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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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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传者: Nilou   |   ✉ 发送消息   |   10862字  |   免费   |   2026-04-28 00:00:38
  

肖何站在门的这一侧,后背靠着门板,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高胖的那个骂了一句什么,声音被墙壁和距离削弱成模糊的回响,然后脚步声往走廊另一个方向去了。他等了大概两分钟,直到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搪瓷灯罩里白炽灯泡发出的极细微的电流声。他从门板上撑起身体,拍了拍月白色深衣肩头蹭到的青砖灰,推开门,继续往前走。

青砖墙,陶土砖地,搪瓷灯罩。木门,黄铜球门把手。他已经在这片迷宫里转了不知多久,推开的门没有一百扇也有八十扇。卧室、库房、厨房、空房间。木箱、床铺、柴火、搪瓷脸盆。所有的房间都长一个样,所有的走廊都长一个样。他试着找过规律,左转,右转,直走,右转,左转。走了几十个岔口之后,他又回到了那只磕掉瓷的搪瓷脸盆面前。这不是他第一次兜圈子了。这个空间是循环的,没有边界,但房间的总数是有限的。他数过,大概二十来间房间,通过走廊互相连接,连接的方式随机,但走足够多之后一定会回到原点。出口在哪里,他完全不知道。

他推开下一扇门。空房间,墙角堆着几捆柴火。推开再下一扇。卧室,木板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走进去,把床垫掀起来看了看,空的。把床头柜的抽屉拉开,空的。把墙角那只搪瓷脸盆翻过来,盆底没有刻字。他退出房间,继续往前走。一无所获。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轰隆隆的,从走廊的另一头传过来,像一群人在同时走路。军靴踩在陶土砖地面上,密集而沉重,回声在狭窄的走廊里被挤压放大,变成一种闷雷般的响动。他停下了脚步。听声音,不止七八号人。十几号,可能更多。他没有躲。力量三百的身体靠在青砖墙上,月白色深衣的银灰色缎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银质铃铛安静地垂在腰侧。他并不害怕。在这个黑帮世界——他是这么称呼这片青砖墙迷宫的——他还没有见过任何热武器。那个胸口插着速记笔的男人,空着手。高胖的那个,拎着木棍。矮瘦的那个,夹着银针。刚才擦肩而过的那个年轻人,什么都没有。这地方的人打架靠的是木棍、钢管、拳头和人数。他不怕木棍,也不怕钢管,更不怕人数。

至于枪,他想都没想过。他没有见过SCP基金会,没有见过那个全副武装的武装人员,没有见过那把冲锋枪。在他的认知里,这栋大楼里的空间碎片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所以他站在走廊里,没有躲,也没有跑。他等着那群人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搪瓷灯罩的昏黄光线里,走廊尽头拐角处的人影一个一个地冒出来。不是七八个,不是十几个。他数了一下,十四个。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矮壮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旧皮夹克,拉链敞着,里面是深灰色的棉质内衣。脖子很粗,肩膀很宽,手臂上的肌肉把袖管撑得紧紧的。右手拎着一根钢管,钢管表面有锈迹。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高矮胖瘦都有,穿的都是差不多的旧夹克和工装裤,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木棍、钢管、铁链、一根棒球棍,还有一个人拎着一把生锈的砍刀。十四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搪瓷灯罩里的灯泡都在微微晃动。

走在最前面的矮壮男人看到肖何的瞬间,停下了脚步。他身后的十几个人也跟着停了下来。十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肖何。月白色深衣,银灰缎边,仙鹤暗纹,银质铃铛。光头,没有眉毛。这副打扮在这片青砖墙迷宫里,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觉得不对劲。矮壮男人的视线在肖何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粗哑,带着一点烟酒嗓的沙。“你要干什么?”

