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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猎物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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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清宁   |   ✉ 发送消息   |   4524字  |   免费   |   2026-07-10 05:22:55
苏小晚觉得自己快要把招聘软件翻烂了。

说来也挺倒霉的,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本科毕业生,长相也不差,可投了快两个月的简历全都石沉大海。眼看着房租就要到期,卡里头的余额连下个月的泡面都快撑不住了,她心里头那个急啊。她现在住的还是青旅的床位,一个房间挤六个人,每天晚上都得戴着耳塞才能睡着,隔壁床那个打呼的大姐让她已经快神经衰弱了。

工作找不到,但住的得先解决。青旅就算是床位也不便宜,按天算的,比租房可贵多了。小晚窝在那张逼仄的下铺上,把手机亮度调到了最低,在租房软件上漫无目的地滑动着。单人公寓、一室一厅、合租单间——全都贵得离谱。就连那种隔断出来的只能放下一张床的鸽子笼都要一千五起步。她把筛选条件里的价格上限改成了八百块,屏幕上刷的一下空白了一大半,剩下零星几条全都是"仅限女生合租""不短租"或者一看就有问题的虚假房源。

就在这时候,一条新发布的信息跳了出来。

阳光公寓,一室一厅独立卫浴,月租八百,押一付一。照片拍得不怎么样——几张逆光的房间照,一张过道,一张卫生间,角度和光线都不行,但能看得出房间是真的有,不是什么随便从网上扒拉下来的精修图片。位置不算偏,离地铁站走路大概十来分钟。小晚对比了一下周围相似房源的价格,全都在一千五以上。

她第一反应是骗人的。这座城市什么行情她又不是不知道,八百块的独立公寓?要么是假信息,要么就是有什么问题。但万一呢?万一是那种急着出租不在乎亏点的老房东呢?她在青旅的床位上翻了个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开了联系方式。

房东的微信昵称叫"陈哥",头像是一只趴在窗台上的橘猫。朋友圈不是那种打广告的刷屏风格,隔几天才有一条:修水管的照片配一句"老楼就是麻烦"、楼下流浪猫蹲在单元门口的照片配个"又来了"、偶尔转发一两条租房信息但不多。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房东,不像是那种专门租房的二房东也不是中介。

小晚加了微信。对面很快就通过了,回复速度不快不慢,说话也不夸张吹嘘,就是正常的约时间看房。这让小晚稍微放下了一点戒心。

约好看房那天,小晚特地翻出了自己最"成熟"的一件外套——一件深蓝色的薄风衣,是来城市前她妈硬塞进行李箱的,说面试的时候穿。她把头发扎了个马尾,对着青旅洗手间模糊的镜子看了看自己:黑色长发到腰,眼睛大,皮肤白,鹅蛋脸。就是太显小了,看起来像高中生,走在路上经常被人问是不是还在念书。她用力抿了抿嘴唇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然后出门了。

她是坐地铁过去的。出了地铁站按导航走了十来分钟,拐进一条不怎么宽的老街,街道两边全是那种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外墙的白色瓷砖蒙着一层灰蒙。有几棵行道树长得歪歪扭扭,树根把水泥地砖拱得七拱八翘。楼下是一排小门面——便利店、卤菜摊、五金店、卖早餐的推车。烟火气很足,不是那种荒凉偏僻没人的地方,这也让她觉得安心了一点。

公寓楼就在这条街的中段。是一栋六层的步梯楼,外墙是那种九十年代流行的淡黄色马赛克砖,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灰色水泥。防盗门是老的铁栅栏门,从外面能看到一楼过道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收旧家电的、通下水道的、开锁的。不是什么高档小区,但也不是那种让人不敢进的破楼。

