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彼方之岸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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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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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4 15:30:26
8
宋子溪的高三回想起来,并没有很多人口中的黑暗。学校的管理紧中带松,晚自习和周自习给艺术生、体育生一路开绿灯,其中当然包括宋子溪这种早早选了高考日语的学生。妈妈更关心他了——以打来更多钱的方式。他用零花钱买了iphone 4,沉迷了好一段时间,被单白恨铁不成钢地敲打过两三次。
单白对他的学习成绩,其实没有太大要求。对他的规训,其实都是点到为止——是否努力了,是否无愧于心。如果做到,他接受他的所有结果。宋子溪怀疑,如果最后他考不上大学,单白也不会说什么。但他们还是形成了某种默契——由宋子溪提供每天的学习进度、数据和测试结果,单白来审查并制定奖惩规则。
这一切往往在夜自习发生,他会把一天的学习总结在qq上拍给单白,暗自紧张地等待一个回复。格式是单白指定的:目标:计划完成内容;结果:实际完成的进度;问题:哪些地方不顺利;改进:明天准备怎么做(有时候,也包括明日的目标)。单白能看出他笔下每个不合理的数据,和偷懒糊弄的时候。他会在一节课内到达,以单白家长的身份把他从教室里拎出来(小鸡仔一样),按在无人的学生宿舍开揍。巴掌扇在臀肉上的声音响亮异常,比起疼痛,羞耻更让他难受。
在这一年,跟在高大年长者身后的少年迅速抽条。但他身体单薄,怎么喂都填不满,他觉得这样刚刚好——他喜欢被单白拥抱时,被对方全身肌肉压住的感觉。在单白面前,他永远自觉矮一头。他希望永远这样。
有段时间,学校很流行躲在厕所抽烟、晚上熬夜去网吧,以及,两个女孩谈恋爱这回事。宋子溪知道,不是流行就是最好的,但他还是像其他学生一样,不可避俗地被某种“坏的气质”吸引了。让他感兴趣的,是酒吧。他当然不敢去单白的梧桐路酒吧,他被下了禁足令。在被发现一个客人想要联系他后,单白喝令他不许再进酒吧找他。
他知道他哥绝不是什么好人。不是正经人,至少。他不知道单白在梧桐路做什么,不知道他在日本做什么——就凭那几次在单白家中的见闻,哪天警察来带走单白他都不奇怪。但他选择为他缄默,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宋子溪不满单白把他捧在手心里,避开所有来自他那个黑暗世界的污泥。是的,他不喜欢这样。他当然会感到好奇。
宋子溪知道江边有几家不错的夜店。去过的同学向他描述里面的灯红酒绿:灯光,上头的音乐,涂着红唇的妓女摇摆腰肢……
五一假前的晚上,他拉着同学踏进那个地方。身临其境的刺激,比得上所有幻想。鼓点震耳欲聋,酒精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炫彩夺目的镭射灯下,男人抱着男人接吻。
同学兴奋地推搡他,带他到舞池中央。宋子溪学着他的样子扭动几下,只觉滑稽。二人互相调笑一番,在吧台前坐下。
“帅哥,这里有人了——”昏暗的吧台里伸出一只手,很快被邻座的男人拦下。那人戴着方框眼睛,头发简单挂着发蜡,方格纹衬衫,年纪像是大学生。“我叫小鱼。”他支开酒保,示意两人坐下。“我朋友去跳舞了呢,你们坐着休息下吧。”
同学有些不好意思,清清喉咙,强装老练:“谢了哥,叫我刘昭就好。”
宋子溪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终于柔软下来,他在二人身边落座,稍一点头。不知为何,这人身上的气质给他带来单白的错觉,这让他感到安心。
“你们还是学生吧,应该不到能进来玩的年龄,从前也没见过你俩。”
“哪里哪里,我们二十了,只是不常来玩。”刘昭摆摆手。要不是他的另一只手在挠头,宋子溪当场就要相信了。
“哦?”男人温和地笑笑,附和道,“也是,和我们以前不一样,现在的学习压力大,放假了来玩玩很正常的事。”又一停顿,“两个弟弟想喝什么?我请。”
一张饮品菜单,不由分说被推过来。
宋子溪有些迟疑。如果对方直接推过来一包不可名状的药片——就像跟着单白几年以来被再三警告的一样,“酒吧鱼龙混杂”——他可以干脆拒绝。但这种情况——他看向刘昭,刘昭已经顺手把菜单接过来了。此时舞池的音乐刚轮到下一曲,震耳欲聋的音量覆盖一切噪音,化作喷张血管里的兴奋剂。
男人说,如果想尝试猛一点的,推荐长岛冰茶或者深水炸弹;如果要无酒精的,下面这几款也可以。宋子溪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心慌得很。这种心慌一直持续到澄黄色的液体被推到面前。一朵小伞点缀在冰面上,气泡浮浮沉沉,在灯光下泛着晦暗的光。
那个年代,酒吧很少查证件。就算知道他们是高中生,也会放行;或者说——正因为他们是高中生,才会放行。酒吧需要年轻的面孔,吸引有财力的年长者来消费。可惜,那一年的宋子溪,还不懂这些。
那一刻,宋子溪想到单白。他可以碰这些,但不该是在这里,不该是背着单白,不经过他的引领和同意。但他低头尝了一口。也是因为在那个瞬间,他想到了单白。衣襟萦绕着淡淡烟酒气味的单白。总是紧闭着卧室房门的单白。盯着他眼睛时,似是能吞噬一切,看到人心里去的单白。举手投足,游刃有余的单白。他解释不清楚。
说实话,酒精的滋味很糟糕。宋子溪不喜欢这个味道。但他想着单白,鬼使神差又抿了一小口。气泡裹着酒精滚过肠道,这回他喝出些奇妙的滋味了。他轻易地笑出声。低头喝第三口,一只从背后伸来的手捏住玻璃杯。
单白苍白的脸在镭射光的映衬下,幽灵一样悬浮在半空中,正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