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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大周歧途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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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6560字  |   免费   |   2026-06-30 17:22:56
三个刺客死了。

西厂的人审了一夜,什么也没问出来。天亮时分,守卫实在困得站不住,靠在墙上打了个盹,醒来发现三个人嘴角挂着黑血,已经凉透了。

消息送进宫里的时候,吴世瑶正在吃早饭。

一碗粳米粥,一碟酱菜,两只煮鸡蛋。鸡蛋竖在青瓷小盏里,壳已经剥干净了。

吴世瑶听完回报,把手里那勺粥稳稳当当送进嘴里,咽下去,才开口。

“知道了。埋了吧。”

太监领命退出去。吴世瑶拿起第二只鸡蛋。

李淳风坐在旁边,面前摆着同样的早餐。他没喝粥,筷子搁在碗沿上。他看着那碟酱菜,又看看那两只鸡蛋,终于没忍住。

“你怎么天天吃这个?”

吴世瑶抬眼看他。

“有什么问题?”

“你是皇帝,”李淳风说,“早饭就吃粥和酱菜?我穿越以前,早饭至少吃碗牛肉面。”

吴世瑶把鸡蛋掰成两半,蛋黄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嫩黄色,既没流心也没发青。她看了看蛋黄,咬了一口。

“有区别吗?”

“当然有……”

“都是碳水化合物,蛋白质,纤维素,一样。”吴世瑶嚼着鸡蛋,语气像是在念一份检验报告的单据。

李淳风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那你在母星也这么吃?”

“我在母星不吃饭。”

“那靠什么活着?”

“吸收恒星核聚变的能量辐射,通过光电量子转换与流体静力学势能,将熵值极高的无机小分子编码为低熵、高能、有序的复杂有机框架。”

“说人话……”

“光合作用。”

李淳风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喵喵喵?”

吴世瑶没理他,把最后一口鸡蛋吃完。

“你们碳基生物靠消化系统摄取能量的方式,太低效了,损失过多。”她说,“我们将恒星辐射直接转化为能量,效率高,损失少。”

李淳风缓过来了。他靠在椅背上,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所以你之前是植物?一棵会动的树?”

吴世瑶沉默了一下。

“夏虫不可语冰。”

“说正事。”

李淳风把身体往前倾了倾。

“康熙已经派了两批刺客。”

“嗯。”吴世瑶点头。

“第一批两个在岳州被抓,第二批三个在你院子里被你吊打。”

“嗯。”

“康熙那边肯定还会派第三批。”

“嗯。”

“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吴世瑶没有反驳。她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擦得很慢,像是在擦一件需要反复打磨的东西。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李淳风把筷子从碗沿上拿起来,在粥碗里搅了两圈,“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吴世瑶抬眼看他。

“我能防。”她说。

“我知道你能。”李淳风说,“但你想想,你在睡觉,他们翻墙进来。你在吃饭,他们蹲在房梁上。他们在暗,你在……”

“你到底想说什么?”

“去把康熙杀了。”李淳风说。

他的语气和刚才问“你怎么天天吃这个”时没有太大区别,像是在建议一种更高效的饮食方案。

“他派人来杀你,你就去杀他。天经地义的事。顺便把你母后接回来,免得康熙狗急跳墙,对她不利。”

吴世瑶放下帕子。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停了。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纱窗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一国之君亲自去杀人,说出去不好听。”

“那是自然。你可以穿女装去。”

吴世瑶的目光顿了一下。李淳风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用你真实的身份,大周长公主。康熙派人杀你哥哥,你杀康熙报复,名正言顺。”

吴世瑶没有表示反对。她把碗筷往前推了推,站起来。

“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昨晚上闹了刺客,”李淳风也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正好对外说皇帝受惊,要休养几天,不上朝。”

吴世瑶走到殿门口,晨光从门框里灌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站在那道光的边缘,回头看了李淳风一眼。

“我去换衣服。”

---

换好衣服,吴世瑶在铜镜前站了片刻。

她穿的是素白对襟褙子,月华裙,裙摆只到脚踝,底下一双青缎绣花鞋。头发没梳成平日男子发髻,而是盘了一个简单的随云髻,用一支银簪别住。耳朵上挂了两粒米粒大的珍珠耳坠,是她从妆奁随手拿出来的,女扮男装后,就没再戴过。

她看着铜镜里的人影,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认识、后来忘了的人。

然后她推开殿门,走了出来。李淳风正站在院子里,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了站在晨光里的人。

“阿瑶。”

吴世瑶脚步停了一瞬。这个名字很久没人叫了,上一次被这么叫,还是她很小的时候,在北京,坐在母后膝盖上,母后捏着她的脸说阿瑶又长高了。

“你真美。”

李淳风说。

吴世瑶白了他一眼。

“nuq?”

