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下架】 第24章 投掷者的报应
下载章节txt
已购章节打包下载
加收藏
上传者:
妮露 |
✉ 发送消息
|
9342字 |
免费 |
2026-04-28 00:00:05
临别声走出SCP-028收容室的时候,左手里还握着那张B级门禁卡。白色的PVC材质在冷白色LED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他的脑子里塞满了灿金色光芒灌进来的知识,像一间被强行塞满的仓库,各种信息堆叠在一起,等着他一件一件去翻找。
SCP基金会临时站点的完整地图。B级权限能打开的所有门。七名D级人员、三名C级技术人员、两名B级管理人员、一名A级站点主管的名单和照片。站点主管办公室的位置。应急逃生通道的开启密码。储藏室的六位数动态密码生成规则。还有这个站点里收容的所有异常物品的清单。
他在走廊里停下了脚步。仕女服的裙摆在他脚踝处轻轻晃动,旗袍的窄裙裹着大腿。右臂裹在半球形蚕茧里横在胸前,大红色的丝绸蚕茧在LED灯光下泛着极淡的暖色光泽。他的左胸是桃粉色缎面,右胸是隆起的半球形蚕茧,中间压着一个紫色的蝴蝶结。他想报复肖何。不是想,是急。他现在身上穿着的每一件东西都在提醒他这一点——肚兜勒着胸口,仕女服裙腰裹着肋骨,背后的扣子扣得极紧,粉红色旗袍的窄裙限制着步幅。右臂被裹在蚕茧里,右手握着剪刀,手指还捏着系带的头部,整只手被固定成一个握拳的姿势,横在胸前。他的右手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不知道多久了,手指关节僵硬得发酸,但他不敢松开。系带的头部还捏在他拇指和食指之间,一旦松开,丝绸纤维就会从他指尖滑出去,钻进他的掌心里,把拳头内部也填满。他只能一直捏着。这些东西都是肖何传过来的。JK短裙、JK衬衫、橙色汉服、蓝色汉服、水蓝色汉服、白色窄裙、两件灰白色汉服、紫色汉服、正粉色汉服、粉红色旗袍、禁足汉服。他剪掉了一层又一层,肖何就传过来一层又一层。他剪掉了八层汉服的裙腰,肖何就传过来禁足汉服。他脱掉了JK短裙和JK衬衫,肖何就传过来肚兜和仕女服。没完没了。
现在他手里有B级门禁卡,有重置口哨,有银钥匙,有剪刀,有瑞士军刀,有手电筒。重置口哨的激活条件苛刻到了荒诞的地步——肖何必须在穿着衣服的情况下 [X] 。他连肖何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让肖何 [X] 。这条路线暂时走不通。他需要别的办法。
他把意识沉进脑子里那堆被SCP-028灌进来的知识里,翻找着。SCP-078。这个名字从信息堆里浮上来的时候,带着一份完整的实验报告。投掷者的报应。位于本临时站点C区,门牌编号SCP-078。物体等级:Euclid。危险等级:轻度。效果:对使用者指定的目标造成一系列非致命的麻烦事件,但同时使用者自身也会受到类似的麻烦。目标承受的麻烦持续约两小时,使用者承受的麻烦持续约四小时。杀敌一千,自损两千。但同样的,使用者所接受的麻烦程度要比目标轻微。触发方式:皮肤直接接触。
临别声把这份实验报告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对仇人造成麻烦,自己也要承受麻烦。对方的麻烦持续两小时,自己的麻烦持续四小时。自己的麻烦程度比对方轻。两小时。够肖何受的了。
他转过身,迈着小碎步,沿着走廊往C区走。仕女服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旗袍的窄裙限制着步幅。右臂裹在蚕茧里横在胸前,左臂垂在身侧。他走过了SCP-025,SCP-023,SCP-022,SCP-019。在走廊尽头左转,走进了C区。
