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打算睡熟。这个世界的夜晚是什么样，我一无所知。那些菌毯在白天看起来只是安静地铺在地上，但到了夜里，我隐约能感觉到它们在微微颤动，像是呼吸，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某种细密的摩擦，从废墟外面传来。沙沙沙，沙沙沙，节奏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性。我睁开眼，屏住呼吸。

声音在靠近。它从废墟的入口处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我听出来了，那是某种东西在爬行，很多条腿，交替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声响。

我握紧了拳头，身体贴着墙壁慢慢站起来，目光扫向入口的方向。

入口处的菌毯忽然亮了起来，蓝色的荧光在某个巨大的轮廓上勾出一圈边缘。那东西停住了，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然后它缓缓地，从阴影中探出了上半身。

那是一个女人。

不，那是一个长着女人上半身的生物。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菌毯的荧光下泛着冷玉一样的光泽。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隐约能看到她的五官——精致的、近乎完美的五官，像是从冰雕里凿出来的。她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整颗眼球都是一片纯净的乳白，却能在黑暗中准确锁定我的位置。

她的下半身从腰部以下延伸出四条巨大的白色蛛肢，每一根都有我的手腕那么粗，关节处覆着细密的白色绒毛，末端是尖锐的、泛着寒光的钩爪。那四条蛛肢撑在地上，把她的身体托举到将近两米的高度，上半身直立着，丰硕的胸口和丰满的臀线在银发之间若隐若现。

霜足蛛女。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词，像是本能一样。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但就是知道。她是一种独居的猎手，以蛛网和毒性捕猎猎物，通常生活在废墟和洞穴中，昼伏夜出。

我的后背贴着墙壁，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她的蛛肢尖端的钩爪正在地面上轻轻敲击——笃、笃、笃——像是在掂量我的分量。

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跑不掉。她的蛛肢长度超过我的身高，一步跨出去至少是普通人的三倍步幅，四条腿交替移动，在废墟间穿行犹如平地。我能在她面前跑出二十米都算奇迹。

那就不跑。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我意料的动作——她低下了头。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露出她的后颈。她的脖颈修长，皮肤白得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她低垂着头，四条蛛肢缓缓弯曲，把那具高大的身体放低，低到几乎与我平齐。

她的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嗅我身上的气味。

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清冽的、类似雪水融化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体拂过我的脸颊——温热的，带着一种奇异的躁动。

她伸出一只手——那是一只真正的人类的手，五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轻轻地触碰我的脸。她的手指冰凉，触感却很柔软，顺着我的下颌滑到我的脖颈，然后停在我的锁骨上。

她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像是某种求偶的信号。

我意识到一个荒谬的事实：她不想吃我。

她看我的眼神——如果那对纯白的眼球里能读出眼神的话——没有杀意，没有饥饿，只有一种……渴望。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胸口几乎贴到我的身上，丰润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两排细白的牙齿，但那些牙齿并不锋利，更像是人类女性的牙齿。

她的四条蛛肢在身侧轻轻颤动着，像是某种节律性的舞蹈。我听说过一些蛛类生物的求偶行为——雌蛛会释放信息素，会做出特定的动作来吸引雄蛛，如果雄蛛不回应，就会被当作猎物吃掉。

我现在就是那只被当作潜在配偶的雄蛛。

我的理智在拼命警告我：这是一个怪物，她的下半身是蜘蛛，她的眼睛是一片白，她随时可能翻脸把我撕碎。但我的身体却给出了另一个回应。

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散发出的那股甜腻的味道，正在一点一点侵蚀我的警觉。我的身体在发热，后颈处有一种奇怪的酥麻感，像是某种古老的、刻在基因里的信号被激活了。

我闭了闭眼睛。然后我伸出手，握住了她搭在我锁骨上的那只手。

她的指尖微微一颤，随即收紧了，像是在确认我的回应。她又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这次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四条蛛肢轻轻挪动，把那具高大的身体完全压向了我。

她的身体贴上来的时候，我感觉像是被一团温凉的丝绸裹住了。她的皮肤光滑得像水，腰身却结实有力，丰硕的胸脯压在我胸口，散发着一种让人头脑发晕的香气。她的白色长发垂落，像一匹流泻的银缎，把我半个人都罩了进去。

她的嘴唇贴上我的脖颈，轻轻地、试探地舔舐着，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确认猎物的味道。

我伸手抱住她的腰。她的腰肢纤细，入手处却紧绷有力，我能感觉到她腰腹之下的蛛身与人类身体连接的地方，那里有细微的绒毛和坚硬的外骨骼，触感奇异，却并不令人不适。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般的嘶鸣，然后低头吻住了我。

她的嘴唇比看起来还要柔软，带着一丝冰凉的甜味，像是某种熟透的果实。她的舌头探进来，灵活而温热，带着一股让人眩晕的香气。我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股热意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烧得我几乎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