“夸你好看。”李淳风一脸坦然。

吴世瑶没接这个茬。她走到老槐树下,昨晚打斗时砸碎的石桌碎块已经被太监们清走,地上的青石板缝隙里还嵌着一小片没扫干净的碎瓷,在日光下反了一下光。

晨风从宫墙那头吹过来,吹得她的裙摆轻轻晃了晃。老槐树的叶子在头顶簌簌作响。

她脚尖轻轻一点,人已经站上了墙头。素白的裙裾在晨风里展了一下,像一片被风掀起的素帛。

李淳风仰着头。

“早去早回。”

吴世瑶没应声。白影在墙头一晃,不见了。老槐树的枝桠轻轻摇了摇,落下一片叶子。

她从衡州城头掠出去的时候,天刚亮。守城的兵丁只觉头顶有一阵风过,抬头看时,什么也没瞧见。

这一路她走得很安静。官道、驿站、渡口、集镇,从湘江到长江,从长江到黄河,从黄河到燕山,沿途有人在茶棚里喝凉茶,有人在田埂上赶水牛,有人在渡口边等船吵嘴。没有人注意到头顶有什么经过。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一只燕子从她身边掠过的时候,燕子被她带起的气流掀了个跟头,在空中翻了半圈才稳住翅膀,委屈地叫了两声。

傍晚的时候她落在北京城外的一座小山坡上。太阳正在往下沉,把整个北京城染成一片昏黄。城墙的轮廓在斜阳里显得又厚又矮,像是蹲在地上打盹的巨兽。德胜门的箭楼顶上插着旗,旗子被晚风吹得有一搭没一搭地飘,像是在跟什么人懒洋洋地招手。

她没有从城门进去。她翻过城墙的时候,城楼上守城的兵丁正在换岗。换岗的人打着哈欠,嘴里嘟囔着什么,哈欠打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城墙上有什么白的东西闪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墙头上只有一蓬枯草在风里抖。

公主府在内城东边,挨着东安门。吴世瑶到的时候天刚黑透,街上的铺子正在一家接一家地上门板。她站在公主府斜对面的一条窄巷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纸被风吹破了半边,露出里面的竹骨。两个守门的兵丁正蹲在门槛上吃炒肝,碗搁在膝盖上,热气扑到他们脸上。

她已经很多年没来过这里了。小时候住过的院子,院墙的高度、砖缝的位置、后院那棵石榴树从哪个角度能看见,她全都记得。但她记忆里那个公主府不是这样的。那时候门口天天有人进出,母后和父皇站在台阶上送客人,笑声能传到巷子口。现在的公主府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进了地底下,连灯笼破了都没人换。

吴世瑶在巷子里站了半柱香的时间,把前门后门、院墙高度、巡逻兵丁的换岗间隔都看了一遍。然后她转身往紫禁城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和她白天赶路时判若两人。

紫禁城的宫墙比衡州皇宫的高得多。城墙的墙砖被几百年的风雨磨得圆润,缝与缝之间有青苔,有漏下来的灰浆凝结成的疙瘩,偶尔还有一两只壁虎趴在上面,一动不动。墙头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侍卫,腰间挎着刀,手里挑着灯笼。午门外的广场上空无一人,月光把地砖照得发白。侍卫正靠着宫门打盹。头盔歪了,眼睛闭着,嘴巴微张。吴世瑶没惊动他,从吴世瑶从西华门一侧的宫墙翻了进去。

走到隆宗门的时候,遇上了巡逻队。

“什么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侍卫厉声喝问。这是他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他看见月光底下有一个穿白衣的女人,女人的脸看不太清,只能看见她身上那件素白的褙子在风里轻轻飘动,像是纸钱店里挂在门楣上的白纸。然后他就飞出去了。