C区的走廊和B区一模一样,银灰色金属墙壁,冷白色LED灯光。他走过SCP-131,SCP-173,SCP-294。走到了SCP-078的门前。门牌上的字是阴刻的,刻痕里填着白色的漆。门板极厚,暗灰色漆面。门牌下方贴着一张黄色的警示标签,标签上印着黑色的字——“轻度危险。接触需C级及以上权限。”他把B级门禁卡贴在感应区上。“滴”,防爆门滑开。门后是一条极短的走廊,大概两米长,尽头是另一扇防爆门。他把B级卡贴在第二扇门的感应区上。“滴”,门滑开。
SCP-078的收容室很小。比SCP-028的收容室还要小,大概只有两米见方。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是银灰色的金属,没有任何接缝。房间正中央立着一根极细的金属支柱,支柱的顶端固定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展示盒。展示盒很小,大概只有他两个拳头并拢那么大。盒子里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小坨橡皮泥。不是儿童玩具那种鲜艳的颜色,是灰白色的、偏暗的、像旧橡皮泥被反复揉捏之后混进了灰尘的那种颜色。橡皮泥的表面有极细的指纹印,是上一个触碰它的人留下的。指纹印层层叠叠,覆盖了整个表面。
展示盒的正面有一个圆形的开口,开口的边缘镶着一圈黑色的橡胶密封圈。开口的大小刚好够一只手伸进去。展示盒旁边立着一块金属铭牌,铭牌上刻着字——“SCP-078。投掷者的报应。皮肤直接接触触发。接触后,使用者将进入规则空间。在规则空间中,使用者可通过意念构建一件物品。该物品将在目标身上以某种形式生效,对目标造成非致命的麻烦。同时,使用者自身也将承受类似的麻烦。目标承受的麻烦持续约两小时,使用者承受的麻烦持续约四小时。使用者承受的麻烦程度较目标轻微。警告:构建物品时,请勿怀有致死意图。若构建物品具备致死性,使用者自身将承受同等程度的致死性后果。”
临别声把铭牌上的字读了一遍。和他脑子里那份实验报告的内容一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蚕茧裹着他的右臂,横在胸前。右手握着剪刀,手指捏着系带的头部。他试着把右手从蚕茧里抽出来,纹丝不动。蚕茧的硬度极高,大红色的丝绸层层叠叠地裹着他的手臂,从手腕一直缠到肩膀。他又试着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系带绷紧了一瞬,他赶紧停下来。右手动不了,他只能用左手。
他把左手从身侧抬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指修长,指关节分明,手背上没有任何毛发。当杀手这些年,他的手指做过无数精细的操作——撬锁、拆弹、缝针、扣扳机。左手虽然不如右手灵活,但够用了。他把左手伸进了展示盒的圆形开口里。橡胶密封圈擦过他的手腕,冰凉光滑。他的指尖碰到了那坨灰白色的橡皮泥。
触感不是橡皮泥该有的柔软。是温暖的,像人的皮肤。他的指尖陷进橡皮泥表面的那一瞬间,橡皮泥表面的那些指纹印似乎动了。不是橡皮泥在动,是指纹印在动。层层叠叠的指纹印像水面的涟漪一样从他指尖接触的位置向外扩散,一圈,又一圈。然后整间收容室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不是肚兜那次暗蓝色的宇宙,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颜色的白。四面八方都是白的,看不到边界,看不到地面,看不到天花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仕女服的桃粉色缎面在这片纯白中显得格外鲜艳。右臂的蚕茧,大红色的丝绸。粉红色旗袍的窄裙。他踩在纯白之上,脚下没有任何支撑物,但他能站住。他能感觉到脚底有一层极薄极薄的、若有若无的阻力,像踩在一层无限薄的果冻上。
