窄成刚好够手腕通过的尺寸,缎边内侧缝着一圈极细的银色丝线。两只袖口的长度,他目测了一下,从交领到袖口,单只袖子的长度大概有三米。

三米长的袖子。

他把上襦完全从箱子里提出来。衣身本身是正常的尺寸,交领、襟缘、腰部,和普通汉服没有区别。但从肩部开始,袖管骤然放宽,然后一路延伸,越往袖口越宽,像两道浅樱色的瀑布从肩膀倾泻下去。袖管的布料极其轻薄,叠在一起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体积巨大。

然后是裙身。

他把上襦搭在手臂上,伸手去拎裙子。裙腰是正常的尺寸,高腰设计,腰头镶着桃红色缎边。但裙身——他的手指捏住裙腰往上一提,裙摆从箱子里被拉出来。一截,两截,三截。浅樱色的褶裙在他脚边堆积,褶子细密整齐,每一道褶子从裙腰一直延伸到裙摆边缘。裙摆的边缘镶着同样的桃红色缎边,银色的碎花沿着缎边排列。

他继续往上提。裙摆从箱子里源源不断地被拉出来,堆在地上的丝绸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浅樱色的裙身在地板上铺开,像一摊正在缓慢蔓延的水。他提到了裙摆的边缘——桃红色的缎边从箱子里被抽出来,最后一段裙摆落在他手里。

他目测了一下裙摆的长度。从裙腰到裙摆边缘,大概有五到六米。

不止一层。

他把裙身翻过来,发现裙子不是单层的。外层是极薄的浅樱色丝绸,下面还有一层衬裙,衬裙的颜色比外裙略深一点,是偏暖的樱粉色。衬裙的裙摆比外裙短大概半米,边缘镶着同样的桃红色缎边。衬裙下面还有一层——最里层是一条极窄的白色衬裤,面料是细棉布,不是丝绸。衬裤的裤脚收窄,边缘镶着一圈白色的蕾丝。

三层。外裙、衬裙、衬裤。三层裙摆的长度都不一样,最长的外裙拖出去五六米,最短的衬裤也有一两米的拖尾。如果这条裙子穿在人身上,三层裙摆会在地上铺成一道浅樱色的长河,最外层是半透明的丝绸,中间是暖樱粉的衬裙,最里面是白色蕾丝镶边的衬裤。三层叠在一起,从最外层的极薄丝绸透出里面两层的颜色,会形成一种由浅到深、再由深到白的渐变。

他把裙子也搭在手臂上,低头看了看箱子。箱子里还有东西。

两根丝带。浅樱色的,和上襦的面料相同。丝带的宽度大概两指,长度目测有两米左右。丝带的两端没有绳圈,没有锁扣,就是两根普普通通的丝绸带子。他把丝带拎起来,发现在丝带下面还压着一条腰带。腰带是桃红色的缎面,宽度比丝带宽一倍,长度大概三米,两端垂着银色的流苏。

他把这些东西全部从箱子里拎出来,搭在小臂上,然后伸手去摸上襦胸前的布料。手指捏住交领的边缘,轻轻扯了一下。布料纹丝不动。他加大力气,力量三百的手指捏住丝绸往两边拉——丝绸绷紧了,极细的纤维在力量下拉扯,发出细微的绷紧声。他持续用力,丝绸没有任何变形,没有撕裂,连暗纹的小碎花都没有扭曲。

和前面那些汉服一样,胸前的布料极其坚韧,常规手段完全无法破坏。

他把手移到袖管上。捏住袖管靠近肩膀的位置,用力一扯——同样的坚韧,纹丝不动。他把手往下移,捏住袖管中段的布料,用力一扯。布料依然坚韧,但比肩膀位置稍微多了一丝极细微的弹性。不是松垮,是那种极其紧实的丝绸纤维在被拉扯时产生的微小形变。

他把手移到袖口附近。捏住袖口边缘的桃红色缎边,轻轻一扯。缎边的纤维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撕裂声——不是断了,是被拉扯到了极限之后纤维之间摩擦的声音。他松开手,缎边弹回原状。