他没有飞多远。后背撞在汉白玉栏杆上,把栏杆撞出一道裂纹。他的同伴们拔刀的拔刀,拉弓的拉弓,端弩的端弩。箭射出去,箭头碰到她的肩膀,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像是铁钉打在石板上,弹飞了。刀砍在她抬起的手臂上,刀刃卷了口,握刀的人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路走,一路放倒。所有的动作都非常简洁,没有多余的花招,没有招式,没有架势。对付这些侍卫,只需要最原始的发力方式。

从隆宗门到乾清宫,她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身后躺了一地的侍卫,有的晕过去了,有的还醒着但腿骨断了站不起来。月光照着这一地的刀剑、头盔、断掉的弓弦和翻了面的靴子,照着一个还在地上爬的侍卫,他拖着一条伤腿,努力地爬,想把自己的刀捡回来。

乾清宫的殿门关着。

她推开门,门闩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木屑飞溅。康熙站在御案后面。

他比她想象的要年轻,像一个普通人。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袍子,辫子垂在脑后。脸上没有惊慌。手按在御案上,指节泛白。

“你是何人?”康熙问。

吴世瑶没有回答。她往里走了一步。

康熙的两侧各站着四名侍卫。这八个人的装束和其他侍卫不一样,他们手里拿的是火铳。枪管比普通火绳枪长了一截,管壁内侧隐约能看到螺旋纹路的痕迹。他们在拼命地把通条往枪管里捅,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

吴世瑶没理他们。她有信心在他们装好弹之前,把事办完。

康熙的手从御案底下抬起来,手里多了两把短铳。铳身很短,精钢打造,做工精细,握柄上镶着象牙片。自发火铳,罗刹人送的礼物,不用火绳,扣一下扳机就能击发。

他抬起手,对准吴世瑶的胸口,扣动了扳机。

枪响了。

火光是橘红色的,在夜色里炸开,火药燃烧的白烟腾起来,糊住了康熙的视线。等烟散了,他看见吴世瑶还站在原处。她胸口的白衣上有一个焦黑的小洞。弹丸嵌在衣服的纤维里,贴着她的皮肤,但没有钻进去。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指把弹丸从衣服的破洞里抠出来,随手扔在地上。铅弹弹了两下,滚到康熙脚边。

康熙的脸色变了。他又开了第二枪,这一枪对准的是她的额头。

枪又响了。

弹丸打在吴世瑶的眉心,弹开了,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很快就消失了。她抬手拂了拂额前被火药气体撩乱的碎发,继续往上走。

康熙往后退了半步,撞在了椅子上。

就在这时候,一名最先装好弹的侍卫扣下了扳机。

枪响了。

一声脆利的炸裂。铅弹从膛线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高速的旋转,尖啸着撕开空气,打在吴世瑶的左肩上。

这次,弹丸没有弹开,钻进了肉里。

血从伤口涌出来,殷红的血顺着她的左臂往下淌,很快就把半边袖子和裙摆染红了。她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从袖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匕首是窄刃的,刀尖很尖,在灯笼光里泛着冷光。她刀尖对准伤口,往下一压,一剜。

铅弹被挖了出来。

她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她的视线从伤口上移开,重新看向康熙,那双眼睛和走进殿门时一样平静。

康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颗变形的弹丸,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肩膀。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伤口边缘的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中间收缩,像是在看一朵花倒着开放。

康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还是人吗?

吴世瑶抬起头,看向另外几名侍卫。他们手里的线膛枪已经快装好了。通条拔出枪管的时候,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她算了下,自己挡不住这一轮齐射。

她退了一步。这一步退得很快,快到康熙的眼皮才眨了一半她已经在殿门外了。殿外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半身素白染成半身暗红。追出来的侍卫只看见一团模糊的白影。

侍卫来不及瞄准,仓促发射,弹丸在她身后无力地划过夜空,落在乾清门外的青石板上,像是下了一场零星的铁雨。

人消失之后,一道冷光从黑暗里飞回来,擦过康熙的脸侧。一把匕首,将一片衣襟,钉在他身后两步远的柱子上。白色的衣襟,像是匆忙撕下的,边缘带着毛茬。

上面写着一行字。

字是用血写的,笔画很不讲究,没有起笔收笔,没有藏锋露锋。血还没有完全干透,顺着木纹往下渗了短短几寸。

“玄烨小儿,再犯吾兄,取尔首级。”