他面前什么都没有。纯白,无边无际的纯白。他不知道该干什么。实验报告里写了——“在规则空间中,使用者可通过意念构建一件物品。”意念构建。他试着想了想肖何。纯白的空间没有任何变化。他试着想了想女装,一件能让人穿上之后走不动路、伸不出手、连站都站不直的女装。他脑子里浮现出禁足汉服的样子——浅樱色的上襦,三米长的袖管,五六米长的裙摆,三层裙摆叠在一起。纯白的空间里,他面前大概两米远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台。
木质的,深色,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人台有头、肩膀、躯干和手臂,没有腿,腰部以下是一根圆柱形的支撑柱,固定在虚无之中。人台身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临别声盯着那个人台。他刚才想到了禁足汉服,但人台是空的。禁足汉服没有出现在人台身上。为什么?他想了想,又试着想了一件衣服——他在女装库房见过的那件桃粉色仕女服,硬挺的缎面,背后一排极紧的扣子,腰身极细。人台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又想了想那件白色连衣裙,纯白色的薄纱和缎面,裙撑,蕾丝花边,蝴蝶结。人台上还是空的。
他明白了。不是把见过的衣服复制出来,是创造一件新的。意念构建,不是意念复制。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六层绳圈和紫色蝴蝶结压着,吸进去的气很浅。他闭着眼,在脑子里从头开始构建一件衣服。不是禁足汉服,不是仕女服,不是连衣裙。是一件更狠的。他要让肖何穿上之后走不动路,伸不出手,站不直腰,抬不起头。他要让肖何尝到他在走廊里捧着三层裙摆、脚踝被旗袍收口固定住、连站都站不起来的那种滋味。
他开始想了。他想了很久。纯白的空间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他只知道他要把每一根丝带、每一道褶皱、每一个扣子、每一个装饰都想清楚。不光是衣服本身,还有衣服穿上之后的效果。什么样的效果能让肖何最难受?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件极其华丽的礼服。不是汉服,不是旗袍,是西式的晚礼裙。他把它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然后他睁开眼睛。面前的人台身上,穿上了。
裙子的主色调是深红色,不是大红色肚兜那种浓烈的正红,是偏暗的、像凝固的葡萄酒一样的深红。面料是缎面的,和仕女服一样硬挺,表面有极细的斜纹。缎面在纯白的空间中泛着极淡的暗红色光泽。领口开得极低,是一字领,从左侧肩膀横跨到右侧肩膀,锁骨和肩头全部露在外面。领缘镶着一圈黑色的蕾丝花边,蕾丝的纹样是细碎的玫瑰。胸衣的腰部收得极细,比仕女服还细,细到看起来不像人类能穿进去的尺寸。胸衣上纵向排列着一排黑色的绸缎包扣,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腰线。扣子极小,每一颗都只有小指甲盖大小。胸衣的里面,胸口的位置,缝着两个极厚的胸垫。胸垫是肉色的丝绸包裹着棉絮,被缝死在胸衣内侧,无法取出。胸垫的形状是半球形,隆起的弧度极高。人台穿着这件礼服,胸口被胸垫撑出了两道极其突兀的曲线。