肖何靠在青砖墙上,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前,手指张开。他没有摆战斗姿势,但膝盖微微弯曲了,重心往下沉了一点。“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他的声音压得很平,不高不低,没有任何畏惧的颤抖。“你们是要干什么?要杀人吗?”

矮壮男人没有回答。他偏过头,对身后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瘦高年轻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副手铐。不是警用的不锈钢手铐,是老式的铁质手铐,表面氧化成暗褐色,铐环内侧有一层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不知道是锈还是血。他把手铐丢在肖何面前的陶土砖地面上。铁质手铐砸在陶土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矮壮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自己铐上,跟着走。不然就开打了。”

肖何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副手铐。铁质的,暗褐色,内侧有暗红色的痕迹。他又抬起头,看了看对面这十四个人。十四双眼睛盯着他,有的凶狠,有的紧张,有的躲闪。十四件武器指着他的方向——钢管、木棍、铁链、棒球棍、砍刀。他冷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好笑。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落回去。没有眉毛的眉骨在眼窝上方投下一片阴影。他把右手伸进识海,摸到了撬棍。撬棍握在手里,从虚空中抽出来。一臂长的铁质撬棍,扁平的一头微微弯曲,表面坑坑洼洼。他握着撬棍的中段,棍尾抵着掌心,棍头斜指向地面。

对面十四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商量好的,是下意识的。他们没见过这种本事——一只手从空气里抽出一根铁棍。没有袖子,没有口袋,没有任何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就那么凭空出现的。矮壮男人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往下撇了撇。他身后的小弟们面面相觑,握着武器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一个勇敢的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不是矮壮男人,是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夹克,拉链拉到领口。手里拎着一根钢管,比矮壮男人那根更长,更粗,表面锈迹斑斑。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走到肖何面前大概两米远的位置,停下了。钢管举起来,举过肩膀,双手握住管尾,像握棒球棍那样。他的呼吸很重,鼻翼翕动着,胸口一起一伏。然后他挥了上来。钢管从右上方向左下方斜劈下来,带着风声,砸向肖何的肩膀。

肖何的撬棍从下往上撩起来。不是格挡,是对砸。力量三百的手腕一抖,撬棍的扁平端迎着钢管的来势砸了上去。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极尖锐,极短促,像两颗铁球撞在一起。钢管从年轻人手里飞了出去。不是脱手,是被砸飞的。钢管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撞在青砖墙上,又弹回来,掉在陶土砖地面上,滚了几圈,停住了。年轻人的双手还保持着握钢管的姿势,但手里已经空了。他的虎口被震裂了,鲜血从裂口里渗出来,沿着掌纹往下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肖何,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恐惧。他的左手——受力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法弯曲,无法握拳。他试着握了一下,手指像不听使唤一样僵在那里。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发出的声音极轻,带着颤抖。“我……我的手……”

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一个小弟的身上。小弟扶住他,摸到他手掌的时候,掌心湿漉漉的全是血。小弟的脸色变了。矮壮男人的脸色没变,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身后的小弟们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原地。有几个人的脚在往后挪,极小的幅度,鞋底磨着陶土砖地面,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矮壮男人发话了。声音比刚才更粗,更沙,但音量没有减。“我们一起上。”他偏过头,扫了一眼身后的小弟们。“他总不可能一个人打得过我们十几个。”小弟们没有动。钢管还在地上躺着,锈迹斑斑的表面沾着陶土砖的灰。那个虎口震裂的年轻人被扶到了人群后面,脸色煞白,左手悬在胸前不敢动。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视线投向了矮壮男人。矮壮男人握紧了手里的钢管,往前迈了一步。他迈了,身后的小弟们也跟着迈了一步。但步子极小,极慢,唯唯诺诺的,鞋底磨着地面,一步一步往前挪。十三个人的脚步声稀稀拉拉,和刚才轰隆隆的阵势完全不同。

