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十三卷 幻光蹄铁 第一章:猎物档案·坠落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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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深秋总是带着一种令人 [X] 的灰蒙蒙的感觉。雾气从泰晤士河上弥漫过来,笼罩着整座城市,让那些维多利亚时代的建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阴沉。
艾米丽·罗斯站在肯辛顿区一栋老旧公寓的窗前,看着楼下那条狭窄的街道。街道两旁停满了汽车,偶尔有几个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缩着脖子抵御从河面吹来的寒风。
二十二岁的她有着一张典型的英国淑女面孔——皮肤白皙,颧骨微微凸起,浅棕色的长发通常会整齐地梳在脑后。但此刻,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原本应该充满活力的蓝灰色瞳孔里,现在只剩下疲惫和麻木。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下身是一条褪色的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磨损严重的室内拖鞋。这与她三年前在伦敦奥运会领奖台上的形象形成了惊人的对比——那时她身披大不列颠米字旗,手捧马蹄花束,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笑容,被全世界的镜头追逐。
那是一切美好的巅峰,也是坠落的起点。
艾米丽从十六岁开始练习马术盛装舞步。在这项被称为"马术芭蕾"的运动中,骑手需要与马匹配合完成一系列优雅而复杂的动作,评委根据骑手的姿态、马匹的步伐、以及人马之间的协调程度打分。这项运动需要多年的训练才能达到专业水平,而艾米丽凭借出色的身体素质和天赋,在短短几年内就成为了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十六岁那年,她获得了国际马联颁发的青年骑士称号,成为大不列颠历史上最年轻的获此殊荣的骑手之一。十九岁时,她在欧洲锦标赛上获得个人赛银牌,距离金牌只有一步之遥。二十一岁的伦敦奥运会,是她职业生涯的巅峰——在那场万众瞩目的比赛中,她搭档她那匹名为"星光"的栗色阿拉伯混血马,以近乎完美的表现征服了所有评委,为大不列颠拿下了马术盛装舞步个人赛的金牌。
颁奖典礼上,她身披米字旗、捧着马蹄花束的形象成为了当年最具辨识度的体育影像之一。BBC的解说员激动地称她为"马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大不列颠的骄傲"。一夜之间,她从一名普通运动员变成了家喻户晓的体育明星。代言合同纷至沓来,汽车品牌、手表品牌、运动品牌纷纷找上门来。那段时间,她觉得自己站在了世界的顶端,没有任何困难能够阻挡她。
但金牌背后,是难以计量的代价。
盛装舞步是一项对身体要求极高的运动。骑手需要在马背上保持完美的平衡姿态,同时用细微的身体动作引导马匹完成各种步伐变换。长期的高强度训练让艾米丽的身体伤痕累累——她的右膝韧带在十九岁时断裂过,虽然术后恢复良好,但那条腿上至今还留着手术的疤痕;她的腰椎间盘有两节突出,这是长期在马背上保持坐姿导致的职业病,每当天气变化就会隐隐作痛;她的右手腕因为反复的缰绳操作而患上了习惯性脱臼,平均每个月都要脱臼两到三次,每次都需要专业的复位治疗。
更糟糕的是,为了能够忍受这些伤病带来的疼痛,她开始长期服用止痛药物和助眠药物。这些药物在帮助她继续训练和比赛的同时,也在悄悄侵蚀着她的神经系统。她开始出现失眠、焦虑、记忆力下降等症状。有时候在训练中,她会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伦敦奥运会后的两年,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
首先是状态的下滑。长期服用药物让她的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都出现了问题。在奥运会后的第一次大赛——欧洲锦标赛上,她在做一个高难度的原地旋转动作时,从马背上跌落下来。那次失误让她只获得了第十二名的成绩,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差的排名之一。
然后是舆论的反转。那些曾经对她赞不绝口的媒体,开始用各种恶毒的语言攻击她。"昙花一现"、"江郎才尽"、"靠药物维持的虚假辉煌"——每一个标题都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她的心里。她试图解释自己正在经历的身体问题,但没有人愿意听。在公众眼中,她是那个背叛了所有人期望的失败者。