裙身从腰线往下骤然膨开,被裙撑撑成一个巨大的圆形。裙撑是鲸骨和棉布制作的,弯成圆弧形,一根一根并排排列。裙摆极大,极宽,铺在人台的支撑柱周围,在纯白的虚无中铺成了一个直径至少有两米的圆形。裙摆的前面很短,只到膝盖下方一点,不会绊到脚。裙摆的后面极长,从腰线往下拖出去至少三米,像一道深红色的瀑布。裙摆的表面缀满了装饰——黑色的蕾丝花边,一层一层地叠在裙摆上。蕾丝花边之间缀着黑色的绸缎蝴蝶结,每一个蝴蝶结都只有拇指大小,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裙摆的边缘。蝴蝶结的中心缀着一颗极小的黑色珠子。
最特别的是背后。礼服的背后,腰线正中央的位置,缀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蝴蝶结。蝴蝶结不是装饰品,是真的用极宽极厚的黑色缎带系成的。蝴蝶结的蝶翼极宽,从腰线往两侧展开,覆盖住了整个后背的下半部分。蝴蝶结的中心是一个极复杂的绳结,绳结的中央嵌着一枚银色的金属扣。蝴蝶结里面藏着机关——不是他想象出来的“机关”两个字,是他把这个机关的内部结构完整地想了一遍。绳结的内部是一个极小的棘轮装置,银色的金属齿轮咬合在一起。棘轮只允许往一个方向转动,转过去之后就无法回转。棘轮的轴心连接着十几根极细的丝带,这些丝带从蝴蝶结的绳结中心延伸出去,穿过裙身的夹层,从礼服的各个位置穿出来。
丝带是他整件设计里最核心的部分。不是一根丝带,是一整套丝带系统。他在脑子里把这套系统想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细节都想得清清楚楚。
首先是固定点。手腕、手肘、膝盖弯、腰间、脖子后面——这些位置各有一个环。环的材质看起来是黑色缎面包裹的布料,和礼服的面料一模一样,从外面看只是装饰性的缎带环。但实际上缎面里面包着的是极硬的金属,银色的,和棘轮同一个材质。环的内侧衬着一层极薄的软皮,贴着皮肤不会磨伤,但也无法挣脱。手腕上的环藏在礼服的窄袖袖口内侧。手肘上的环藏在袖管中段。膝盖弯上的环藏在裙撑内侧。腰间的环藏在胸衣下缘。脖子后面的环藏在领口的黑色蕾丝花边下面。每一个环都缝死在礼服上,无法取下。
然后是丝带本身。丝带是黑色的,缎面材质,和蝴蝶结同一个颜色。丝带的宽度大概一指,厚度极薄,但韧性极高。丝带从蝴蝶结的棘轮轴心出发,穿过裙身的夹层,依次穿过每一个环。丝带不是一根到头,而是一整条闭环——从蝴蝶结出发,穿过左手腕的环,穿过左手肘的环,穿过腰间左侧的环,穿过左膝盖弯的环,绕到背后,穿过右膝盖弯的环,穿过腰间右侧的环,穿过右手肘的环,穿过右手腕的环,最后回到蝴蝶结。整条丝带形成一个巨大的闭环,把所有关节串联在一起。丝带在两腿之间也有连接——从左膝盖弯到右膝盖弯的丝带在裙撑内部交叉了一次,形成一个小小的X形。
丝带在这些环里不是勒紧的。刚开始,丝带只是松松地穿过每一个环,多出来的长度被蝴蝶结内部的棘轮收纳着。丝带在身体周围耷拉着,从手腕垂下来一小截,从腰间垂下来一小截,从膝盖弯垂下来一小截。看起来就像礼服的装饰性飘带,只不过飘带的末端收进了蝴蝶结里。