他明白了。这件汉服的布料,越靠近身体的部分越结实。交领、襟缘、肩膀、胸前的部分,和之前那些汉服一样,完全无法破坏。袖管从肩膀到袖口,布料的强度逐渐递减。最末端的袖口虽然也不能轻易撕裂,但比交领要脆弱得多。

他把裙身拿过来,做了同样的测试。裙腰和裙身上半部分的布料极其坚韧,和交领一样完全扯不动。从大腿位置开始,裙身的布料强度逐渐递减。到了裙摆最末端的桃红色缎边,他轻轻一扯,缎边的纤维就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最底下的布料,他甚至觉得用手都能撕出个口子来。

他又摸了摸袖管和裙摆堆叠在一起的那一大堆丝绸。浅樱色的袖管、外裙、樱粉色的衬裙、白色的衬裤、桃红色的腰带、浅樱色的丝带——全部堆在他的小臂上,叠成了一座小小的丝绸山。丝绸极薄极轻,这么一大堆堆在一起,重量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体积太大了,他把手臂举高,堆叠的丝绸从他小臂上滑下去,垂到地面上,铺出去好几米远。

非常漂亮。

他把上襦完全展开。浅樱色的衣身在灯笼的暖黄光下呈现出一种极温柔的色调,不是那种张扬的粉,是樱花 [X] 最边缘那一圈被光照透的颜色。极薄的丝绸让整件上襦看起来像一团凝固的光雾,银色的碎花暗纹在光雾里若隐若现,像 [X] 落在水面上荡开的涟漪。交领的线条柔和流畅,从领口斜着划过胸前,在右侧腰间收束。领缘镶着的桃红色缎边像一道极细的晚霞,把浅樱色的衣身和穿着者的脖颈分隔开来。两根浅樱色的丝带从上襦的交领下方穿出来,飘飘荡荡地垂着,丝带的末端在空气中微微晃动,像两根被风吹散的樱花枝条。

他把裙子也展开。外裙的浅樱色比上襦略淡一点,像樱花 [X] 背面的颜色。褶子从裙腰一直延伸到裙摆边缘,每一道褶子都压得极细极密,展开的时候褶子会像扇子一样散开。桃红色的缎边沿着裙摆的边缘绕了一圈,银色的小花在缎边上均匀排列,像一条缀满了碎星的河流。衬裙的樱粉色从外裙的半透明丝绸底下透出来,把整条裙子映成一种由浅入深的渐变色调——最外层是接近白色的浅樱,中间是温暖的樱粉,最里面是白色衬裤的纯白。

最里面那层白色衬裤的裤脚收窄,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白色蕾丝。蕾丝的花纹是小朵的樱花,每一朵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地连成一串。衬裤的面料是细棉布,不像丝绸那样光滑,表面有一层极细微的绒毛质感。

非常可爱。不是那种成熟艳丽的漂亮,是那种让人想伸手捏一捏的可爱。浅樱色的主色调、桃红色的缎边、银色的碎花、白色蕾丝镶边的衬裤——整套衣服的设计者显然没有考虑过“庄重”“华贵”这些词。设计者考虑的只有一件事:把穿上这件衣服的人变成一朵会走路的樱花。

两条丝带的用途他看了半天才明白。丝带的两端没有任何固定装置,就是两根普普通通的丝绸带子。他试着把其中一根丝带绕在自己的手腕上,比了一下——丝带绕过手腕,两端垂下来。如果把两端系在一起,就是一个松松的丝绸腕套。两根丝带,两只手腕。设计者的意图很明显:用丝带把穿着者的手腕轻轻系住,不是束缚,是装饰。系上之后,穿着者抬起手臂的时候,丝带的两端会垂下来,和三层裙摆一起拖在身后。

