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洞房花烛夜,红烛燃尽了大半,余烬在铜盏里泛着暗红的光。
这里的一切布置都显得古色古香,红烛、红绸,红床、红灯笼、红木家具......所有的一切都和染了血一样,透露出灵异的诡谲。
杨间自然认得这里,这是杨间和张幼红第一次在古宅见面时进入的诡异婚房,但当时的婚房早已经被人搬空了,里面的灵异器物也遗落在外,有的只是一个婚房的雏形,张幼红在进入这间婚房里后,婚房就随着她一起消失了,只是没有想到今天居然出现在了这里,灵异婚房取代了杨间原本的卧室婚房,被张幼红重新装点翻新,摆放进了新的家具摆件,作为杨间和她的新婚婚房。
婚房布置得简单却很精致。红色窗边上贴着囍字,边缘挂着红纸裁剪的并蒂莲,床头悬着暗红的绸帐,床边摆放着一张盛放酒壶杯盏的红色方桌,四周都是被红色绸布装点铺就的红色婚嫁背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檀木和蜡油混合的味道。
杨间坐在床沿上,身上穿着红姐准备的婚服,那是一件古式的暗红长袍,绣着银色的暗纹,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红姐穿着嫁衣,戴着盖头安静坐在他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谁都没有先打破这份默契的平静。
"你在紧张?"红姐的声音有些朦胧沙哑,像是嘴巴里含着什么东西,呼吸的气流也有些发颤,不过声音中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即使隔着一层红色盖头,让人只是闻声也能清晰想起她平时笑的模样。
"我不会有这种没必要的情感。"杨间的回答依旧平静,不带半分感情,“既然今天是你主持的婚礼,我不会主导你的选择,但是明天如果我的灵异平衡没有被控制,我依旧会厉鬼复苏,那么你将和我一起坠入血池。”
“你的情话真老套,”红姐娇嗔道,“这就是殉情吗?如果是你,我也不是不可以,不能一起生,但可一起死,只是坠入血池后,我大概率就没办法再重生了。”
红姐扭动自己的腰身,一副娇柔姿态,没人知道她被盖头遮盖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杨间显然不会去想,只是平静的盯着面前方桌上的烛火。
红姐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她的手指从暗红的嫁衣袖口探出,隔着婚服轻轻碰了碰杨间的手背,那触感微凉,带着活人才有的细腻滑润,杨间有些恍惚,从未想过归宿的他,居然会跟张幼红走到一起,即使他现在的皮囊下是一具灵异木偶,但给杨间的体感就宛若她是真正的活人,有温度也有,比以前接触过的女生更加有女人味。杨间没有缩手,既然他已经答应了和张幼红交易,这场婚契仪式他必须配合到底。
"相公,该掀盖头了。"张幼红说。
杨间看向张幼红,沉吟片刻后伸出手,他的动作有些生涩,手指捏住了红姐头顶那方暗红绸缎盖头的边缘,盖头落在她头上,将她的面容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下颌到锁骨的一小截脖颈。他慢慢将那方绸缎向上掀开,张幼红的脸一寸一寸地露出来,先是下颌的线条,再是微微翘起的唇角,然后是高挺的鼻梁和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
烛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暖融的光。她的眉眼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狡黠的眼睛此刻意外地安静,只是安静温柔的看着他。
杨间的手在盖头掀到一半时停了一瞬,他看到了张幼红眼底一闪而过的某些情感,那像是百年的孤寂沉淀下来之后,浮在最表面的一层水光,又像是漂流的浮萍找到了落根归宿的安心和雀跃,这种微意识做不了假,是活人才会有的最细腻的真情流露,张幼红对他的确有着某种爱意情感,只是一直被他忽略了。
"怎么?看呆了?"红姐的嘴角轻弯起来,狡黠的语气如似娇嗔,"我好看吗?"
“只是一副皮囊,只要我想,随时可以逆转生死,改变容颜。”
杨间收回手,将盖头叠好放在一旁,偏过头不去直视张幼红。
“你的意识被灵异影响太深了,人的正常情感都感受不到,太过理智,不会欣赏美,很容易失去身而为人的乐趣,好在我知道怎么让你找回丢失的情感,重新恢复七情六欲,不会让这些只存在你的梦里。”
红姐也不气,也不恼,她站起身,从桌上端来了两盏酒。那酒盏是民国的老物件,暗红的釉面上描着金线,里面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她递了一盏给杨间,自己端着一盏,手臂穿过他的臂弯,将酒盏送到杨间唇边。
“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了吧,今天的婚礼司仪是我,好好配合我哦,夫君。”红姐嘴角轻笑,妩媚动人,“这是交杯酒,同甘共苦,一心结扣。”
杨间低头看着自己臂弯里红姐那条细白的手臂,旗袍的袖口滑落了一截,露出腕骨处细密的红丝印痕,那是红姐给他的红玉手镯在她手腕上留下的,杨间冰冷的面庞柔和下来,今天是他和张幼红的婚礼,自己应该更轻松一些,不留下人生的遗憾。况且,杨间也能感觉到张幼红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绸缎铺散到自己脸上,那股温暖是真切的,活人般的,是与他印象中"木偶"该有的微凉僵硬截然不同的。
杨间欲言又止,仰头与张幼红手臂相交,将相互递交的那盏交杯酒饮尽了。
烈酒入喉时带着一股陌生的辛辣,不似普通的酒,像是民国时期的老方子,里面掺了什么灵异植物的汁液,酒香有一股极淡的桂花香,入口却有一股尸水难咽的味道,杨间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那盏酒下胃之后,他的四肢百骸里泛起了一层极浓的暖意,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轻轻抚摸过,疲惫的精神和灵异复苏的躁动在那一片刻一扫而空。
"好喝么?"红姐也饮尽了,她松开杨间的臂弯,将空盏放回桌上,转身面对他,"民国时的老配方了。里面加了一点安神补阳的灵异药引,不会伤身,只是让你放松一些,灵异的影响暂时被隔绝,现在的你应该可以重获消失的情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