接下来是触发装置。裙撑的最外层,靠近裙摆边缘的位置,有一圈极细的滑道。滑道是银色的金属材质,隐藏在裙撑的褶皱里,从外面看不到。滑道上挂着一圈铃铛。铃铛是银色的,极小,每一个只有小指甲盖大小。铃铛的内部没有铃舌,不是靠摇晃发声的普通铃铛。铃铛的内壁上涂着一层极薄的压电晶体涂层,当铃铛受到猛烈撞击或者被外力敲击时,压电晶体会产生一个极微弱的电信号。电信号通过滑道传递,穿过裙撑的鲸骨,传到蝴蝶结内部的棘轮上。棘轮收到电信号,就会释放一截丝带,然后收紧。收紧的幅度极小,每一次电信号只能让棘轮转动一个齿。一个齿,丝带收紧大概几毫米。几毫米的收紧分散在十几个环之间,每个环只收紧一点点,穿着者几乎感觉不到。但如果铃铛被反复撞击,棘轮就会反复转动,丝带就会一截一截地收紧。收紧到一定程度之后,丝带就不再是耷拉在身体周围的装饰品了。
丝带的缠绕方式是他想得最久的部分。闭环穿过每一个环,当丝带收紧的时候,所有的环都会被拉向蝴蝶结的方向。蝴蝶结在背后,所以所有的关节都会被拉向背后。左手腕被拉向背后,左手肘被拉向背后,左膝盖弯被拉向背后。右手腕、右手肘、右膝盖弯同样。腰间和脖子后面的环也被拉向背后。但丝带是一整条闭环,收紧的时候不是均匀地拉所有环,而是根据阻力的分布来决定哪个关节先被拉动。他设计了一个极精妙的力学结构——丝带在各个环之间留出的长度是不一样的。手腕到肘部的丝带最短,肘部到腰间的丝带稍长,腰间到膝盖弯的丝带最长。所以收紧的时候,手腕最先被拉向肘部,肘部被拉向腰间,膝盖弯被拉向背后。穿着者的身体会被逐渐折叠起来。
如果穿着者试图挣扎,想把被拉紧的丝带扯松,会发生什么?他设计了一个更精妙的反向锁死结构。丝带穿过每一个环的方式不是简单的穿过,而是在环的内侧绕了一个极小的圈。当丝带被收紧的时候,这个圈会卡在环的边缘。如果穿着者往外拉扯丝带,圈会收紧,死死咬住环。越往外扯,咬得越紧。唯一能让丝带放松的方法是往回收,让圈松开。但丝带的另一端连在蝴蝶结的棘轮上,棘轮只能往一个方向转,丝带只能收紧,不能放松。所以一旦丝带开始收紧,穿着者任何试图挣脱的动作——伸手去扯丝带、弯曲手臂、试图把被拉紧的关节往回扳——都会让丝带上的圈咬得更死。而且,因为丝带是闭环,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你想用右手去扯左手腕上的丝带,你必须把右手从背后伸出来。但右手的丝带也在被收紧,右手腕正被拉向背后。你想把右手伸出来,就必须克服右手腕上的丝带的拉力。而你想克服这个拉力,就必须用力往外扯——往外扯会让丝带上的圈咬得更死,右手腕被拉得更紧。你越挣扎,就被束缚得越牢固。
最终的姿势。他在脑子里把这个姿势想了很多遍。当铃铛被撞击足够多次,棘轮转动足够多齿,丝带收紧到极限的时候,穿着者的身体会被折叠成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双手在背后合拢,手腕贴着对侧的手肘——不是同侧的手腕贴手肘,是左手腕贴右手肘,右手腕贴左手肘,形成一个交叉的拜观音姿势。双手的手腕在背后交叉合拢,手肘在背后交叉合拢。脖子被领口后面的环拉向背后,迫使穿着者仰起头,下巴高高抬起。膝盖被拉向背后,两条小腿从膝盖处往后折,折叠到大腿后侧。脚踝上的丝带和膝盖弯的丝带是连通的,当膝盖被拉到极限之后,脚踝会被继续往背后拉,直到两只脚在背后合拢。整个人的躯干被腰间的环固定在裙腰上,无法前倾也无法后仰,只能保持挺直。穿着者被固定在这个姿势上,双手在背后交叉合十,小腿折叠在背后,仰头向天。像一座扭曲的雕塑。
当穿着者被固定到这个姿势之后,丝带就无法继续收紧了一一因为关节已经折叠到了极限,丝带上的圈咬死到了极限,棘轮收到的阻力超过了棘轮弹簧的弹力。这时候,即使铃铛再被撞击,棘轮也会打滑,丝带不会再收紧。这就是极限。
