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西郊苗圃地下三层的监控室里，沈檐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三下，把C区三号笼的画面切成了十分钟前的循环。

走廊的声控灯顺着楼梯一层一层暗下去，中央空调的风声压得很低，混着消毒水淡淡的味飘进来。十九块监控屏幕泛着冷蓝的光，映在她脸上，把眼下的青黑照得格外清楚。

西郊苗圃对外是市政下属的苗木基地，地面种满水杉和冬青，门口常年堆着待栽的树苗，连附近的环卫工人都以为这里只是个普通绿化站。只有内部人知道，地下三层的C区，关着四十七只半人半兽的危险种，全靠脖子上的抑制项圈压着。

沈檐在这干了两年，三级观察员，档案上写的能力是“短距离空间位移”，备注写着：上限五十米，仅能携带随身衣物，超出偏移三米。所里的人都觉得这能力鸡肋，抓异兽用不上，打架也不行，也就适合值夜班跑跑腿。

没人知道，她的能力不仅于此，实际上在一百五十米内，她想带什么带什么，合金笼门挡不住，能量墙也穿得过去，连监控系统她都能随手黑得不留痕迹。

她也没打算让别人知道。

毕竟这能力最大的用处，从来不是工作。

沈檐指尖点了点最中间那块屏幕，把三号笼的画面放大。

笼子是两米五乘两米的标准冷铸钢款，栏杆磨得发亮，缝隙窄得连拳头都伸不进去。地上铺着两厘米厚的橡胶垫，沾了点洗不掉的暗褐色印子，墙角放着个掉了瓷的不锈钢水盆，剩了半盆浑水。

里面挤着三个姑娘。

靠左边蹲的是阿棘，狞猫血统，编号C031，进来十一个月。她留着乱糟糟的黑短发，发梢翘得像被电过，头顶支着两只深棕色的尖耳朵，耳尖那撮黑毛正转来转去地听动静。手腕被黑色尼龙扎带反剪在背后，胳膊上留着几道旧鞭痕，脖子上的抑制项圈亮着颗绿豆大的绿灯，封死了她的能力。半米长的粗尾巴从牛仔裤破洞里伸出来，尾尖是黑的，正无聊地一下一下拍橡胶垫，拍出轻轻的“啪啪”声。

中间坐的是白晚，仓鸮血统，编号C027，进来一年零三个月。浅亚麻色的长发乱蓬蓬缠到腰，背后生着一对一米多宽的翅膀，奶白色羽毛带浅棕斑点，可惜折了好几根飞羽，边缘焦黑，一看就是电棍打的。笼子太小，翅膀怎么收都收不拢，只能半张着，翅尖拖在地上沾了灰。她的手也反绑着，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哭还是冷。

最右边靠栏杆的是阿鳞，银鳞鲛人亚种，编号C019，进来半年，是上个月刚从别的区分过来的。她比另外两个都白，皮肤冷得近乎半透明，能看见下面淡蓝的血管，脸颊两侧生着几片细碎的银蓝色鳞片，在屏幕光下闪着淡光。膝盖往下不是腿，是一条半化不化的鱼尾，银鳞蹭着橡胶垫，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她没被堵嘴，也没哭，就那么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海蓝色眼睛，直直盯着监控镜头的方向，看得沈檐指尖发麻。

沈檐盯着屏幕看了快一个小时，塑料鼠标被她捏得咯吱响。

她不是第一次这么看了。

值夜班的一共三个，另外两个要么在值班室打游戏，要么躲在吸烟室抽烟，没人来查她的岗。

沈檐有个藏了快十年的癖好。

她喜欢挤。喜欢窄得转不开身的地方，喜欢硬邦邦的金属硌着后背，喜欢和人挨得紧紧的，胳膊蹭胳膊、腿贴腿，连呼吸都要抢同一口空气的感觉。她还喜欢绑，喜欢绳子勒进皮肤的疼，喜欢手反剪在背后动不了的无助，喜欢嘴里塞得满满的，连哭都发不出整声的羞耻。