然后是那条桃红色的腰带。腰带的长度大概三米,宽度比丝带宽一倍。他把腰带绕在腰上比了一下——绕了两圈,两端还垂下来很长一截。腰带的末端缀着银色的流苏,流苏是由极细的银色丝线编成的,垂在腰带末端,轻轻一晃就会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这件衣服的穿着方式,他大致能想象出来。先是白色衬裤,裤脚收窄,蕾丝镶边,拖出去一两米。然后是樱粉色的衬裙,裙摆比衬裤长半米。再是浅樱色的外裙,裙摆最长,拖出去五六米。然后是上襦,交领右衽,领口系好,两根丝带从上襦的交领下方穿出来,绕过胸前,松松地系在背后。上襦的下摆塞进裙腰里。然后是腰带,在腰上绕两圈,系一个松松的结,银色的流苏垂在身侧。最后是那两根丝带,系在手腕上,不是束缚,只是装饰。袖子有三米长,袖口收窄成刚好够手腕通过的尺寸,穿上之后,袖管会从手腕垂下去,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两道浅樱色的痕迹。

整套衣服穿上之后,穿着者的双手会被袖管包裹。不是束缚——袖口的收口只是轻轻地贴在手腕上,不会勒紧。但因为袖管太长了,从肩膀到袖口的三米丝绸会堆在手肘和手腕处,手臂活动的时候,袖管会跟着一起移动。想要用手去抓东西,必须先把手从堆叠的袖管里伸出来,而袖口收窄的尺寸刚好够手腕通过,手掌需要用力才能挤过去。每次用手之前,都要像从一条极长的丝绸管子里把手抽出来一样。用完之后,手缩回去,袖管又会重新堆在手腕上。

裙摆的处理更麻烦。外裙的裙摆拖出去五六米,衬裙拖出去四五米,衬裤拖出去一两米。三层裙摆叠在一起,穿着者每走一步,身后的裙摆就会在地面上铺开,像一道浅樱色的长河。前脚的裙摆会被后脚踩到,后脚的裙摆会被下一级台阶刮住。想要正常走路,穿着者必须把裙摆抱在怀里——双手捞起最外层的裙摆,团成一团捧在胸前。但袖管有三米长,手被裹在袖子里,捞裙摆这个动作本身就极其困难。如果不抱裙摆,就只能让裙摆拖在地上,脚在地面上慢慢地蹭着走,每一步只能挪动极小的距离。裙摆太长太重,拖在地上会产生巨大的摩擦力,走不了多远就会累。

这是一件紫色品质的道具。效果说明浮现在他的识海里——“紫色道具。禁足汉服。外观改变类。效果:可对敌方使用。使用后,目标穿着全套禁足汉服。汉服本身不具备任何束缚功能,袖口收窄仅起装饰作用,裙摆长度仅起装饰作用。所有限制均来自服装本身的物理特性,非道具强制效果。因此,本道具无法被‘免疫束缚’类效果抵抗。”

肖何把这段说明读了两遍。“不具备任何束缚功能”。“仅起装饰作用”。“无法被免疫束缚类效果抵抗”。

这件汉服本身没有束缚效果。袖口的收窄不是束缚,是“装饰”。裙摆的长度不是束缚,是“装饰”。袖管的长度不是束缚,是“装饰”。因为它没有束缚效果,所以任何抵抗束缚的道具或能力都对它无效。穿上之后,穿着者不会被任何规则强制限制行动——只是袖管太长手伸不出来,裙摆太长脚迈不开而已。物理层面的事实,和规则无关。

他的恶趣味上来了。嘴角往上翘,光头在灯笼的暖黄光下反着光。小臂上还搭着那一大堆浅樱色的丝绸,袖管垂到地面上拖出去两三米,裙摆在他脚边堆成了一小片浅樱色的云。

他把禁足汉服从手臂上拿下来,叠好。光是叠这件衣服就花了他好几分钟——袖管太长,裙摆太宽,叠起来之后依然是一大堆。他把叠好的汉服抱在怀里,衣服底下压着一张卡牌。

紫色的底,银色的边。牌面上画着一件汉服的轮廓,轮廓里面填充着浅樱色的底色和桃红色的缎边。牌面下方两个字——“樱囚。”