肖何看着他们往前挪。他没有动,撬棍垂在身侧,棍头点着地面。他手里还有底牌。那张绿色卡牌,强击。使用后增加十点力量,持续一个小时。力量三百加十点,还是三百多,差别不大。但对付这十几个人,他不需要用。他不想跟这群人结仇。不是怕,是不想。他在这个地方只是路过,想找到出口,想找到更多道具,想在临别声用那三十二枚金币搞出更多事情之前找到压制对面的东西。他不是来跟一群黑帮NPC打架的。他朝那帮人伸了伸手指。不是中指,是食指。食指伸出来,朝对面点了点,然后收回去。

“别打了。”他的声音压得很平,不带任何威胁的语调,但音量足够让十四个人都听清楚。“你们打不过我。一群垃圾还想要翻天。”

说完,他转过身,左手推开身后的木门,走了进去。月白色深衣的下摆在他转身的时候被风掀起来,银质铃铛发出一串极轻极细的碎响。门在他身后关上。他站在门的这一侧,没有走。后背靠着门板,听着走廊里的动静。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小弟们压低声音的议论,嗡嗡嗡的,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听到语气里的犹豫和畏惧。然后是矮壮男人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嗡嗡声,只有一个字。“追。”

肖何从门板上撑起身体,推开对面的另一扇门,走了进去。他没有跑,步子不快不慢。穿过一间空荡荡的卧室,推开对面的门。穿过一间堆着木箱的库房,推开对面的门。穿过一间放着搪瓷脸盆的卧室,推开对面的门。身后的脚步声始终跟着他,隔着一两扇门的距离,轰隆隆的,十几号人的军靴踩在陶土砖地面上。他们追不上他,他也甩不掉他们。

纯白的空间里,临别声站在若有若无的地面上。仕女服的裙摆垂到脚踝,旗袍的窄裙裹着大腿,右臂的蚕茧横在胸前。他面前悬浮着那件深红色的晚礼裙。缎面在纯白的光线中泛着极淡的暗红色光泽,黑色的蕾丝花边沿着领口和裙摆排列,巨大的黑色蝴蝶结在背后展开。人台穿着它,一动不动。

他还在完善。实验报告里写了——构建物品时,使用者的意念清晰度直接影响物品在目标身上生效的精确程度。想得越清楚,生效得越准确。他在脑子里把这件晚礼裙又想了一遍,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缺什么呢?他盯着人台看了很久。人台光秃秃的木质头颅上没有头发。肖何是光头。光头穿这件晚礼裙,深红色的缎面,黑色的蕾丝,巨大的蝴蝶结,然后顶上是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不够。他要把这个漏洞补上。

他闭上眼睛,开始想。假发。不是古装假发,是现代风格的。深棕色,偏黑,在光线底下会泛出极淡的暖棕色光泽。长发,极长,垂到腰线以下。发丝不是真发,是高温丝,手感和真发几乎一模一样,光滑柔顺,带着极细微的重量感。刘海是中分的,从额头正中央往两侧分开,垂在颧骨两侧。鬓角收得很干净。假发的内网是肉色的弹力网,网眼极细,贴合头皮的形状。内网的前端、两侧和后侧各缝着一根极细的肉色丝带,用来把假发固定在头上。前端的丝带绕过额头,藏在刘海的发丝下面。两侧的丝带绕过耳朵上方,藏在鬓角的发丝下面。后侧的丝带绕过后脑勺,藏在后脑的发丝下面。三根丝带在下巴处汇合,用一个极小的金属环扣在一起。金属环是银色的,表面有极细的磨砂质感。环上挂着一个小巧的铜锁。

黄铜锁。锁头极小,只比他的小指甲盖大一点。锁孔是圆形的,黄铜表面做了哑光处理。锁梁穿过金属环,扣合之后,假发的三根固定丝带就被锁死在下巴处,无法解开。除非有钥匙,或者能把锁撬开。肖何没有铜钥匙,他知道。肖何手里只有一把银钥匙,银钥匙能开黄铜锁,但银钥匙卡在JK衬衫的银锁里了。肖何打不开这把铜锁。假发戴上之后,就摘不下来。