国家队很快做出了决定——取消她的核心骑手资格。这意味着她将不再代表大不列颠参加国际比赛,也意味着她将失去国家队的训练经费和医疗支持。那些曾经蜂拥而至的商业赞助商,也纷纷提出解约。他们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考虑到运动员目前的状态,合同需要重新评估"。但艾米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她的商业价值已经大打折扣,他们不想和一个失败者绑定在一起。
最致命的是父亲的突然离世。
罗德里克·罗斯是艾米丽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他是一名退休的中学体育老师,也是艾米丽马术生涯的启蒙者和支持者。当艾米丽在训练和比赛中遇到困难时,是父亲一直在鼓励她;当她取得成功时,是父亲第一个为她欢呼。父亲的去世让她彻底失去了精神支柱。
更糟糕的是,父亲还留下了一笔令她 [X] 的遗产税账单。作为一名普通的中学教师,父亲并没有留下多少遗产,但他生前购买的那栋位于肯辛顿的小公寓,却需要缴纳高达十五万英镑的遗产税。对于当时已经失去主要收入来源的艾米丽来说,这笔钱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
她不得不卖掉父亲的公寓来缴纳税款。但这笔钱只够支付税款和基本的葬礼费用,她自己已经身无分文。
就在那段最绝望的日子里,一个曾经的"朋友"向她推荐了地下赌局。
那是一个她在一场马术活动中认识的朋友,名叫达伦,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中年男人。当他听说艾米丽的困境后,表现得异常热心。"我认识一些朋友,"他说,"他们经常在私人俱乐部里组织一些小赌局。你是奥运冠军,只要去露个面,就能拿到不少出场费。如果你想试试手气,说不定还能赢一大笔。"
艾米丽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她从小就听父亲说过,十赌九输,赌博只会让人越陷越深。但那时候的她,已经被生活的重压逼到了墙角。父亲去世、债主上门、媒体追踪——她每天醒来都要面对一大堆令人 [X] 的问题。她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才能让自己从这些困境中解脱出来。
第一次去地下赌局,是在一个烟雾缭绕的地下室里。艾米丽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出现,在场的赌徒们纷纷过来和她握手、合影、聊天。她拿到了五百英镑的"出场费",这让她欣喜若狂——五百英镑,够她一个星期的伙食费了。
接下来的几次,她开始尝试下注。起初只是小额的投注,输赢都在几百英镑之间。但很快,那种在赌桌上等待结果时的紧张感,就让她上瘾了。她开始加大投注,尝试各种不同的赌博方式——二十一点、轮盘赌、百家乐。每一次下注都让她的心跳加速,每一次翻牌都让她的神经紧绷。那种刺激感,是她服用再多药物都无法得到的。
但运气并没有站在她这边。
半年时间,她输光了所有奖金和父亲的遗产,还欠下了一个地下钱庄近百万英镑的高利贷。那些钱庄的人开始上门追债,他们用各种威胁性的语言逼迫她还钱——"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还钱,要么我们让你身败名裂。"
艾米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已经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名下也没有任何值钱的资产。她曾经试图联系以前的赞助商,但所有人都对她避而不见。她也曾经试图向银行申请贷款,但她的信用记录已经一塌糊涂,根本不可能批准。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封来自迪拜的邀请函带来了转机。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当她还在为昨天的债务头疼时,邮箱里突然出现了一封措辞优雅的电子邮件。发件人自称是谢赫·马哈茂德·阿尔·马克图姆亲王的私人助理。
邮件的大意是:谢赫本人是艾米丽的忠实粉丝,一直非常欣赏她在奥运会上的表现。他听说艾米丽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愿意提供帮助。他的私人马场——位于迪拜郊外的"沙漠星辰马术中心"——愿意为艾米丽提供一份马术表演合约。合约期限为五年,年薪三十万英镑,足够她偿还所有债务并过上体面的生活。
邮件里还附上了一份精心设计的合同草案。艾米丽仔细阅读了每一条款——工作内容是在谢赫的私人马场进行马术表演,包括盛装舞步展示和阿拉伯马文化推广;薪酬结构包括基础年薪、表演提成和商业活动分成;合同期限五年,期满后可以选择续约或自由离开。
最吸引她的是那条关于预支款项的条款——如果艾米丽签署合同,马场方面可以立即预支五十万英镑用于偿还债务,余下的款项按月发放,直到合约期满。
艾米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五十万英镑,足以还清所有债务,还有余钱维持生活。这不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的救命稻草吗?