识海里自动浮现出道具信息:“紫色卡牌。外观改变类。效果:将此卡牌与‘樱囚’禁足汉服绑定后,可消耗卡牌效果,将绑定道具强制传送至对手的服装栏。若对手服装栏有空余位,道具自动着装。本卡牌使用后消失。”

紫色。和卸甲牌同一个等级。

肖何把卡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紫色的底,银色的边。背面是空白的,那种可以被圆珠笔写上去的、像极细砂纸一样的空白表面。他从识海里抽出那支干涸了大半的圆珠笔,笔尖抵在卡牌背面,停了一下。

上一次他写了字。这一次他想了想,没有写。不是不想写,是不知道该写什么。“看看你现在这个羞耻的模样”已经写过了,再写就重复了。而且他不想让临别声提前知道这件衣服的效果。上一次旗袍的卡牌在临别声面前旋转了二十圈,让临别声有足够的时间看清楚卡牌正面的图案和背面的字迹。如果这一次卡牌也会旋转,临别声会看到“樱囚”两个字,看到牌面上浅樱色的汉服轮廓,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他把圆珠笔收回去。不写字了。

他把卡牌面朝上托在掌心里,意念确认使用。目标:临别声。

牌面亮了起来。紫色的光从牌面中央涌出来,沿着银色的边缘流淌,然后整张牌化成一团光雾。光雾在他掌心里收缩,悬停了一瞬,然后消失了。直接消失,没有旋转,没有飞向虚空。像被什么东西从另一端抽走了。

他怀里的禁足汉服在同一瞬间消失了。浅樱色的上襦、三米长的袖管、三层裙摆、两根丝带、桃红色腰带、白色衬裤——整套衣服从他怀里凭空消失。手臂上只剩下了之前收集的那几套绿色品质的汉服。

他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怀抱,又看了看竹凳上那只空荡荡的箱子。箱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

“紫色卡牌!禁足汉服!”

“肖何用掉了,传给临别声了”

“那件汉服的裙摆有五六米长,袖子三米长”

“三层裙摆,外裙衬裙衬裤,全是浅樱色的”

“临别声现在身上已经穿了八层汉服、一件JK、两件旗袍”

“再来一件裙摆五六米的汉服,他真的不用走路了”

“等等,肖何这次没在卡牌背面写字”

“他怕临别声提前看到效果,有心理准备”

“临别声那边怎么样了”

画面切到临别声。

临别声正站在二楼走廊里。

从6708号房间出来之后,他没有继续在走廊里爬。他站起来走了。小碎步,粉红色旗袍的窄裙还裹着大腿,步子迈不大。但脚踝的收口已经失效了,八层汉服的裙腰全部剪掉了,紫色蝴蝶结和六层绳圈虽然还压在胸口,呼吸已经不碍事了。他用这种半蹲半走的姿势在走廊里移动,速度比爬行快了很多。八层汉服裙摆在他身后拖在地板上,正粉色、紫色、浅灰色、灰白色、水蓝色、蓝色、橙色、JK短裙的蓝灰色格子——八层裙摆拖成一片彩色的丝绸海洋。从外面看,他依然是那个被一大堆汉服裹得动弹不得、只能用手臂爬行的样子。裙摆遮住了他的腿,遮住了他膝盖弯曲的幅度,遮住了他靴底踩实地板的动作。

他走到6712号房间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这个房间他之前搜过,从衣柜的暗格里找到了银色颈饰。他回到这里不是要重新搜索,是因为这间房间的落地镜最大,手电筒的光线最好。他把手电筒放在床头柜上,光柱照着天花板,漫反射的光线均匀地照亮了整个房间。

然后他站到落地镜前面。镜子里映出他的样子——工装夹克敞着,里面是八层汉服交领,胸口隆着紫色蝴蝶结。手臂上套着多层广袖,最外层是正粉色的。腰上裹着八层裙摆,八层丝绸从腰间垂下去,铺在地毯上。脚踝处,粉红色旗袍的收口还搭在踝骨上,从镜子里看,收口完好无损。