小晚到的时候,陈远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比预约时间早了大概十分钟,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小晚的第一印象是——这人真的很普通。中等个头,比她高不了太多,体型偏瘦,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polo衫和深色休闲裤,戴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头发短发,不油不腻,脸上干干净净没有胡渣。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不帅也不丑,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有一点让人挺舒服的——他笑的时候眼角会自然起细纹,那种不是装出来的温和。不像有些房东,看房的时候像个审犯人一样盯着你。

小晚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

"是苏小晚吧?"陈远走过来,说话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带着一股让人放松的平稳,"我叫陈远,都叫我陈哥。这楼是我继承的,不是中介,放心。"

他主动出示了身份证和房产证让苏小晚看了一眼——小晚其实也不太会看这些东西的真假,但这种主动让她最后那点警惕也差不多消了。

陈远带她进了楼道。楼道里头还算干净,瓷砖地面虽然旧但没有垃圾,墙上重新粉刷过,走廊灯是新换的LED,不像外面看起来那么破。上到三楼,楼道两边各有一扇防盗门——301在左手边,302在右手边。陈远掏出钥匙开了301的门。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进去就是个小客厅,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虽然有些旧但打蜡打得亮。一扇窗户朝南,采光意外的好。客厅靠墙放着一张两人座的布沙发和一个配套的茶几,虽然是老家具但看起来干净整洁。沙发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旧电视,旁边有个不大不小的衣柜。

客厅往里走就是卧室。卧室不算大,但放一张一米五的床和一张书桌绰绰有余。床架是实木的,看起来挺结实,上面铺着一张新床垫,还套着防尘罩。床头靠墙,旁边就是一扇窗户,窗帘是浅灰色的百叶窗。卧室也有一个独立的衣柜,比客厅那个更大,推拉门的。小晚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布置这间房了。

陈远站在卧室门口,靠在门框上,没有跟着走进去——这个分寸感让小晚觉得这人挺懂礼貌的。"这间房之前租给一个做程序员的女孩,住了两年,前段时间她公司搬了才退的。床垫和床架都是去年新换的,才用了一年不到。"

然后是卫生间。独立的,在客厅和卧室之间的走廊边上,不大但够用。墙上贴的白瓷砖擦得很干净,洗手池和马桶都没有陈年的水垢,花洒是那种可拆卸的手持花洒,热水器是燃气的,看起来保养得不错。陈远拧开了水龙头演示了一下水压——水流很大,热水也来得快。"老楼就是这点好,水压比新楼大很多,洗澡舒服。"他一边说一边把水龙头拧上。

小晚在心里已经把该检查的都检查了一遍:房间没有霉味、窗户能正常开关、水电气都通、马桶冲水没问题、热水器能用。这个价格能租到这样的房子,她觉得运气好得有点不真实。

陈远看出了她脸上的心动,靠在客厅沙发上不急不慢地说:"刚毕业的吧?一个人来城市打拼不容易。看你也是老实人,这房子我本来开的是一千,但你如果确定租的话,押金就不用了,直接付一个月租金就行。我一个人住楼下,你们年轻人现在不容易,能帮就帮一点。"

小晚愣了一下。不要押金?还有这种好事?她差点直接说出口了,但忍住了。她告诉自己,这个人可能就是那种难得的好人,是那种看年轻人不容易就心软的大叔。这世界上还是有好心人的——她从小就被她妈这么教育。而且她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青旅每天扣钱,再不下决定她连青旅都住不起。

小晚当场就签了合同。是那种打印出来的标准租房合同,几页纸,上面印着她看不太懂的条款。陈远指着关键的地方一个一个给她解释:每月十五号交租、不得损坏房间设施、退租提前一个月告知——都是些很常规的内容,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小晚在合同末尾签了"苏小晚"三个字,字迹写得有点潦草,因为陈远递过来的那支笔不太好用。

签完合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陈远说:"你行李在哪?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帮你把东西搬过来吧,省得你叫搬家公司,那玩意可贵了。"