他在假发上又加了一顶帽子。不是大帽子,是一顶极小的圆顶硬礼帽,深红色的缎面材质,和晚礼裙同一个颜色。帽檐很窄,微微上翘。帽子不是戴在假发正中央的,是斜着的,微微歪向右侧。帽子用一根极长的银色别针固定在假发上。别针从帽子内侧的缎面穿过去,穿过假发的内网,再从帽子另一侧穿出来,针尖弯成一个极小的钩,死死扣住内网的纤维。别针藏在帽檐下面,从外面看不到。帽子摘不下来,假发就摘不下来。假发摘不下来,铜锁就打不开。铜锁打不开,整件晚礼裙就脱不掉——因为领口的黑色蕾丝花边被假发后侧的丝带压住了,不摘假发,领口就翻不下去。

他睁开眼睛,把人台上的假发又想了一遍。刘海的长度,发丝的卷度,内网的贴合度,丝带的走向,铜锁的大小,帽子的倾斜角度,别针的隐藏位置。每一个细节都想清楚了。人台的木质头颅上,凭空出现了那顶假发。深棕色的长发从头顶倾泻下来,中分刘海垂在颧骨两侧,发尾在腰线以下微微卷曲。银色的金属环扣在下巴处,黄铜锁小巧精致,锁梁扣得严丝合缝。深红色的小圆顶礼帽斜戴在右侧,银色的别针藏在帽檐下面。非常漂亮,非常完整。他盯着人台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还缺什么。

他想了想。肖何穿上这件晚礼裙之后,肯定会想要脱掉。他会找机关。丝带系统的触发装置在铃铛上,收紧装置在蝴蝶结的棘轮里,他找不到。拉链——没有拉链,胸衣上那一排黑色绸缎包扣扣得极紧,他解不开。背后的蝴蝶结——他会试着去扯蝴蝶结的蝶翼,但蝶翼是装饰品,扯下来也没用,真正的棘轮藏在绳结中心的银色金属扣下面,他找不到。他会怎么办?他会到处摸索,寻找任何可以拉开、可以解开、可以破坏的地方。

他要给肖何一些假希望。让他觉得找到了能脱掉这件衣服的突破口,让他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错误的地方。拉链。他在胸衣上加了两个拉链。不是背后,是前面。锁骨下方大概五六厘米的位置,左右各一个。拉链是斜着的,从内上方向外下方倾斜,角度很微妙,刚好贴合胸锁乳突肌的走向。拉链的长度大概十厘米。拉链的链齿是深红色的,和缎面同一个颜色,藏在胸衣那一排排黑色的绸缎包扣和蕾丝刺绣的夹层里。刺绣的纹样是玫瑰和荆棘交织的图案,黑色的丝线层层叠叠,把拉链的链齿完全覆盖住了。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那里有拉链。拉链头更小,只有米粒大小,同样是深红色的,藏在刺绣最密集的那个位置。拉链头不是朝外的,是朝内的——它缝在胸衣内侧,不把手从领口伸进衣服里面,指尖贴着皮肤往下摸,根本摸不到。而且拉链头的方向是从上往下拉的,和正常的拉链方向相反。正常拉链是从下往上拉,或者从上往下拉开。这两个拉链的拉开方向是从锁骨往胸口的方向拉,也就是从上往下。但人手从领口伸进去之后,指尖的方向是朝下的,捏住拉链头之后,自然往外拉的方向是从下往上——刚好和拉开的方向相反。越拉越紧。