落款是大周长公主。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康熙没有动。他看着衣襟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匕首从柱子上拔出来,那片衣襟落在他的手指间。白色的衣襟被血浸透了大半,边缘已经开始发硬,摸上去冰冰凉凉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衣襟上的字,把匕首连着衣襟一起递给旁边的梁九功。

梁九功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手抖,是整个胳膊都在发颤。

“传索额图。”康熙说。

公主府的灯还亮着。

建宁公主坐在西暖阁的佛堂里抄经。这是她多年的习惯,每天睡前抄一卷,雷打不动。佛堂不大,供着一尊观音,观音前面的铜香炉里插着三支香,烟气笔直地往上走,走到半空才散开。案上摊着半卷抄完的《心经》,墨迹还是新的,压在一方青玉镇纸底下。旁边的茶已经凉透了,她没有叫人换热。

她抄完最后一个“揭谛”,把笔搁在笔山上,拿起经卷吹了吹墨。墨迹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暗光,一个字一个字排得整整齐齐。

她端详着自己抄的经,觉得今夜的字比往日写得要差一些。有几个捺笔收得不够稳,尾锋微微发颤。

太后昨天忽然加派了侍卫,整整二十四个人。领头的是个叫巴图鲁的佐领,镶黄旗的,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人,只看人头顶上方三寸的空气。他说是太后担心公主安危,近日京中不太平。建宁当时没有多问。

今天她去宫里谢恩。太后在慈宁宫见的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拨弄手腕上那串佛珠,眼睛看她的时间很短,大多数时候看着佛珠,偶尔看一眼窗外。太后说,你一个人住在公主府,皇帝不放心,哀家也不放心。建宁说谢太后挂念。太后说,应该的,都是一家人。然后太后就不再说话了,只是拨着佛珠,一颗一颗地拨。

从慈宁宫出来,她去乾清宫谢恩。康熙让她在殿外等了很久。太监出来传话的时候说皇上正在批折子,请公主稍候。她在廊下站着,风吹过来,吹得她裙摆一直往腿上贴。

康熙见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淡。他说母后担心你的安全,多派了几个人,你安心住着。建宁说谢皇上。康熙说,姑姑不必多礼。他叫的是姑姑,不是公主。这个称呼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建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翻着案上的折子,翻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然后他抬起头,朝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建宁还没来得及看清它是不是真的笑,就已经消失了。康熙说,姑姑在府里闷了,可以常来宫里走走。建宁说好。

她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宫道上的灯笼还没有点,暮色从琉璃瓦上漫下来,把朱红的宫墙染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是干涸的血。

她走在宫道上,忽然想起前几天听到的那些话。她的轿子路过茶馆门口的时候,漏进来几句。一个粗嗓门的人在说,顺治爷不举,康熙爷是鳌拜和佟佳氏的种。另一个声音说,建宁公主的儿子才是正经的皇嗣。然后有人嘘了一声,声音就低下去了,低到再也听不见。

她当时只觉得是市井流言,没有放在心上。但今天,太后的佛珠拨得那样慢,康熙的笑容那样短……

建宁把《心经》放在案上,铜香炉里的香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截,灰白色的香灰弯下来,断在香炉边上。她看着那截断掉的香灰,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把经卷压到镇纸底下,压得很正,边角对齐了案沿。

她忽然觉得门外有人。

她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年轻女人。裙子上全是血,左肩的衣料破了一个洞,洞口周围的布料被血浸透了又干了,硬邦邦地支棱着。衣襟撕掉了一块,头发散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勉强盘着,银簪子歪歪地挂在发髻上,随时要掉下来。

建宁把经卷放回案上,端端正正地压在镇纸下面,然后转过身来,正面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她的后背很直,肩膀很平,抬起头的时候下巴微微收着。这是她练了半辈子的仪态,哪怕半夜有人闯进来,她也不会让别人看出她慌。

“你是谁?”建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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