小晚起初想婉拒,觉得太麻烦人家了。但一想到自己那两大箱行李——一箱书和一箱衣服,加上杂七杂八的袋子——一个人搬确实够呛。而且叫搬家公司的话,起步价就是两百起步。她犹豫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陈远跟她一起回了青旅。他把车停在青旅门口——一辆银灰色的老款轿车,车漆已经有些斑驳,但车内收拾得很干净。他在楼下等着,让小晚自己上去收拾东西。小晚花了大概一个小时把散落在青旅各处的个人物品归拢起来:书架上的十来本书、床底的鞋盒、晾衣架上的内衣、充电器和数据线缠绕成一团。退房的时候前台大姐连头都没抬。

搬回公寓的车程很短,十来分钟就到了。陈远帮她拎了一个最重的箱子上了三楼——他拎箱子的样子看起来很轻松,但小晚注意到他手臂上没什么明显的肌肉,可能是经常干活练出来的。第二趟的时候小晚坚持自己提了一个轻的袋子。搬进301之后,陈远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厨房里帮她检查了一下煤气灶和橱柜。"你这个厨房的柜子里头我之前放过一些工具,等一下我清理出去,你先别开那个柜子。"他指着厨房角落一个高柜,用随意的口吻说。小晚应了一声,没有在意。

整理房间花了一整个下午。小晚把自己的书一本一本摆在书桌上——几本专业教材、一本太宰治的《人间失格》、一本翻烂了的《沉思录》。衣服按季节分类叠进衣柜里。床铺好、充电器插上、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摆好。到傍晚的时候,这间房已经有点"家"的样子了。陈远中间断断续续地帮了不少忙——修了一下卫生间的门把手(说有点松)、检查了床头灯的电线、还把卧室的窗帘往下拉了一下,说晚上路灯正好照进来会影响睡眠。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手脚麻利,不急不躁,像那种什么都会修一点的人。

全部忙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小晚坐在刚铺好的床上,后背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口气。从今天开始,她终于不用再住青旅了。虽然只有一个小小的房间和一间配套的卫生间,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够好了。她还在心里盘算着——月租八百,省下来的钱够她撑两三个月找工作。运气好的话下个月就能上班了。

这时候陈远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的饮料。一瓶是绿色包装的柠檬茶,一瓶是普通矿泉水。"热了一天了,喝点凉的休息休息。"他把柠檬茶递给小晚,自己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小晚接过来,冰凉的瓶子贴在她被闷热的掌心上,舒服得她差点哼哼出声。她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柠檬茶有点太甜了,但不难喝。陈远靠在客厅沙发扶手上,一手拿着矿泉水,一手划着手机,看起来也没什么急着离开的意思。他顺口跟小晚聊了几句:哪个学校毕业的、学的什么专业、找工作难不难——就是那种长辈关心晚辈的口吻,不带任何让人不适的感觉。

大概过了不到五分钟,小晚感觉眼皮有点发沉。

她以为是搬家太累了——从早上出门看房到现在一刻都没歇过,在青旅打包行李、搬两趟三楼、整理房间、铺床、收拾东西——这一整天体力消耗确实不小。再加上闷热的天气,房间里虽然开着窗但也不怎么凉快,她后背的T恤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累是正常的。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了。不是普通的累。是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的感觉: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头越来越晕,眼前的东西开始出现重影——床上铺着的被子变成了两床,墙角的行李箱在视线里涨成了一个模糊的灰色方块。她的手指开始发麻,手里的柠檬茶瓶子从指缝间滑落,咕咚一声掉在了床垫上,没拧紧的盖子碎了,橙色的液体从瓶口淌出来,浸湿了一小片床单,但她感觉不到。她整个人都在往下滑——滑进一个巨大的、空洞的、黑色的漩涡里。

她模模糊糊地看到陈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把矿泉水瓶搁在茶几上,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来。他的步伐和白天帮她搬行李时一模一样——不快、不慢、不急。他的表情也一模一样——温和的、平静的。嘴角挂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微笑。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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