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间确实感觉到自己绷着的肩膀在慢慢往下沉,身为普通人的沉重感在身体上迸发,内心的冰冷感觉也在被融化,对周围一切失去兴趣的七情六欲在逐渐回归,酥麻的刺激感开始在全身游走,杨间久违的有了活人才会有的正常感知。
眼前的张幼红对杨间而言美得实在过分,平时缓慢跳动的心脏,也在杨间情感回归后不知不觉地雷动了起来,从腹部升起的那股暖意漫过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像是泡进了一池温水里,肉体开始发热发烫,感知开始清晰敏感,不昏沉,不迷乱,更没有暴虐的情感,交杯的酒水似是把杨间身上那些无处不在的紧张和戒备一层层地卸了下来,让杨间在酒醉的清醒状态下,重回了人的感知。
红姐看着他,目光里那点戏谑淡去了,露出更深意味的笑容。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杨间的脸颊,那触感微凉而柔软,从下颌滑到耳际,再到后颈。她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触碰什么贵重而易碎的东西,似在欣赏挑弄,又不敢过分深入。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桂花酒的气息,温热的、柔软的、不带任何防备的。
“你这是在引诱我吗?”杨间的声音有些轻,不再如一开始时那般冰冷,当人的情感回归,他对张幼红的观感莫名好了很多,也更能容忍她的试探。
杨间在那一瞬间清晰地看到了红姐眼底的情感流露,那眼神没有算计,没有交易,没有民国驭鬼者惯有的那种冰冷的、衡量一切的目光,她看他时,像是在看一件她等了很久很久才终于触碰到的东西,那目光里有一种让他陌生的、却也让他心口微微发热的东西——像是他在被一个人真正地、不设防地注视着。
杨间回应了张幼红的这份感情,作为一个承受者,被动方,他接纳张幼红对他表达的爱意,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游走索取。
“你说呢?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夫妻了,”张幼红抿了抿嘴,“以前死的早,也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自然要好好珍惜。”
"你……"杨间的嗓子有些发紧,同样是异类,他能理解张幼红此时的想法。
"嗯?"红姐贴身凑了过来,她的额头轻轻抵上杨间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在一起,"怎么?一杯酒就被我的酒灌醉了?"
"你为什么会选我?"杨间又再一次问起。
红姐沉默了片刻。她的指尖仍然贴在他后颈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耳后的皮肤,那动作像是无意识的、习惯性的亲近。
"我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知道灰雁吗?它们在出生时会一生跟随自己第一眼见到的活物,你是我意识苏醒时见到的第一个活人,不论是缘分还是偶然,那时候我想,这个时代我谁也不认识,所有认识的人大概也都死了,一百年了,什么都没剩下。我在古宅里,连自己是谁都快想不起来了,但是你打开了这间婚房,灵异的影响让我恢复了意识,我见到了你,你也看着我,即使把我当做是厉鬼,也保持克制的理智。"
张幼红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杨间的眉眼上,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
"虽然当时你的层次不够,还比不上我们民国时期驭鬼者的高度,但我看的出来你很有潜力,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这个时代顶尖的驭鬼者,但在当时,你在古宅也很难活下去,我选择了你,自然不会让你死,红玉手镯是我送给你的定情信物,它可以帮你承受一部分使用灵异物品的诅咒,趋吉避凶。”
“此后我一直在关注你,留意你的一举一动,如果你最终没有得到我的认同,今天也不会和我一起长相厮守在这座婚房里。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个时代也没有让我留念的人和物,如果想要在这个新时代里扎根落叶,就必须再找到一个归属,古宅我是待不下去,鬼邮局也被你拿走了,好不容易救出了以前的朋友,也全部被你留在了坟场里,你把我的一切情感寄托都斩断了,那么我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就是你身边了,是你让我只能依赖你,是你一步步的把我逼到你的身边,与其说是我赖上了你,倒不如说是鬼眼杨间把我的所有去路都堵死了,只留下了一条通往你所在的路。”
“命运把我们联系在了一起,我本就身负嫁衣灵异诅咒,生未有婚嫁,重生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联结,我之所以陨落,也是因为缺少连理之人,婚嫁灵异需要有人跟我共担共享,而我以前太自负了,独自一人压制嫁衣灵异,才最终在鬼门斗争中厉鬼能力使用过度,提前步入灵异复苏。
“我至死都是处子,这么说并非为了表明什么,只是作为正常的人,内心或多或少都会渴望爱与被爱吧,你和我一样都是驭鬼者中的异类,我们本就有相同的处境和想法,更容易理解彼此,了解各自的心意,而我们的结合也只会让各自的灵异更加平衡。我选择杨间你,既是百年的遗憾,也是重生后的心之所属,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杨间没有接话,他看着张幼红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烛火和自己的倒影,像是两颗沉在水底的琥珀,温暖含蓄,深情款款。
"我只是……不想再一个人了。"
张幼红的最后几个字轻到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盖过去。
杨间沉默了几息,然后他伸出手,动作依然有些生涩,轻轻环住了张幼红的腰。隔着婚服,他能感觉到张幼红的身体紧绷了一瞬,似乎自己这个动作惊吓到了她,然后张幼红的腰肢才慢慢软下来,像一具绷了百年的弦终于松开。
"好。"杨间的嘴唇贴着她的额角,声音很低,"今晚不提那些。就今晚,我放下一切成见,信你一次。"
张幼红的指尖在他后颈上轻轻收拢,然后她微微侧过头,吻上了杨间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