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电视开着，播的是什么林诗韵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她窝在沙发的角落里，粉色的居家睡衣宽宽松松地挂在身上，但那对36D的饱满轮廓依然藏不住，随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呼吸轻轻起伏，睡衣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她浑然不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结，眼神飘在电视屏幕上，但什么都没落进去。

脑子里装的，全是那面墙。

那个声音。

……那声音真的很像晚宁。

林诗韵咬了咬嘴唇，把头埋进沙发靠枕里，闭上眼睛，试图把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还原一遍——甜媚的，压抑的，带着那种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出不来的感觉，一声一声地往上渗，像是什么人在用尽全力喊她，但嘴被什么东西堵住，喊不出真正的字。

她喊了"晚宁"那两个字之后——

那声音就变了。

变得急，变得密，变得……

像是在回应她。

"……不是幻听。"

林诗韵在沙发靠枕里喃喃了一句，声音闷闷的，说给自己听，"那绝对不是幻听。"

可是默寒说，什么都没有。

他进来的时候，那声音就停了。

刚好停了。

太巧了。

林诗韵抬起头，把乱糟糟的栗色发丝从脸侧拨开，眼神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一圈，又转回到那堵通往书房方向的内墙上，停了很久。

默寒……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想了想，又想了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重新浮上来，再压下去，再浮上来——最后没能压住，就那么悬在心口，沉甸甸的，像一颗石头。

傍晚六点半，苏默寒推开门回来了。

林诗韵坐在餐桌前，已经把菜摆好了，两个人对坐着。她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的样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没嚼出什么味道。

"默寒，"她开口，语气努力做得轻描淡写，"妈妈今天……好像又听到那个声音了。"

苏默寒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就那么短短的一下，不到半秒，然后就恢复了，依然平静地低着头，往碗里拨了一筷子米饭。

"什么声音？"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好听的，温和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诗韵盯着他的侧脸，心里那颗石头往下坠了一分。

"就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啊。"她把筷子搁在碗沿，稍微往前探了一点身子，"妈妈想了很久，感觉……家里会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苏默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干净的，平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就那样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弯起来，带着一丝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妈妈，"他说，"都什么年代了。"

"可是……"林诗韵咬了咬嘴唇，换了个说法，"那要不然……要不然找个人来看看？比如……风水先生？或者驱邪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自己也觉得有点荒唐，脸上隐隐有些发热，但她还是看着他，不错眼地看着他，想捕捉到什么。

苏默寒的表情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极轻，极快，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脸上的某个地方绷紧了又松开，几乎看不出来。

"不用。"他说，语气比刚才平静了一点，但林诗韵觉得里面多了什么，"家里没有那些东西，妈妈真的想多了。"

"可是——"

"妈妈。"

他打断了她，筷子轻轻搁在碗沿，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她，那副表情温柔到让林诗韵差点信了他的话，"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姐姐的事……你一直放不下，我能理解，但是长期精神紧绷的话，真的容易出问题。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林诗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看着碗里的米饭，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小。

"可能……真的是我太敏感了。"

"嗯，好好休息。"苏默寒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林诗韵没有看他的眼睛。

她看的是他放在桌边的那只手。

那只手刚才在桌面上搁着，修长的，漂亮的，一直很稳——但就在她说到"找人来看看"那几个字的时候，那只手动了一下，手指微微收拢，然后松开，然后又收拢。

在抖。

很轻，但在抖。

林诗韵把这个细节收进眼底，低着头继续吃饭，脸上什么都没有，但心口那颗石头，这次没有再往下坠，而是硬生生地定住了，沉在那里，沉甸甸的，再也动不了了。

他在紧张。

他绝对在隐瞒什么。

吃完饭，苏默寒把碗筷收进水槽，冲了个水，说了声"妈妈早点睡"，就回房间了。

脚步很轻，很平静，门合上的声音也轻，和他整个人一样，像是一片平静水面，什么都没有。

林诗韵站在客厅里，没动。

她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听着那扇房门轻轻关上，然后客厅里就只剩下电视的声音了，播的是什么新闻，字一个字都没有落进她的耳朵。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沙发的扶手。

一下，一下，一下。

那声音……真的不是幻听。

可是默寒说没有。

而且他拒绝找人来。

他的手在抖。

他一定在隐瞒什么……

林诗韵坐下来，把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细细地把这几天的事情在脑子里捋了一遍——从第一次在书房里听到声音，到默寒进来那一刻声音骤然消失，到她喊出"晚宁"那两个字，那声音变得那么急那么密，像是要撞破什么……

到今天饭桌上他那只抖着的手。

一件一件拼起来，拼出一个让她有点不安的轮廓，但那个轮廓还是模糊的，她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会不会是……他在书房看那种小视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诗韵的脸忍不住红了一下，她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觉得有点烫。

应该……应该就是这样吧？

他还小，正是那个年纪，看那种东西也不奇怪……

可是……可是那声音真的太像晚宁了……

如果只是小视频的话，为什么他听到我喊晚宁的名字，那声音就变得那么急……

她绞着手里的睡衣衣角，眉心拧得越来越紧，睡衣的布料被她揉出了一道皱褶，她浑然不觉。

不对。

哪里不对。

但她说不清楚哪里不对，那种感觉就像是什么东西就悬在她眼前，清晰得能闻到气息，但伸手一抓，什么都没有，留下满掌的空气。

林诗韵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把那团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整理成一条线。

好。

不管他在隐瞒什么，我得找到证据。

我得知道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我得知道……

她的手指停下来，不再敲沙发扶手了，静静地放在膝盖上，眼神也从漫无目的的飘移里收回来，变得稳了一点，带着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细的决心。

找到证据。

然后好好和他谈。

他还小，有些事情……妈妈有责任管。

这样想着，林诗韵站起身，粉色睡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了荡，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把客厅里那盏暖黄色的灯关了一盏，只留了角落里最小的那一个。

整个客厅暗下来了。

她站在那里，微光里，一只手撑在窗帘布上，另一只手垂着，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然后松开。

明天。

明天默寒出门之后。

我去看看那面墙。

我去看看那书房到底有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

林诗韵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粉色的软底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经过书房那扇门，停下来，用手指轻轻抵了一下门板——

门是关着的，从里面。

她记得今天早上这扇门是开着的，一直到默寒回家吃饭，才……

才什么时候关上的？

林诗韵的手指停在门板上，感觉到那块木头薄薄的冷意，没有再动。

里面很安静。

安静到什么都听不见。

但就在她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的耳朵里，或许只是错觉，或许不是——似乎有一丝极细极轻的东西，从那面墙的某个方向，细如游丝地渗出来，若有若无——


林诗韵的手指猛地压进门板，指甲在木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月牙印，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将近一分钟，把耳朵竖起来，竭尽全力地去听，去辨别那一丝细若游丝的东西——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又是安静。

深深的，沉沉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安静。

林诗韵慢慢地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低头看着那道浅浅的指甲印，久久没说话。

她的心跳乱成一团，乱得她感觉得到血液在耳朵里的声音，但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把那一点乱压下去，压成一条直线，然后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明天。

我要找到答案。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她没有立刻进去，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书房门。

暖黄的走廊灯把那扇门照得很安静，很普通，和这个家里所有的门没有任何区别。

但林诗韵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心里某个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开始不安分起来。

那声音。

那个喊了她名字之后变得那么急的声音。

那个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想让她听见的声音——

晚宁……

林诗韵闭上眼睛，重新把那个名字在嘴里轻轻滚了一遍，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推开自己的房间门，进去了，轻轻地把门合上。

走廊里重新归于安静。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