他在自己身上试了一遍。不是想象,是真的穿上去试。他心念一动,人台上的晚礼裙消失了。同一瞬间,他感觉到身上多了一层重量。深红色的缎面贴着他的皮肤,胸衣的黑色绸缎包扣在他胸前扣得严丝合缝。胸垫隆起了两道极高的弧度。裙撑把他的腰线以下撑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裙摆在纯白的虚无中铺开。假发的长发垂在他肩头,中分刘海贴着他的颧骨。下巴处的黄铜锁硌着他的皮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还裹在蚕茧里,横在胸前。晚礼裙的胸衣把蚕茧也包了进去,大红色的蚕茧从深红色缎面下面鼓出来,像右胸隆得比左胸还高。左胸是胸垫撑起来的半球形,右胸是蚕茧撑起来的半球形。不对称,极其不对称。

他没有管这个。他用左手把领口撑开,手指伸进胸衣内侧。指尖贴着皮肤往下摸,摸到了锁骨下方那个极小的拉链头。米粒大小,深红色,藏在刺绣的背面。他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捏住拉链头——极难捏,拉链头太小了,指尖的汗让它打滑。他捏了好几次才捏稳。然后他试着往下拉,从上往下的方向,手指的姿势极别扭,指尖捏着拉链头,手腕却要往上翻,用不上力。他拉动了大概两厘米,拉链链齿分开了极细的一条缝。他把手抽出来,看了看胸前。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拉链被拉开过,刺绣的纹路没有变化,黑色的蕾丝花边还是完好无损地覆盖在拉链的位置。他把手重新伸进去,把拉链拉回原位。然后他换了个方向,试着用指尖往外扯——不是沿着拉链的方向拉,是直接往外扯。拉链纹丝不动。他又试着用指甲掐住拉链头的边缘往外撬,拉链头太小,指甲掐不住。

他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用不同的手法——捏、拉、扯、撬、掐。没有一次能顺利把拉链拉开超过三厘米。最长的一次拉开了大概五厘米,但他的手指关节被领口勒得发酸,不得不抽出来休息。他把拉链重新拉回去,深吸了一口气。够了。这两个拉链就是假希望。肖何穿上这件衣服之后,一旦摸到这两个拉链头,一定会以为这就是脱掉衣服的机关。他会花大量的时间用手指去捏、去拉、去扯这两个根本拉不开的拉链。而拉链的后半部分是假的——他在脑子里把拉链的链齿结构改了。前面三厘米是真的链齿,能分开。三厘米之后,链齿是死的,是缝死在布料上的装饰品,根本不是拉链。肖何最多拉开三厘米,然后就会发现拉链卡住了,再也拉不动。他会以为是自己手指没力气,或者拉链生锈了,或者角度不对。他会反复尝试,一次又一次地把手指伸进领口,捏住那个米粒大小的拉链头,用别扭的姿势往下拉。拉到三厘米,卡住,拉不动。抽出手,休息,再伸进去。

他嘴角往上翘了翘。然后他在背后加了更多的假希望。假丝带。不是真正的机关丝带,是纯粹的装饰性丝带。黑色的缎面材质,和蝴蝶结同一个颜色,一指宽。假丝带从礼服的各个位置垂下来——领口的黑色蕾丝花边下面,垂着两根。袖口的窄袖边缘,左右各垂着两根。胸衣下缘的腰间,垂着四根。裙撑的最外层褶皱里,垂着十几根。这些假丝带的末端都打着一个极小的蝴蝶结,蝴蝶结的中心缀着一颗黑色的珠子。看起来就像是这套礼服自带的飘带装饰,但如果有人想要脱掉这件衣服,一定会去扯这些丝带——因为正常的礼服脱法就是解开背后的系带。肖何看不到背后,他只能用手去摸。他会摸到这些垂在身体周围的丝带,会以为只要解开这些丝带,衣服就能脱下来。他会一根一根地去解。十几根假丝带,每一根的蝴蝶结都打得很紧,解起来极其费劲。而且他解完之后,会发现衣服还是脱不下来——因为真正的机关根本不在这些丝带上。