他把手伸到脖子后面,摸到了银色颈饰的圆环。银质的微凉,羽毛吊坠垂在紫色蝴蝶结的上缘。他把颈饰从脖子上取下来——不需要用意念收回识海,直接用手指捏住圆环,从头顶摘下来。银色颈饰托在掌心里,深蓝色的宝石在手电筒的漫反射光中折射出幽微的光点。

他把颈饰重新戴上。圆环撑过鸭舌帽的帽檐,越过额头,落在脖子上。羽毛吊坠垂回紫色蝴蝶结的上缘。

他眨了一下眼睛。

眼前的世界在眨眼的瞬间变成了另一个画面。不是纯黑了。是一个竹制墙壁的房间,灯笼的暖黄光铺在木板地面上,蒸汽在光线里缓缓流动。画面里有一只手,手指修长,指关节分明,手背上没有任何毛发。那只手正捏着一张紫色的卡牌,卡牌背面是空白的,没有字。手把卡牌面朝上托在掌心里,紫色的光从牌面涌出来,卡牌化成一团光雾。光雾悬停了一瞬,然后消失了。手的主人低下头,怀里抱着一大堆浅樱色的丝绸。丝绸在同一瞬间消失。

画面的视角是肖何的第一视角。

临别声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眨了一下眼睛,画面消失了,眼前重新变成6708号房间的落地镜、床头柜、手电筒的漫反射光。他又眨了一下,竹制墙壁和灯笼的暖黄光再次浮现——画面里肖何的手正把什么东西叠起来,浅樱色的丝绸,极薄,极长,叠了好几分钟才叠完。袖管拖出去两三米,裙摆在地上堆成了一小片浅樱色的云。

他连着眨了好几次眼,每一次都只看到极短暂的画面。画面里的汉服——浅樱色的上襦,桃红色的缎边,银色的碎花。袖管极长,从肩膀垂下去,像两道浅樱色的瀑布。裙摆极长,三层叠在一起,最长的拖出去五六米。丝带,腰带,白色衬裤,蕾丝镶边。

紫色卡牌。“樱囚”。

他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八层汉服的袖口堆在手背上,被他的手指攥出了褶皱。他不怕紧身的旗袍,不怕收口的脚踝,不怕胸口的绳圈和蝴蝶结。那些都是束缚,是道具强制施加给他的效果,有规则支撑,也有规则可以破解。但这件不一样。这件汉服没有任何束缚效果。袖口的收窄是“装饰”,裙摆的长度是“装饰”。它不会用规则强制限制他的行动——它只是物理上让他走不了路而已。五六米长的裙摆拖在地上,三层叠在一起,每走一步都要抱着裙摆,或者让裙摆在地上蹭着走。三米长的袖管裹着手臂,手伸不出来,想抱裙摆都抱不了。这不是束缚,这是物理层面的困境。

最恐怖的是,他没办法用任何抵抗束缚的道具来破解它。因为它根本就没有束缚效果。

他感到一阵后怕。不是怕这件汉服本身——是他看到了肖何把卡牌用掉的瞬间。卡牌已经用了。汉服已经传送过来了。他不知道汉服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他面前,不知道骰子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也许是下一秒,也许是几分钟后。他必须在汉服到达之前找到一个应对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让他躲过这一劫的地方。

他把手按在落地镜的镜框上,深吸了几口气。胸口被六层绳圈和紫色蝴蝶结压着,吸进去的气很浅,但足够让他冷静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银色颈饰的羽毛吊坠。深蓝色的宝石在手电筒的漫反射光中折射着幽微的光点。

他不把这个颈饰拿下来了。他要一直戴着它,每隔几秒就眨一次眼,监视肖何的行动。他不知道肖何那边还有多少汉服,不知道肖何还会不会再用卡牌。但只要他戴着这个颈饰,肖何每一次使用道具,他都能提前几秒看到。

几秒钟的时间,也许够他做出反应。

他松开镜框,转过身,面朝房间门口。手电筒的光柱从床头柜上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深灰色的墙布上。影子里,八层汉服裙摆在脚边铺成一片,紫色蝴蝶结在胸口高高隆起,多层广袖垂在手背两侧。