三号笼的这三个，刚好踩中了她所有见不得光的幻想。

都被绑着，都被关着，都带着点野性未脱的毛乎乎的特质——有会缠人的尾巴，有会扫脸的翅膀，还有会贴过来的冰凉鳞片。

沈檐每次看监控，看着阿棘的尾巴无意识缠上白晚的脚踝，看着白晚的翅膀把阿鳞半裹住取暖，看着阿鳞靠在栏杆上打瞌睡，冰凉的鱼尾扫过另外两个人的小腿，她就浑身发软，腰眼先麻了一块，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爬得后颈汗毛全竖起来，内裤不知不觉就潮了一片。

以前她只敢看。

今天不一样。另外两个观察员被调去东区转移新到的熊种，整个C区夜班就剩她一个，监控想怎么切就怎么切，巡逻队四十分钟才走一趟，中间的空隙足够她把想了几百遍的事，做一遍。

沈檐深吸一口气，解开白大褂最上面那颗扣子，又扣上，反复三次，最后咬了咬下唇站了起来。

她的心跳得快，却没到慌的地步。毕竟黑监控、穿笼墙、擦痕迹这些事，她私下练过不下二十次，就算出点小岔子，她也能在人发现之前把所有东西归位。后果？她没多想过，真要是露了馅，大不了换个身份换个收容所接着干——这行缺有空间能力的人，缺得厉害。

她走到监控室后门，确认走廊没人，集中注意力，脑子里锁定三号笼最里面那点刚够蹲下一个人的空当。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像整个人被塞进灌满温水的管子里，挤了一下，再松开。

下一秒，冰冷的金属栏杆硌在了她后背上。

沈檐稳了稳神，发现自己已经蹲在了三号笼的角落里，阿鳞的鱼尾就在她脸旁边十厘米的地方，银鳞在暗里闪着淡光。

笼子里的空气比外面闷，混着三个姑娘的味道。阿棘身上是晒过的皮毛味，混着点昨天吃的生牛肉腥气；白晚身上是淡淡的羽毛粉味，还有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阿鳞的味道最重，是深海的咸腥，混着点冷丝丝的水汽。三种味道缠在一起，熏得沈檐的脸“唰”地就烧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三个姑娘同时看了过来。

阿棘的尖耳朵“唰”地转过来对准她，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呼噜声，像炸毛的猫，尾巴一下子绷直，尾尖黑毛全竖了起来。白晚吓得一哆嗦，头从膝盖里抬起来，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浅棕色圆眼睛睁得大大的，翅膀下意识往怀里收，却因为太挤，翅尖“啪”地扫在了沈檐脸上，细软的羽毛蹭过她的鼻尖，痒得她差点打喷嚏。

阿鳞的反应最淡，只是稍微抬了抬眼，海蓝色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往下扫过她的白大褂和她的手，最后停在她的腰上，鼻子轻轻动了动。

“别叫。”沈檐赶紧压低声音，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努力装出平时做记录的冷淡专业样，只有她自己知道，白大褂口袋里的手已经抖得快握不成拳，“是我，沈檐。今晚补夜间行为观察，不碰你们，也不叫人，别把巡逻的引来。”

阿棘的呼噜声停了停，歪着头看她，尖耳朵转了转，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看了半分钟，确定她没带警棍，没带麻醉枪，身上只有那个记录用的小本子和笔，才慢慢放松下来，尾巴也软了，重新垂下去，只是还和她保持着半米距离。

白晚也松了口气，怯生生看她一眼，翅膀又往回收了收，声音软得像风吹羽毛，带着刚哭过的鼻音：“沈……沈观察员，今天的记录下午不是刚做过吗？”

“临时加的。”沈檐硬着头皮撒谎，脸烫得能煎鸡蛋，她往角落又缩了缩，把自己塞进栏杆和阿鳞之间那点窄得可怜的空当里，“夜间行为模式，所里新要求的。你们不用管我，该干嘛干嘛，就当我不在。”