然后是铃铛的触发条件。他想了很久。铃铛的内壁涂着压电晶体涂层,只有在受到猛烈撞击或者外力敲击时才会产生电信号。普通的摇晃、走路时裙摆的自然摆动、甚至跑动一一这些都不会让铃铛触发。因为铃铛没有铃舌,摇晃不会产生任何声音,也不会产生电信号。只有当铃铛撞上什么东西——门框、墙壁、家具、地面,或者被什么东西敲击时,压电晶体才会被激活。他在脑子里把压电晶体的灵敏度调到了一个极精确的阈值。裙撑滑道上的铃铛排列得很密,每隔几厘米就有一个。穿着这件礼服的人,只要在稍微狭窄一点的空间里走动,裙撑就会不可避免地撞上两侧的墙壁或门框。每一次撞击,都会触发一次棘轮收紧。穿过一扇门,裙撑撞上门框,触发几次。走过一条走廊,裙撑擦过墙壁,触发几十次。走的路越多,被束缚得越紧。
最后是脚上的高跟鞋。他给这件礼服配了一双深红色的尖头高跟鞋,缎面材质,和礼服同一个颜色。鞋跟极细,五厘米高。鞋面上有丝带做的绑带,从小腿上交叉缠绕,一直绕到脚踝。绑带不是独立的,绑带的末端连接着穿过小腿的丝带系统。两只高跟鞋的绑带在脚踝处各有一个极小的金属环,丝带穿过这个环,把两只脚踝连接在一起。两腿之间的丝带长度被设计得极短,只够穿着者迈开极小的步子。
他把这整套设计在脑子里想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环的位置、丝带的路径、铃铛的排列、棘轮的齿数、压电晶体的灵敏度阈值、极限姿势的关节角度。他想了很久,久到纯白的空间里似乎连时间都凝固了。然后他睁开眼睛。面前的人台身上,穿着那件深红色的晚礼裙。黑色的蝴蝶结在背后展开,银色的铃铛藏在裙撑的褶皱里。人台的手腕、手肘、腰间、膝盖弯、脖子后面,各有一个黑色的缎面环。丝带从蝴蝶结中心延伸出来,穿过每一个环,耷拉在身体周围。他把左手从展示盒里收回来,掌心朝下。意念确认。构建完成。
纯白的空间震动了一下。人台消失了,深红色的晚礼裙消失了,黑色的蝴蝶结消失了,银色的铃铛消失了。他面前出现了一打实验报告,A4大小的打印纸,叠得整整齐齐,悬浮在半空中。他伸出左手,把实验报告拿过来。纸页在他指尖翻动,黑色的宋体字清晰工整。他靠着纯白空间里若有若无的地面坐下来,仕女服的裙摆铺在身下,旗袍的窄裙裹着大腿。右臂的蚕茧横在胸前,他把实验报告放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阅。
实验报告记录了SCP-078的历次使用记录。从基金会发现这个异常开始,一共进行了多次实验。每一次实验,使用者构建的物品、目标的反应、使用者自身承受的麻烦,都详细记录在案。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整份报告读完。报告里反复验证了铭牌上那几条规则。对仇人造成的麻烦一般只持续两小时,对自己造成的麻烦持续四小时。杀敌一千,自损两千。但同样的,自己承受的麻烦程度要比目标轻微。他还读到了一个之前不知道的信息——构建物品时,使用者的意念清晰度直接影响物品在目标身上生效的精确程度。想得越清楚,生效得越准确。想得越模糊,生效得越随机。他把报告放到膝盖上,闭上眼睛,把刚才构建的那件深红色晚礼裙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每一个环,每一段丝带,每一个铃铛,棘轮的每一个齿,压电晶体的灵敏度阈值,极限姿势的每一个关节角度。他想得很清楚。
他睁开眼睛,把实验报告放到一边。实验报告在触碰到纯白地面的瞬间消失了。他从若有若无的地面上站起来,仕女服的裙摆垂到脚踝,旗袍的窄裙裹着大腿。右臂的蚕茧横在胸前,大红色的丝绸在纯白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深红色晚礼裙是给肖何的。他现在要做的,是等。SCP-078的规则——构建物品之后,物品不会立刻在目标身上生效。生效的时间点是随机的,从几分钟到几小时不等。实验报告里记录了多次案例,有的在构建完成后三分钟生效,有的等了四个小时。他不知道自己构建的这件晚礼裙什么时候会穿到肖何身上。但他知道一件事——生效之后,持续两小时。
