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菜是在说出那句话之后的第三天，才真正向其他人完整表达了自己的想法。那天下午没有排练安排，昴在露台上晒着难得的太阳，智靠着墙看书，RUPA在整理贝斯的背带，桃香坐在地板上调试效果器。仁菜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走廊里，手臂上搭着一卷铜色的细链。那是在上午排练后，佐藤留给她的。
她站在走廊里，安静了片刻。桃香最先注意到她，放下手中的效果器，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卷链子上时，顿住了。仁菜的声音不高，但平缓得像是已经考虑了很久，久到这些话已经在她喉咙里反复打磨过无数次。她说：“我想要一直被绑着。换成铁链，上锁。只有每天洗澡的时候解开。”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落针可闻。昴缓缓从露台门口转过身来，智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RUPA停止整理，房间里的空气像被一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呼吸。
仁菜没有避开她们的目光，继续说下去，语气平稳而清晰——在这个地方她们早已学会了平稳地谈论那些本不该习惯的事情：“吃饭的时候……需要有人喂我。”她说完这句话，嘴唇轻轻地抿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说完了所有需要说的话，然后她等待着。
走廊里停顿了几秒。那几秒里，没有人说话。风从露台半开的门缝里钻进来，轻轻拂过仁菜额前的碎发。
智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评判，只有一种简单的确认：“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
“是。”仁菜毫不犹豫。
智没有再问，合上手中的书，发出一声轻轻的纸张合拢的声响：“那就锁吧。”
昴站在露台门口，靠着门框，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仁菜。她顿了一下，说：“但饭不能凉了再喂你。”——仁菜看着昴的侧脸，说，“不会的。”
RUPA没有说话，但她在仁菜说出那句话后放下了手中的贝斯，安静地站起身，走到仁菜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手臂上那卷银白色的细链。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串新坠下的链子尾端，金属在她的指尖微微晃动：“我会帮你梳头。”
傍晚时分，桃香敲开了佐藤休息室的门。没有人知道她具体和佐藤说了什么，但当她回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把小小的钥匙，以及一捆经过改造的锁扣装置。那捆链条比佐藤下午给仁菜的那卷更细、更轻，但强度足够，锁扣是经过定制加工的，内缘加了一层薄薄的软垫。桃香走进仁菜的房间，将它放在仁菜的床铺上：“试试看。不合适再调整。”
铁链的触感与麻绳截然不同。当那些银白色的环圈绕过仁菜的手腕，在她的皮肤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合拢声响时，她感到一种冰冷的、确切的边界正在她的身体周围形成。锁扣一枚接一枚地落下，连接着腕部与上臂的链条将她双手固定在背后，无法挣脱。她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能够到对侧那枚锁扣的表面，金属触感冰凉而光滑。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在灰色囚服的映衬下格外分明。这一次，没有佐藤来定时解锁。
那天晚饭开始时，五人第一次以新的方式围坐在那张小桌旁。昴坐在仁菜左侧，盛了一碗饭，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散热。她夹起一小块菜，放在饭上，送到仁菜嘴边。动作略显生涩，像在做一个还没完全习惯的动作，但她的手没有发抖。仁菜低下头，安静地吃下了第一口。其他人各自安静地进食，没有人刻意注视，没有人说任何多余的话。但那种围着这张桌子存在的安静里，有一种正在被重新编织的东西——和铁链无关，和束缚无关，只关于她们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承担彼此的自由。
那天晚上，仁菜侧躺在床铺上，手腕和上臂被铁链紧紧固定着。关节在静止中逐渐习惯了那多出来的一点点重量。她的视线落在窗外那一小块夜空中，今天能看到的星星比前几天多了一颗。
她轻声对着黑暗说了一句话：“被锁住的时候……我才是完整的。”没有人在旁边听到这句话。但隔壁的墙壁上，很快就传来了几声回敲，像是隔着墙壁的低语，穿过砖石和铁窗——在看不见的地方，她们都在说：听到了，知道了。
暗蓝色的光笼罩着整个楼层，缓缓浸透每一面灰色的墙壁，将白天所有的言语和动作沉淀成一片安然的静止。铁链在偶尔的翻身时发出一两声极轻的碰撞，像是一串藏起来的音符，在黑暗里等待着被编入某首尚未写出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