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坐在梳妆台前，左右转动面庞，又用指尖理了理额间碎发。

镜中的女孩棕发金瞳，面容清秀，肤色苍白，肤质极好，光滑无暇。

曾经略带稚气的脸颊，如今已渐渐轮廓清晰。

心念一转，金色的瞳孔被晕染成蓝色。

莉莉安换上了一件裁剪合体的黑色天鹅绒长裙。立领小巧，边缘缀着同色蕾丝。

天气渐凉了，她便搭了件呢绒披肩，一如既往怀抱着神学笔记向教堂走去。

今日是礼拜，她又可以去教堂了。

脚下的石板路透着凉意，路旁的树已悄悄染上秋意，风一经过，叶片便簌簌落下。

迎面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位曾邀她一同散步的汤姆。

他正抱着一筐面包，脚步匆匆不知正要赶往何处。

少年棕红色的卷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看到了莉莉安，咧开嘴笑着：“莉莉安，真巧啊！”

莉莉安回以微笑：“早上好，汤姆。最近在忙什么？都不来上学了。”

一阵风卷着黄叶掠过。

汤姆的笑容淡了下去：“我妈妈病了，妹妹也是。店里生意忙不过来，我先来帮帮忙。”

“啊，抱歉……医生怎么说？”

他碾着脚底的一片叶子，低声说：“医生没查出问题，她们就是一直醒不过来。”

面包店附近的空气中萦绕着一些让她难以言喻的寒意。

“最近镇上很多人都病了，你一定要小心啊。”汤姆强打精神，笑着说。

莉莉安强忍着打开灵视观察一下汤姆的冲动。

奥利弗神父已经明令禁止她擅自开启灵视——除非他在场。

鼻子痒痒的，她打了个喷嚏。

与汤姆告别后，她加快脚步前往教堂。

教堂门口。

巨大白蜡树金色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透出点点光斑，洒落在地面上。

树下，奥利弗神父正与一个高大男子谈话。

莉莉安总觉得他有点眼熟。

那男子看着不到30岁，身高接近两米，身材强壮，四肢带有厚实的力量感。黑发粗硬，不长不短，随意梳在脑后，有几缕不羁的散落着。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亚麻白衬衫配黑色马裤，领口微微敞开，随意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外套，脚踩一双沾着泥点的高筒旧皮靴。

此刻，他正双手抱臂，散漫地靠在树干上，嘴上还叼着一根草叶。

莉莉安走过时偷瞄的眼神让两人停止了谈话。

高大男子漫不经心的打量了她一眼：“来祷告的信徒？”

莉莉安从那眼神中读出了锐利的审视，让她汗毛倒竖。

“这位是莉莉安·怀特小姐，她对神学很感兴趣。”奥利弗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他转向莉莉安：“这位是雷蒙德检查官。”

“您好。”莉莉安行了一礼，雷蒙德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今日我有客人，学习上若有疑问，我稍后再去为你答疑。”

“好的，神父。”莉莉安立刻应道。

教堂的中庭石墙斑驳，爬满藤蔓。现在那些藤曼也都渐渐染上秋色，红绿叶子混杂。

莉莉安在中庭的长椅上坐下。

风有点凉，她紧了紧自己的披肩，摊开了手中的红色笔记本。

种种思绪在她的脑海中盘旋，面前的笔记一直停留在同一页。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中庭的宁静，莉莉安闻声抬头望去。

是刚才那位检察官，雷蒙德。

他毫不客气地占据了长椅的另一端。

“莉莉安小姐，对吧？”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称不上和善的笑容。

莉莉安这时才有机会观察雷蒙德的长相。

他的面容粗砺，眼睛大而有神，睫毛深长，剑眉入鬓。

他的鼻梁高且直，不笑的时候，嘴唇会抿成一条线，让他看起来严肃而不好接近。笑起来的时候，又看起来阳光而俊朗。

他坐得太近了。

长椅就这么大，他还长得又高又壮。她甚至能闻到雷蒙德身上旧皮革和灰烬混合的味道，以及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嗯……是的。检察官阁下。”莉莉安拘谨地点了点头，合上了自己的本子，坐得更直了些。

“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雷蒙德身体微微前倾，墨绿色的瞳孔直视着莉莉安。

“梦？”

奥利弗也有入梦的能力。

莉莉安试探着问：“什么样的梦算奇怪的梦？”

“让你印象深刻的，什么都行？”他挑了挑眉，观察着莉莉安的反应。

莉莉安抿了抿唇：“噩梦的话，确实有一个印象比较深刻的。”

“也许是一个多月前？时间我记不清了……在梦里，我好像被很多丝线捆着，动不了，一直被拖拽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后来呢？”雷蒙德追问。

“后来？后来我就惊醒了。那种感觉很不好，求您别再让我回忆了。”

雷蒙德颔首表示理解，随即抱着手臂开始沉思：“你后来还有再梦见吗？”

“好像……没有了，您问这些是做什么呢？”她小心翼翼地问。

雷蒙德瞟了她一眼，勾起嘴角：“你有没有听说镇上有人得了怪病？”

莉莉安闻言愣了，“确实有所耳闻。”

“我负责调查此事。裁判所的人就是要干这种苦活累活啦。”

他靠在长椅的椅背上，大掌抓了抓自己本就凌乱的黑色发丝。

裁判所……

她的手指握紧了红色笔记本。

“我朋友的家人也病了，如果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请您尽管说。”

雷蒙德挑了挑眉，“我确实需要一个熟悉小镇的帮手。”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恐怕这不合适，雷蒙德检察官。”

奥利弗神父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走近。

“你把一个平民牵扯进来，这恐怕不符合教会的规定吧。”

雷蒙德笑了一声，高大的身躯站了起来，毫不退让的与奥利弗对视。

“让知情人协助调查也是教会的规定，神父。”

奥利弗神父的眉头皱起：“我协助你难道不是更合适吗？”

“有需要我会找你的，带路还是让本地人来吧。”

雷蒙德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回头看向莉莉安：“这件事主要看你的意见。你若不想参加，我不会强迫。”

莉莉安的心跳得飞快。她看了一眼雷蒙德，又下意识地看向奥利弗，眼里带着一丝询问和恳求。

“我……我……”

奥利弗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大家都沉默了，中庭只剩下藤蔓在微风中的沙沙声。

最终，他的胸腔缓缓起伏，仿佛叹了口气。他闭上了眼睛，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手心沁出了汗：“我愿意帮忙，检察官阁下。”

“好，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他拍了拍莉莉安的肩膀。“什么时候出发？”

“啊……我这两天都行。”

“那就下午两点，教堂集合。”

说完，见莉莉安同意，他便向神父点点头，转身迈着大步，消失在中庭的拱门处。

雷蒙德的离去，让庭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莉莉安垂着眼，不敢去看奥利弗。

“跟我来。”他的语气平静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