但谨慎的本性让她没有立刻答应。她花了几天时间在网上搜索关于谢赫·马哈茂德和"沙漠星辰马术中心"的信息。她找到了一些报道——谢赫确实是迪拜酋长国皇室成员,名下拥有全球最大的纯血阿拉伯马繁育马场之一;"沙漠星辰马术中心"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合法马术机构,经常举办各种国际马术赛事和文化交流活动。
她甚至找到了几张谢赫和马匹的合影。照片里的谢赫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传统的阿拉伯长袍,气质儒雅,身边围绕着一群俊美的阿拉伯马。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美好,那么真实。艾米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回复了邮件表示愿意接受这份工作。
接下来的几周,双方通过邮件进行了详细的沟通。马场方面提出了签署合约的具体安排——由于谢赫本人在处理一些皇室事务,合同签署将在他的私人游艇上进行。届时,谢赫会亲自从迪拜飞过来,与艾米丽会面并完成签约。签约当天,游艇会停泊在公海海域,艾米丽需要乘坐快艇登上游艇。
艾米丽没有多想。她以为这只是大人物的做派——低调、私密、不想被媒体打扰。她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南安普顿港的一处私人码头。
那是一个阴冷的傍晚,天空中飘着细雨。艾米丽穿着一件简单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小行李箱。箱子里装着她的护照和一些换洗衣物——她被告知合同签署后,她将直接被送往迪拜,开始新的工作。
码头上停着一艘白色的豪华游艇,游艇的甲板上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迎上前来,自称是谢赫的管家。
"罗斯小姐,欢迎。"管家用流利的英语说道,"谢赫正在船上等您。"
艾米丽被带上游艇。甲板上铺着厚厚的白色地毯,两侧摆放着几盆热带植物。游艇的内部装修得极为奢华——深色的木质镶板、柔软的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油画。一个小型的酒吧占据了舱室的一角,酒保正在擦拭着酒杯。
在舱室的最里面,一个穿着白色阿拉伯长袍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品茶。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当艾米丽走近时,他站起身,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艾米丽小姐,久仰大名。"老人用带有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我是马哈茂德·阿尔·马克图姆。感谢你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艾米丽和他握了握手。她注意到老人的手掌宽厚而有力,握手时的力度恰到好处——既有热情,又不失尊严。
"谢赫先生,很荣幸见到您。"艾米丽说,"您的邀请让我受宠若惊。"
"不必客气。"谢赫示意她坐下,"请坐,喝杯茶。我们好好谈谈合作的细节。"
管家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伯爵茶。艾米丽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浓郁,口感醇厚,是上等的茶叶。
"我看过你在奥运会上的表演,"谢赫在她对面坐下,"你的骑术精湛,人马配合天衣无缝。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盛装舞步之一。"
"谢谢您的夸奖。"艾米丽说。
"我一直希望能够拥有一支私人马术表演队,"谢赫继续说道,"但大不列颠和欧洲的顶级骑手都太难聘请了。能够邀请到你,是我的荣幸。"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双方就合同条款进行了详细的讨论。谢赫表现得很慷慨——年薪从最初的三千万提高到了三十五千万,预支款项也从五百万增加到了六百万。他还承诺,如果艾米丽表现出色,一年后可以考虑将她提升为马术中心的首席表演顾问,年薪将进一步提高到五十万英镑。
当所有的细节都确认无误后,管家拿来了合同文本。艾米丽仔细阅读了每一页,确认和邮件中讨论的内容一致后,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谢赫满意地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一员了。为了庆祝我们的合作,喝一杯香槟吧。"
管家端来两杯琥珀色的香槟酒。艾米丽接过酒杯,和谢赫碰了碰杯,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香槟的味道很好,带着淡淡的花香和果香。但喝下去之后不久,艾米丽开始感到一阵奇怪的困倦。她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意识也开始模糊。
"你……"她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
"放松。"她听到谢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睡一觉吧,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艾米丽想说什么,但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她的意识在最后一刻闪过父亲的笑容,闪过赛马场上的欢呼声,闪过那些曾经属于她的荣耀——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