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橱柜前。钥匙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金属碰金属，锁舌从锁孔里弹出来。她拿出三双靴子。

　　“我给你们泡杯茶。你们互相帮忙穿上？”

　　朱利安接过靴子。皮面冰凉。他把脚塞进去。脚趾在皮子里被压弯，弯成一种他还没习惯的角度。痛从脚趾甲边缘开始，沿着趾骨往上爬，在足弓处汇聚成一团灼热。他把鞋带拉紧。再拉紧。痛加剧了一点，但也更集中了——像把一束散光聚焦成一个点，反而更容易忍受。

　　“我能感觉到我的足弓在抬高。”哈利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我确信这些靴子正在让脚变形。即使她给我们留下了靴子——我怀疑我穿着这双靴子能走到小屋门口。”

　　“确实如此。”查尔斯跪在哈利脚边，帮他系鞋带。他的手指在皮革上快速移动，拉紧，绕圈，打结。“不过至少脚踝暖和了。”

　　朱利安站起来。靴跟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他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痛还在那里。但靴子让他至少可以走路了。可以走出这个房间。可以走出这扇门。虽然他知道自己不会走——能走到哪里去？穿着裙子，穿着束身衣，戴着贞操装置——但靴子给了他一种至少可以走的感觉。这种感觉比靴子本身更暖。

　　“孩子们。我们今天下午还有一个约会。”莱拉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茶壶。草药茶的气味从壶嘴里飘出来，苦的，微甜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植物根茎的土腥气。“萨拉曼卡街有一家假发制造商。我们还需要给你们买些珠宝。这是茶。喝完。如果还想喝，还有。”

　　朱利安端起杯子。茶是烫的。他吹了一下。水面泛起细小的波纹。他抿了一口。苦味从舌尖爬到舌根，在咽喉处停住，像一只不愿再往下的虫子。

　　假发。

　　这个词又浮上来了。这次他没有把它按下去。他让它浮着。假发。长发。盖住耳朵。盖住下颌线。盖住喉结。他感到贞操装置里的 [X] 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记忆。是预期。一种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的预期。

　　莱拉去马厩取狗车。她临走前把斗篷和面纱帽子扔在椅背上。“也带把伞。看起来好像要下雨。”

　　朱利安站起来。他走到椅子前，拿起那顶帽子。面纱从帽檐垂下来，黑色的，细密的网眼在光线下泛着暗哑的光。他把帽子戴上。面纱落下来，遮住脸。世界又变成了网格状的——被切成几千个小格子的灰黑。他把斗篷披在肩上。皮手筒套上手腕。一层。又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是在一口把他吞下去的井壁上再砌一块砖。

　　狗车在外面等着。朱利安走出去时，十一月的风从面纱网眼钻进来，凉，但不刺骨。斗篷裹着肩膀，长袜裹着腿，裙子在脚踝处轻轻摆动。他提起裙边，踩着踏板上了车。莱拉坐在他旁边。她的臀部贴着他的臀部。束身衣让他感觉不到自己的髋骨，但他能感觉到她的——隔着两层裙子，一层束身衣，一层衬裙，一层棉布，那个接触点像一小块正在燃烧的炭。

　　马车驶出校门。

　　一群三年级学生从女校方向走回来。他们刚刚完成两校联合散步——那是少数还没被取消的交流活动之一。其中一个男孩朝狗车看了一眼。他的视线从马移到车，从车移到车上的人。他吹了一声口哨。

　　“看看这些女孩。我们去看女孩——她们显然就在学校里。”

　　朱利安的手指在皮手筒里蜷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月牙白。正在褪。

　　我不是女孩。他想说。我是朱利安。上周我还和你在同一个游泳池里。我蛙泳比你快。我的腿在水下蹬水的力道比你见过的任何东西都猛。

　　但他没有说话。他不能说话。他的声音会出卖他。面纱能遮住脸，但遮不住喉结，遮不住声音从喉管里带出来的那些粗糙的、男性化的震动。所以他只是坐在那里，让那个男孩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那个人没有认出他。

　　他应该感到庆幸。逃脱了。但他感到的不是庆幸。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一块石头被扔进胃里，沉到底，压住了胃壁上的褶皱。那个和他一起游过泳的男孩没有认出他。

　　十五分钟后。马车停在一家假发店外面。店面很小，夹在裁缝店和药房之间。橱窗里陈列着几个假发架，架子上的人头模型面无表情地望向街道，长发披散在裸肩上。

　　“我们肯定能在这里找到一些东西。”莱拉领着他们进去。

　　门上的铃铛响了。叮——很轻的一声，像用指甲弹了一下酒杯。

　　“是的，夫人。”店员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她大概三十多岁，头发盘得很高，露出一截很长的脖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叫密特朗。密特朗小姐。您能否提供谨慎的保密服务？”

　　店员——玛丽——看了莱拉一眼。然后看了三个戴面纱的人一眼。她的瞳孔没有缩放。嘴角没有动。她只是点了点头。

　　“是的。请这边走。”

　　穿过店面。穿过一道门。进入一个更大的房间。镜子。假发架。墙上挂着各种颜色的发束——金的、棕的、黑的、红的——从挂钩上垂下来，像某种安静的收割。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化学品味。胶水。染料。还有别的东西，某种甜腻的、像是头发被加热后散发出的蛋白质味。

　　莱拉让三个人坐在梳妆台前。朱利安面对镜子。镜子里的人戴着面纱帽子。面纱下面是一张模糊的、被网格切碎的脸。他可以看到自己的眼睛在网眼后面闪烁。灰色的。湿的。

　　玛丽拿起一顶长长的深色假发。它在她手上轻轻晃动，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她把假发放在朱利安头上。没说话。只是放上去。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退后一步。

　　朱利安看着镜子。

　　长发从头顶垂下来，盖住耳朵，盖住下颌线，落在肩膀上。面纱还在，但长发让面纱下面的轮廓变了——更柔和，更模糊，更像一个他没见过的人。他的喉结提上去。停了两秒。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