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扇白门之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五扇门，门上都贴着编号。排在前面的几个新生被分别领进了不同的门，林知予被领进了二号。

门里面是一个他见过的最干净的体检室。白色墙壁，白色灯光，白色柜子，白色床单。房间里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一男一女，女的坐在电脑前，男的正在整理托盘上的器械。女的没有抬头。男的也没有抬头。

「把衣服脱了。」男的翻了一下托盘旁边的一张表格。「内裤留着。其他全脱。」

林知予把体检须知档案袋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开始解纽扣。他的手指没有在发抖，他只是不想看自己的手。T恤、运动裤、袜子，叠好，放在墙角那把白色的折叠椅上。室内温度偏凉，手臂上的毛孔在灯光下缩成一个个小点。他站在房间中央，只穿着一条白色的棉质内裤，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站上去。」男的指了指墙角那台像身高体重秤的东西，但它的台座比一般的身高体重秤更宽，边上支着一根垂直的不锈钢立柱，上面刻着刻度。在立柱的中间几英寸处，左右各伸出两支细长的金属臂，末端是平面的卡尺测头，像钳子但是没有齿。

不是秤。是测围仪。

林知予站上去。金属台座很冰，脚底感到一个轻微的凹痕。他刚要移动就被男医生用手压住了肩膀。

「别动。」

男医生拿起一支游标卡尺，不是那种小的，是一把工业级的测量工具。他把卡尺的测头轻轻夹在林知予的上臂，又移到前臂，然后是手腕。每测完一个数据，他就口述一个数字，女医生在键盘上敲出清脆的键盘声。

「胸围。」卡尺的测头夹住了他的胸廓最宽处。

「腰围。」卡尺夹在他肚脐上方的位置。收紧——放松——另一个数字。

「臀围。」他转过身。卡尺的测头夹在他臀部最宽处，金属的冰凉触感隔着内裤的布料传来。数字落进键盘。

「大腿围。」左腿，右腿。卡尺夹在大腿中段，不轻，刚好能让他知道自己的大腿有多粗。「小腿围。」又是两个数字。

「转过来。面对我。」

林知予转了。男医生的手夹住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面宽。」然后是额头到下巴的长度。然后是脖子周长。他的肩膀宽度，一个是肩峰之间的宽度，一个是三角肌之间的宽度。他觉得自己在被人拆成零件。

「下来吧。你所有的测量数据都非常符合学院的标准。」

下一句话他不知道怎么接。他抓住内裤的腰带往上提了一点点。

「躺下。」

他躺上了那张白色床单。头顶的灯是长方形的荧光灯管。他能看到每一根灯管的每一道荧光粉涂层的纹路。

「生殖系统发育评级。」女医生第一次开口。声音平淡，像在念超市收据。她从电脑前站起来，从托盘上取了一副橡胶手套。手套在灯光下有一种湿润的光泽，已经涂好了润滑剂。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张开了一下，让手套贴合皮肤。

男医生调整了他内裤的门襟开口，把他需要暴露的区域露出来。没有脱，只是调整。然后他走到电脑前，顶替了女医生的位置。

女医生站在床尾。她的手指穿过开口，触到了他。逐个触摸了睾丸和 [X] 。在触碰某个部位时用拇指沿 [X] 走向按压，然后在他 [X] 根部围了一圈皮尺。

「睾丸容积预估，偏低。 [X] 未 [X] 状态长 5.7cm，偏小。这个要标注，影响后续改造方案的设计。」她说的时候没有看他，她在看自己手上的动作。

另一个数字。林知予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根灯管在微微闪烁。

「好了。侧身。」

女医生的手贴住他的臀部轻轻一推，把他翻成了侧卧姿。他的脸转向一边，目光正好和坐在电脑前的男医生对上。男医生什么都没说，只是等。林知予缩回了目光，又去看那根灯管。那只手又把他往下推了推，再弯一些，膝盖往胸前收，像一只被合上的折刀。

