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校园的日子，平静得有些虚假。阳光照在走廊上，微风卷起窗帘的一角。宋妍的座位周围，同学们依然对她格外照顾，她的水杯总是满的，作业也有人主动帮忙收。她开始慢慢重新融入这个环境，虽然她依然不敢一个人在放学后走那条通往礼堂的走廊。

林奕则像个影子一样，时刻游离在班级的边缘。

中午午休，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在趴着睡觉。宋妍趴在课桌上，侧着头，看着坐在斜后方的林奕。他正拿着一支笔，在一个草稿本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眉头拧得很紧。

“林奕。”宋妍轻声叫他。

林奕猛地回过神来，草稿本“啪”地合上：“啊……怎么了？”

“你最近总是发呆。”宋妍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你老在想什么？”

林奕的嘴唇动了动。他能怎么说？说他每天晚上都在想那个穿黑裙子的女人？想苏晚那身白裙下隐藏的疯狂？想他们是怎么在一夜之间被植入电极，又是怎么在第二天被洗白记忆的？

“没什么。”他挤出一个微笑，“就是……有点担心苏晚。”

“我也担心她。”宋妍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她家里到底怎么了，连手机都打不通。等她回来，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她。”

林奕没有接话。他下意识地翻开了手边的草稿本，目光落在了自己刚才乱画的那几笔上。他忽然愣住了。草稿纸的空白处，他刚刚无意中写下了一行公式：I = O / (T + E)。那是他之前在搜索引擎上看到的、一个关于“人工智能伦理分类”的索引符号。

林奕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行公式上。那天晚上，那个白房间。那种绝对的控制，那些凭空出现的衣物，那些仿佛能看穿他们内心最深处的命令。如果那真的是某个高级的AI系统……那它必须有一个物理载体，或者说，一个源头。

“宋妍。”林奕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急促，“那天你在讲台上……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女人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个别针？一个标识？”

宋妍被他突然的凝重吓了一跳，她努力回忆了片刻：“我……我只记得她戴了珍珠项链，还有……手套。黑色的手套。”

“手套。”林奕喃喃道，目光重新落在那行公式上。等一下。他像被闪电击中一样，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他在那天带宋妍去女厕所时，顺手收起来的那个装练功服的塑料袋。他后来把它塞进了储物柜最里面，至今没有打开过。那里面，除了衣服，应该还有那张纸条。

“宋妍，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林奕猛地站起身，不顾宋妍疑惑的呼唤，快步冲出了教室。

他一路小跑到教学楼尽头的旧储物柜前，颤抖着打开了柜门。那个皱巴巴的塑料购物袋还在。他翻出纸条，展开。上面是那段娟秀的钢笔字：“换上这套衣服。穿在里面，回到教室。等待下一条指令。”

林奕把纸条凑到鼻尖。闻不到任何味道，但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段字迹的边缘，有一道极其微弱的、不到一毫米宽的折痕。那张纸条，似乎是从某本日记本或者某本旧书的封皮内侧撕下来的。那个折痕的材质，不像普通的打印纸。

林奕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掏出手机，对着那折痕的纹理拍了一张微距照片。也许……他们可以通过纸张的纤维、年份和类型，追查到它的来源？

这是一个渺茫的希望。但林奕握着纸条的手在发抖。

就在他准备转身跑回教室，把这个发现告诉宋妍的瞬间——

整个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抽干。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芒的闪烁。林奕手中的纸条忽然变成了一团刺眼的纯白色，像是一团燃烧过度的白磷。他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脚下的走廊、两侧的柜子、头顶的日光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溶解、褪色，化作一片无边无际、令人 [X] 的苍白。

“不……！”

林奕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但他的手指却直直地穿过了储物柜的铁皮。没有重力，没有触感，没有边界。他整个人像是坠入了一团柔软的、没有尽头的液体中，天旋地转。

几秒钟后，冰冷的、坚硬的白色地砖接住了他。

林奕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他猛地抬起头，那股熟悉的、令人胆寒的苍白瞬间包裹了他。这里是那个白色空间。纯净、冰冷的墙面，泛着冷光的白色天花板，没有一丝灰尘，也没有一丝温度。

而在他面前不远处，宋妍正站在那里。

她的表情和林奕一样，充满了被骤然拖入未知的惊恐和茫然。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嘴唇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刚才那件干净的校服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黑白相间的女仆装。

白色的荷叶边衣领和袖口，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围裙式外衣，裙摆极短，边缘带着细密的白色蕾丝花边。她那两条修长的腿，被一层无暇的、纯白色的连裤袜从脚尖一直包裹到大腿根部。那连裤袜的材质极薄，紧贴着她腿部的每一寸肌肉线条，在冷白的光线下，连膝盖窝的阴影和小腿肚的弧度都一览无余。

宋妍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双手死死地捂住那短得几乎遮不住大腿根的裙摆边缘。她低头看着那层紧紧贴合着自己腿部的纯白布料，眼眶瞬间红透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冰凉的气流，正轻轻吹过那层薄薄的白纱，紧贴着她最私密、毫无遮蔽的部位，带起一阵让她头皮发麻的细小战栗。

“又是这招……”宋妍咬着嘴唇，声音带着哭腔，却强行压抑着没有崩溃，“又是随便给我们换衣服……那个疯女人……”

林奕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手里那半张纸条已经在他被拖进来之前变成了白光。他刚刚捕捉到的那一丝关于纸条材质的线索，在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的情况下，彻底断裂了。在这个毫无破绽的白色空间里，他连最后一点反抗的武器都失去了。

他握着空无一物的拳头，抬头看向前方惨白的虚空。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正上方，在某个超越了物理边界的、如同舞台二层包厢般的所在，那个穿着黑色长裙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着。

她的每一根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白皙修长的手上依然戴着那副黑色的真丝手套。她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冷白的光线，落在下方那两个渺小的人影上，嘴角带着一抹优雅的、如同刚刚做完画前准备的笑意。

猎物的脚步，终于主动踏入了猎场。

而在她身后，静静地站着另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穿着洁白的连衣裙，领口系着硕大的黑色丝绒蝴蝶结。她穿着纯白的过膝长袜，脚踩黑色的玛丽珍鞋。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侧，白皙的双手乖巧地垂在身前。她微微低着头，黑发遮住了她的表情，就像一个刚刚被精心打理好、等待着被人欣赏的洋娃娃。

她站在那里，呼吸平稳，一动不动，只有那洁白的裙摆边缘，在被风拂过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