真正的机关在背后那一排由真正丝带绑成的小蝴蝶结上。他在脑子里把背后重新设计了一遍。晚礼裙的背后,从领口到腰线,不是一整片缎面,而是敞开的深V形。深V的边缘镶着黑色的蕾丝花边。深V的中间,是一排横向的丝带,像鞋带那样左右交叉,把敞开的背部拉合在一起。丝带是黑色的缎面材质,和蝴蝶结同一个颜色,一指宽。每一根丝带的两端都缝死在深V的边缘内侧,无法解开。但在每一根丝带的中间,他设计了一个极小的蝴蝶结。不是装饰性的死结,是真的可以解开的活结。十几根丝带,就有十几个小蝴蝶结,从后颈一直排到腰线。要脱掉这件晚礼裙,必须把这十几个小蝴蝶结一个一个地解开。解开之后,丝带松开,背后的深V就会敞开,整件礼服的胸衣和裙身就会从身上滑落。这才是真正的脱衣方式。

但肖何不可能解开。因为他在背后,看不到。他只能用手去摸。他会摸到这十几个小蝴蝶结,会试着去解。但蝴蝶结太小了,缎面太滑,手指在背后用不上力。而且这些小蝴蝶结的打法很特殊——不是普通的蝴蝶结,是他专门设计的一种活结。看起来是蝴蝶结的形状,实际上是一个极复杂的绳圈结构。解的时候,必须同时捏住蝶翼的两端,往相反的方向拉,然后再把中间的绳圈往上推。任何一步做错,蝴蝶结就会收紧,变成死结。他设计了一个连锁反应——如果有人在看不到的情况下,用错误的手法去解这些蝴蝶结,蝴蝶结会越收越紧。而且十几个小蝴蝶结之间是互相连通的——丝带在深V边缘的内侧是连在一起的。如果其中一个蝴蝶结被错误地拉扯,相邻的蝴蝶结也会跟着收紧。解错一个,一排都变成死结。死结打死了之后,丝带就无法解开,背后的深V就永远敞不开,衣服就永远脱不下来。

他觉得这样还不够。肖何会放弃解蝴蝶结,转而去扯蝴蝶结中心的黑色珠子,想把丝带扯断。他不能让肖何把丝带扯断。虽然缎面丝带的韧性极高,人力扯不断,但他还是要加点料。他在每一个小蝴蝶结的下面,都加了一个黑曜石的挂坠。黑曜石是纯黑色的,表面抛光成镜面,在光线下反射出极亮的白色光点。挂坠的形状是水滴形,大小和拇指指甲盖差不多。黑曜石挂坠用一根极细的银色链子连接在小蝴蝶结的中心绳圈上。挂坠垂在背后,长度刚好到腰线以下,裙撑以上。当穿着者站立不动的时候,黑曜石挂坠安静地垂在背后,互相之间不碰撞,不会发出声音。但当穿着者走路、转身、弯腰、或者伸手到背后去摸索的时候,挂坠就会晃动。黑曜石和黑曜石互相撞击,发出极清脆的、像风铃一样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足够清晰。而且,挂坠的重量会带动丝带。当穿着者伸手去摸背后的蝴蝶结时,手臂的动作会牵动肩胛骨和背部的肌肉,这些微小的动作会通过丝带传递到挂坠上。挂坠开始晃动,互相碰撞。碰撞的震动会通过银色链子传到蝴蝶结的绳圈上。绳圈在极细微的震动中,会缓慢地收紧。也就是说,肖何越去摸索背后的蝴蝶结,挂坠就越晃动,蝴蝶结就越收越紧。他摸索得越久,死结就打得越死。

