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先生没有回应。他走到墙边，又按了一下遥控器，电流再次从地板上升起来。这一次强度比刚才大得多，我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趴倒在地，额头撞在橡胶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错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酒洒了，你要做的就是趴在地上，把地板舔干净。这是你的酒，是你没有端稳，责任在你。明白吗？”

电流还在持续，我的身体在痉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我努力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明……明白……”

他关掉电流。我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抵着橡胶垫，那滩红酒就在我面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暗红色的液体映着灯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我。

我用舌头把地板上的红酒舔干净。味道在舌尖上化开，是那种廉价的甜味，带着一丝酸涩。

“很好。”厉先生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满意，“你学得很快。这很好。记住这种感觉——服从，就不会痛。反抗，就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他转身走到门口，在离开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明天同一时间，继续训练。另外，顾总说今晚要来看看你。你最好收拾好自己，别让他失望。”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地板上残留的酒渍和空气里挥之不去的甜腻气味。我慢慢坐起来，靠在桌子腿上，用手碰了碰脖子上的项圈。皮革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带着一种黏腻的触感。

我闭上眼，把刚才记下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房间位于地下室的最东侧，靠近通风井的出口。电源箱在墙壁的西南角，用一把普通的挂锁锁着，锁孔方向和大小看起来并不复杂。通风管道的直径大约四十公分，足以容纳一个瘦小的人通过——如果我能爬到那个位置的话。

这些信息像种子一样埋进我的记忆里。我不确定它们什么时候会发芽，但我知道，它们迟早会有用。

我睁开眼，看向头顶的排气口。铁栅栏的缝隙里渗进一道微弱的光线，那是地面上某个角落漏进来的天光。我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慢慢移开视线。

傍晚时分，训练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了。没有厉先生那种皮鞋踩地的节奏，来人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绒毯上。我正坐在墙角，项圈上的金属片贴着锁骨，皮肤上还残留着白天电击留下的刺痛感。

顾承渊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穿过房间，走到那张低矮的桌子前，站定。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瓶已经被厉先生倒空的酒瓶，又看了看我。

“厉先生说你今天学得不错。”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随意的气质，“他很少夸人。这说明你确实有点东西。”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把目光落在地板上。

“起来。”他说。

我站起来，动作尽量平稳。膝盖和手肘都在隐隐作痛，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顾承渊的目光从我脸上滑到颈间，落在那根黑色的项圈上，停了片刻。“零四七，”他念了一遍那个数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这个名字比阮眠好听多了。阮眠像个活人，有名字，有过去，有故事。零四七就简单多了，它只是一件东西，属于我，没有别的含义。”

他绕到我面前，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挑起项圈上那块金属片，让它贴着我的皮肤滑了一下。他的力道很轻，轻得几乎像一种抚摸，但在那层温柔的触感之下，我感觉到一种冰冷的重量，像一条蛇盘在我的脖子上。

“你怕我吗？”他突然问。

我沉默了一瞬，然后回答：“怕。”

“哪种怕？”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研究什么标本，“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对我这个人的恐惧？”

我想了想，说：“都有。”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轻淡。“诚实。”他说，“很好。我讨厌撒谎的人。你知道你们沈氏那些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他们总是撒谎，总是在包装自己，总是试图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更强大的形象。但你不一样，你承认自己怕我，这让你看起来真实多了。”

他松开项圈，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只空酒杯，在手里转了转。“厉先生说，让你端酒给我。来吧，倒一杯。”

我走过去，拿起那瓶刚被厉先生换过的新酒，拔掉软木塞，把暗红色的液体倒进杯子里。我的动作很稳，没有洒出一滴。然后我双手捧着杯子，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将酒杯举到他面前。

顾承渊没有接。他低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衡量什么。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接过酒杯，却没有喝。他端着杯子，放在鼻尖前嗅了嗅，然后开口：“你今天在地板上舔酒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回答我。”他的声音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力。

“……屈辱。”我说，“还有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会习惯这种屈辱。”我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比预期中更平静。

顾承渊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嘲弄，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意味。“有意思，”他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承认自己害怕被驯服的人。大多数人要么嘴硬，要么早就放弃了思考。但你还在这里，你还在想自己会不会习惯这件事。这说明你的心还没有被彻底压碎。”

他喝了一口酒，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零四七，我会继续观察你。如果你真的能保持这种清醒，也许我会考虑给你一条不一样的路。当然，”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也可能不会。这取决于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又停了下来，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对了，明天厉先生会带你去仓库。那里有一批新到的货，需要有人帮忙整理。你跟着去，别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