说完她就闭了嘴，大气都不敢出，心脏还是狂跳不止——一半是刺激，一半是压不住的兴奋。

她真的进了三号笼，和三个半人少女挤在了同一个两米五见方的金属笼子里。

阿鳞被她挤得没办法，只能往旁边挪了挪，凉冰冰的肩膀刚好贴在她左胳膊上。隔着两层布料，沈檐能感觉到她皮肤下极慢的脉动，还有鱼尾动的时候，细鳞蹭过她裤腿的滑腻触感。阿鳞还是没说话，只是又往她这边靠了靠，像是觉得她身上暖，把脸也轻轻贴在了她的肩膀上，湿冷的头发蹭得她脖子发痒。

白晚被阿棘挤了一下，只能往沈檐这边倒，右边的翅膀实在收不拢，只能搭在她后背上，羽毛隔着白大褂，扫得她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翅膀尖时不时晃一下，细软绒毛蹭得她鼻尖发酸，想打喷嚏又不敢，只能拼命憋着，憋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转。

阿棘蹲在最左边，一开始还绷着，后来大概觉得她真没恶意，慢慢放松下来，尾巴又开始一下一下拍橡胶垫。拍着拍着，尾巴尖不自觉地缠上了沈檐露在白大褂外面的右小腿，先是轻轻搭了一下，见她没躲，就一圈一圈缠了上去，从脚踝缠到膝盖，粗硬的绒毛蹭过她的皮肤，隔着薄薄的工作裤，痒得沈檐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咬住下唇才没叫出声。

四个人就这么挤着，谁都没再说话。

笼子太小了。沈檐稍微动一下膝盖，就会碰到阿鳞的鱼尾；稍微抬一下胳膊，就会蹭到白晚的翅膀；阿棘的尾巴缠在她腿上，时不时轻轻勾一下，像在逗她玩。金属栏杆硌着后背，硬邦邦的疼，橡胶垫的味道混着三个姑娘的体温，闷得她额角出了汗，头发贴在脸颊上，又湿又痒。

她能感觉到阿棘的尾巴越缠越紧，绒毛蹭得她小腿内侧发痒，痒意顺着腿往上爬，爬得大腿根都开始发软，内裤本来就潮了一点，现在湿得更快，黏糊糊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又臊得她脸发烫。白晚的翅膀还在一下一下扫她的脸，羽毛蹭过嘴唇的时候，她甚至忍不住偷偷舔了一下，有点咸，有点涩，还有点羽毛特有的淡腥气，味道奇怪，却勾得她心里更痒了。

阿鳞大概是被挤得舒服，往她这边又贴了贴，整个上半身都靠在了她身上，凉冰冰的脸颊蹭着她的脖子，细鳞刮过她的皮肤，麻酥酥的。她能感觉到阿鳞的嘴唇离她的颈动脉只有一寸远，呼吸喷在她皮肤上，带着点海水的咸味。

沈檐咬着下唇，把所有声音都憋在喉咙里，只有鼻子里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剧烈起伏，白大褂扣子被撑得紧紧的。她的手在口袋里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脑子清醒了一点，却又更兴奋了。

这样隔着衣服挤，虽然爽，但是总像挠痒没挠到点子上，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把自己也绑起来。

想和她们一样，手反剪在背后，挣不开，动不了，只能老老实实挤在中间，让尾巴缠得更紧，让翅膀裹得更严实，让凉鳞片蹭得她满身都是，躲都躲不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烧得她浑身发烫，连指尖都在抖。

她又深吸一口气，没惊动任何人，集中注意力，脑子里锁定监控室自己的椅子。

失重感再次传来，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坐回了监控室的椅子上，后背全是汗，白大褂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腿上还留着阿棘尾巴缠过的痒意，脖子上阿鳞的呼吸还没散，嘴唇上还沾着白晚翅膀的羽毛味。

沈檐没耽误，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监控室后面的小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