最后,挂坠互相碰撞的时候,银色链子会互相缠绕。十几根链子,十几个黑曜石挂坠,在背后晃来晃去,用不了多久就会缠成一团。黑曜石和黑曜石纠缠在一起,链子和链子打结,蝴蝶结和蝴蝶结被拉扯得变了形。肖何的手伸到背后,摸到的将是一团乱麻——分不清哪根丝带是哪根,分不清哪个蝴蝶结对应哪个位置,分不清挂坠是垂在哪里的。他会试图解开这一团乱麻,但越解越乱,越扯越紧。等他终于把挂坠分开的时候,背后的小蝴蝶结已经全部收成了死结。死结打死之后,黑曜石挂坠的重量会一直垂在丝带上。即使肖何放弃了,不再去摸背后了,只要他继续走路,挂坠就会随着他走路的节奏晃动。晃动久了,蝴蝶结还会继续收紧。一直收到丝带绷紧到极限,把背后的深V拉合到最紧的状态。

他在自己身上试了一遍。心念一动,晚礼裙的背后发生了变化。他能感觉到那十几个小蝴蝶结贴着他的脊椎,从后颈一直排到腰线。黑曜石挂坠垂在腰后,冰凉光滑,硌着他的骶骨。他试着用左手伸到背后去摸。蚕茧裹着右臂横在胸前,他只能用左手。左手从身侧绕到背后,手指摸到了最上面那个小蝴蝶结。缎面光滑,蝴蝶结极小,他的指尖捏住蝶翼的一端,试着往外拉。蝶翼从他指尖滑脱了。他又捏了一次,这一次捏稳了,往外拉。蝴蝶结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他能感觉到丝带勒过深V边缘的拉力。黑曜石挂坠在他背后晃动起来,撞击声极清脆,叮叮当当的。他把左手抽回来,挂坠的晃动持续了几秒才停止。

他站在纯白的空间中,盯着人台。人台身上穿着那件深红色的晚礼裙,假发的长发垂在肩头,深红色的小礼帽斜戴在右侧。胸前的两个假拉链藏在刺绣下面。背后一排小蝴蝶结,黑曜石挂坠垂在腰后。他还没有加完。头发上,他加了几个可爱的发饰——不是大的,是极小的。两个深红色的蝴蝶结发夹,夹在刘海的右侧,一上一下。蝴蝶结的中心缀着黑色的珠子。手腕上,他在晚礼裙的窄袖袖口内侧加了一双白色的丝绸蕾丝手套。手套极长,从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腕以上。蕾丝的纹样是细碎的玫瑰和荆棘,和胸衣上的刺绣是同一个图案。手套的腕部被一个极细的银色金属环固定在晚礼裙的袖口内侧。金属环是焊死的,无法打开。手套脱不下来。手肘处的环、手腕处的环,都藏在了手套和袖口的夹层里,从外面完全看不到丝带的走向。手套的指尖部分是极薄的丝绸,贴着手指的轮廓。戴上之后,手指的触感会变得迟钝——摸到背后的蝴蝶结时,丝绸和缎面之间打滑,更难捏稳。

最后一步。一个蕾丝的假领子。不是晚礼裙自带的那种庄重的领子,是极可爱的、蓬松的、像小丑戴的那种荷叶边假领。白色的蕾丝材质,和手套是同一个纹样——细碎的玫瑰和荆棘。假领不是缝在晚礼裙上的,是独立的。假领的后侧是一根极细的白色丝带,穿过领口的黑色蕾丝花边,系在脖子后面。假领的前侧,在喉结正下方的位置,缝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环。金属环很小,表面有极细的磨砂质感。环上扣着另一根银色的细链,细链的末端是一个银色的弹簧扣。像一根狗链。

他把假领的银色细链设计得很短,只够垂到锁骨下方几厘米的位置。末端是一个银色的弹簧扣。弹簧扣是用来连接另一根延长链的。延长链没有放在这套衣服里。他不需要放。这根短链本身的存在,就足够让肖何难堪了。一个蕾丝的荷叶边假领,喉结正下方垂着一根银色的短链,末端是一个弹簧扣。像狗链。