两小时,够肖何在那套丝带系统里被折叠成拜观音的姿势了。
他站在纯白的空间中,左手伸出去,意念确认——退出规则空间。纯白的空间震动了一下,然后像被抽走的幕布一样从他眼前消失。银灰色的金属墙壁、冷白色的LED灯光、透明的玻璃展示盒、展示盒里那坨灰白色的橡皮泥——他回到了SCP-078的收容室。他的左手还伸在展示盒的圆形开口里,指尖还陷在橡皮泥的表面。他把手抽回来,橡胶密封圈擦过他的手腕,冰凉光滑。展示盒里,橡皮泥表面的指纹印又多了一层。他的指纹,覆盖在之前那些层层叠叠的指纹上面。
他把左手从展示盒里完全抽出来,垂在身侧。然后他迈出右脚,小碎步,靴底踩在银灰色的金属地板上。仕女服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旗袍的窄裙限制着步幅。右臂裹在蚕茧里横在胸前。他走到收容室门口,把B级门禁卡贴在感应区上。“滴”,防爆门滑开。他走进短走廊,“滴”,第二扇防爆门滑开。他回到了主走廊里。
冷白色的LED灯光均匀地铺在银灰色的金属地板上。他站在SCP-078的门口,左手伸进工装夹克的口袋里,摸到了那个银色颈饰。银质的圆环,羽毛吊坠,深蓝色的宝石。他把颈饰从口袋里掏出来,戴在脖子上。圆环撑过鸭舌帽的帽檐,越过额头,落在脖子上。羽毛吊坠垂在仕女服的领口上方,贴着锁骨。他眨了一下眼睛。
肖何的视角。青砖墙,陶土砖地,搪瓷灯罩。肖何正站在一条走廊里,面前是两个男人。一个高胖,拎着木棍。一个矮瘦,缩在门框后面,手指间夹着一根银针。肖何的声音从画面的边缘传过来,压得很平。“咱们又不结仇,你那么害怕干什么?”矮瘦的声音细细的,从门框后面飘出来。“我们接到的任务是把你留住。或者带回去。”肖何叹了口气,月白色深衣的胸口微微起伏。
然后高胖的动了。木棍斜着劈向肖何的肩膀,肖何往左侧闪了一步,木棍砸在青砖墙上。肖何没有还手,又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想打。”高胖的再次抡起木棍,肖何左手抬起来,前臂挡住了木棍的中段。木棍像砸在铁管上,高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肖何的右手在同一瞬间握住了木棍的前端,用力一拧,木棍被夺了过来。肖何把木棍放在地上,转过身,推开身后的另一扇门,走了进去。
画面消失。
临别声靠着收容室的门框,嘴角缓缓勾了起来。不是微笑,是那种想忍但忍不住的、从嘴角一直往上翘的笑。肖何还在这片青砖墙的迷宫里打转,还在跟那些NPC纠缠。他不知道一件深红色的晚礼裙已经在规则空间里构建完成了,不知道裙撑滑道上的铃铛正在等着被他撞击,不知道丝带系统正在等着把他折叠成拜观音的姿势。他什么都不知道。而临别声可以通过脖子上的银色颈饰,看到这一切发生。他要在肖何最难受的时候,看着他在那套丝带系统里越挣扎越紧。那才是最舒适的部分。
他把B级门禁卡收回识海,左手扶着门框,迈出右脚。小碎步,靴底踩在银灰色的金属地板上。仕女服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旗袍的窄裙限制着步幅。右臂裹在蚕茧里横在胸前,大红色的丝绸蚕茧在LED灯光下泛着极淡的暖色光泽。他沿着走廊往前走,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很轻,很浅,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他笑得很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