「体脂分布。」

一把更小的卡尺，医用的皮肤折叠卡尺，夹住了他的胸前皮肤。不是胸部，是胸部的皮肤和它下面的脂肪。卡尺读了一个数字。然后是侧腰。腋下。臀侧。大腿内侧。

「胸部皮下脂肪厚度偏高，先天条件适合脂肪再分配。」女医生把卡尺从他皮肤上拿开。林知予听到了自己的皮肤回到原来位置时发出的极轻的"啪"声。

「——可塑造成很好的胸型。」

这句话她是在对他说的。他的手指甲掐了一下自己攥紧的掌心。

「还有最后一个项目。」女医生从托盘里抽出一双新的手套，又拉开一个小抽屉，取出一个细长的小瓶子。她从他身后走近，他能听到鞋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他的双腿仍然保持弯曲姿态，大腿紧贴腹部。

「 [X] 性器化潜力评估。」她说。这是她念的最后一个项目名。这六个字里的每一个林知予都认得，组合在一起他就不知道了。

手指在肛周按压了一圈。没有进入，只是在门口，按压、拉伸、评估。像按压一扇关着的门测量门框的弹性。他看不见那只手，只能感觉到每一个按压的位置，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靠近中心。他的括约肌在每一次按压后都自动收紧，不是他在控制它，是它在替他保护他。

「 [X] 括约肌张力，正常偏紧。」女医生的手指移到另一个位置，从另一个方向再次按压。然后她取下了手套，橡胶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

「黏膜颜色，健康。肛周皮肤，细腻，适合长期黏膜化训练。肛管深度预估，中等偏短，改造后可达浅 G 点敏感。」

她走到电脑前，从男医生手里接过键盘。她低下头，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最后一个词是林知予不认识的医学拉丁文缩写。那个缩写印在纸上，以后会被他看到，和被很多人看到。

「 [X] 性器化潜力：S 级。」

男医生点了点头。女医生在键盘上打了最后几个字，然后打印机嗡嗡地响了，一份报告从机器里滑了出来。

「声带测试。」男医生站起来。「张嘴。啊——」

他把一根压舌板递到林知予嘴边。不是压舌板，是一根更长的椭圆形扁平器械，但它以同样的方式压住了林知予的舌面。

「啊——」他发出了声音。

「声带细薄，高音区间有潜力。改造后可以维持在女中音范围。」

这不是任何一个他预想到的体检终点。他把嘴合上，器械被拿走了。打印机安静了。

「穿衣服吧。」女医生从打印机上拿下报告，三页，订在白色卡纸夹里。她把档案袋递给他，不是他带来的那一个，是一个新的，学院统一的白色档案袋。正面印着烫金海鸥。反面印着他的名字、学号和体检日期。

男医生在洗手。水流声在体检室里短暂地打破沉默然后又没有了。林知予穿衣服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手指在衬衫扣子上比平时更灵活，不是因为熟练，是因为他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多待一秒。

「你的体检报告。」女医生把档案袋递给他。「第一页是你的入学校服尺寸。第二页和第三页是完整报告，请妥善保管，有些数据你需要自己在课程中参考。」

他接过档案袋，没有打开。他感到了纸的重量，比他以为的更重。

他离开房间的时候，听到女医生对下一个新生说的第一句话：「把衣服脱了。内裤留着。其他全脱。」

声调完全相同。一字不差。

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下，抽出了第二页。

上面有一行数字，全部是标准医学指标。每一项后面都有一个评估等级，从 A 到 C。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高兴自己被评了那么多 A。

他的手指翻到第三页。最后一个评估项，在表格最底部，在一个单独的、加了下划线的行里。

「 [X] 性器化潜力——评估等级：S。」

夜风吹过走廊的窗缝。白墙上的灯管亮得不需要黑暗来配合。他的下一站应该在哪里，没有人告诉他，但他看到走廊前方有一点光亮从下一扇半开的门缝里漏出来。

他往那个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