他站在人台前面,把这一整套设计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假发、铜锁、礼帽、假拉链、假丝带、真蝴蝶结、黑曜石挂坠、发饰、手套、金属环、假领、银链。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清晰得像刻进去的一样。然后他睁开眼睛,人台身上穿着那件完整的深红色晚礼裙。假发的长发垂在肩头,礼帽斜戴在右侧。蕾丝假领围在脖子上,银色的短链垂在锁骨下方。他盯着人台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声,很轻,很短,从喉咙里溢出来,在纯白的空间里回荡。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他笑得很怪,肩膀在抖,右臂的蚕茧跟着一起抖。大红色的丝绸蚕茧在深红色缎面下面鼓出来,随着他的笑声微微晃动。

他知道自己也要穿着这件衣服度过四个小时。SCP-078的规则,使用者自身也要承受类似的麻烦,持续四小时。杀敌一千,自损两千。但他完全不后悔。因为肖何的处境明显比他要艰难。他至少知道这件衣服的每一个机关——假拉链在哪里,真蝴蝶结怎么解,黑曜石挂坠会缠在一起,假丝带不用去管。他可以在四个小时里尽量不去触发那些陷阱,让自己承受的麻烦降到最低。但肖何什么都不知道。肖何会撞上铃铛,会去扯假拉链,会去解假丝带,会把黑曜石挂坠晃成一团乱麻,会把背后的真蝴蝶结全部收成死结。肖何会被折叠成拜观音的姿势,会在那套丝带系统里越挣扎越紧,会被假发和铜锁困住光头,会被假领上的银链羞辱得像一条狗。而他可以通过银色颈饰,看到这一切。

他笑得更猖狂了。纯白的空间里,他的笑声来回弹,一层叠一层,像很多人在一起笑。他笑了很久,笑到仕女服的裙腰勒得他喘不过气,笑到旗袍的窄裙限制着他的呼吸,他才停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他转过身,面朝纯白的虚空。意念确认,构建完成。

纯白的空间震动了一下,然后像被抽走的幕布一样从他眼前消失。银灰色的金属墙壁、冷白色的LED灯光——他回到了SCP-078的收容室。收容室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把左手从展示盒里抽回来,橡胶密封圈擦过他的手腕。展示盒里,灰白色的橡皮泥安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仕女服,旗袍,蚕茧。深红色的晚礼裙还没有穿上。SCP-078的规则,生效时间是随机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穿上。但他知道,一旦穿上,持续两小时。两小时,够肖何在那套丝带系统里被折叠成拜观音的姿势了。

他转过身,迈着小碎步,走向收容室的门。仕女服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旗袍的窄裙限制着步幅。右臂裹在蚕茧里横在胸前。他走到门口,把B级门禁卡贴在感应区上。“滴”,防爆门滑开。他走进短走廊,“滴”,第二扇防爆门滑开。他回到了主走廊里。冷白色的LED灯光均匀地铺在银灰色的金属地板上。他靠在墙壁上,左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银色颈饰。他把颈饰戴上,眨了一下眼睛。肖何的视角,青砖墙,陶土砖地,搪瓷灯罩。肖何正站在一扇门前面,身后是轰隆隆的脚步声。十几号人追着他。肖何推开门,走进一间堆着木箱的库房,又推开对面的门。他在兜圈子,甩不掉追兵,也找不到出口。

画面消失。临别声靠着银灰色的金属墙壁,嘴角缓缓勾了起来。他要在肖何最难受的时候,看着他穿上那件深红色的晚礼裙,看着他在铃铛的撞击声中被丝带系统一寸一寸地折叠成拜观音的姿势。那才是最舒适的部分。他迈出右脚,小碎步,靴底踩在银灰色的金属地板上。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很轻,很浅,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他沿着走廊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在乎。他现在只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着那件深红色的晚礼裙在他和肖何身上同时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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