他眨了一下眼睛。竹制墙壁和灯笼的暖黄光再次浮现。画面里肖何正把什么东西收回识海——是那支圆珠笔。肖何的手把圆珠笔塞进识海,然后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画面里没有汉服了,没有卡牌了。肖何靠在竹墙上,光头歪向一侧,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画面消失。

临别声迈出右脚,靴底踩在地毯上。粉红色旗袍的窄裙裹着大腿,步子很小。他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八层裙摆在他身后拖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走到门口,他弯下腰,双手按在地板上,趴了下去。

不是因为他走不动了。是因为他不知道肖何的道具是什么视角。如果肖何的视角是第三视角,能俯瞰整个房间,他站着走路的样子会立刻暴露他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他必须继续假装被束缚,假装只能用手臂爬行。

工装夹克的后背擦过门槛,发出一声闷响。他爬出6712号房间,爬进走廊里。深色实木地板在他身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八层裙摆在身后拖成一片,丝绸在地板上沙沙作响。

他爬到走廊深处,在一扇锁着的门前停下来。坐起身——不是站,是坐。后背靠着门板,双腿在裙摆底下弯曲,膝盖顶着八层丝绸。他把手电筒放在膝盖旁边,光柱照着对面的墙壁。

他眨了一下眼睛。竹制墙壁,灯笼的暖黄光。肖何的视角里,一只手正在掀开白色帘子。帘子后面是一个空荡荡的隔间,竹凳上什么都没有。手松开帘子,继续往前走。

画面消失。

他坐在走廊里,后背靠着门板,每隔几秒就眨一下眼睛。肖何还在女更衣室里,还在掀帘子,还在收集汉服。竹凳上一会儿是空的,一会儿放着一把木梳,一会儿放着一根发簪。肖何的手把它们拿起来看看,又放回去。

临别声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胸口的紫色蝴蝶结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八层裙摆——正粉色、紫色、浅灰色、灰白色、水蓝色、蓝色、橙色、JK短裙。八层丝绸铺在深色实木地板上,在手电筒的光柱里泛着各自的光泽。从外面看,他还是那个被一大堆汉服裹得动弹不得的样子。

只要肖何还在看他,他就是这个样子。

他眨了一下眼睛。肖何的视角里,一只手掀开了又一扇白色帘子。帘子后面,竹凳上放着一套汉服。不是浅樱色的,是淡绿色的。上襦下裙,裙摆很长,但没有禁足汉服那么长。肖何的手把淡绿色汉服拎起来,叠了叠,搭在小臂上。小臂上已经搭了好几套了——绿色、黄色、蓝色、淡绿色、浅紫色。现在又多了一套淡绿色的。

画面消失。

临别声把后脑勺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不是困,是累。不是身体的累,是精神上的累。从进入这栋大楼到现在,他不知道自己已经穿了多少件衣服。JK衬衫、JK短裙、橙色汉服、蓝色汉服、水蓝色汉服、白色窄裙汉服、灰白色汉服两件、紫色汉服、正粉色汉服。还有粉红色旗袍。每一件都是肖何传送过来的。每一件都带着骰子落地的声音,带着卡牌旋转的画面,带着判官强制生效的蓝光或绿光。他脱不掉,剪不完,躲不开。

现在又多了一件。禁足汉服,紫色品质,裙摆五六米长,袖管三米长。没有束缚效果,无法抵抗。汉服已经传送了,卡牌已经用掉了。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也许是下一秒,也许是下一分钟。他只能等。等骰子落地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来。等浅樱色的丝绸在他面前展开。

他睁开眼,眨了一下。肖何的视角里,手正在掀开又一扇帘子。帘子后面是空的。

他低下头,把手伸进工装夹克的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团丝绸——正粉色汉服的裙腰,紫色的裙腰,浅灰色的裙腰。他把这些剪下来的裙腰一团一团地掏出来,放在膝盖旁边的地板上。浅樱色禁足汉服马上就要来了。在那之前,他得把身上这些已经剪开的裙腰全部清理干净。给新来的裙摆腾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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