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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异世纷争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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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12749字  |   免费   |   2026-08-31 00:4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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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火纪元227年9月7日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准确来说,这里也根本没什么“醒不醒”的区别。

地牢里没有窗户,没有阳光,甚至连外面的风都听不见,幸好我的玩家系统能直接看到时间,真是方便。

而送进来的那碗东西,黑乎乎,黏糊糊的,看起来像把什么谷物煮烂以后,又忘在锅里多放了两个小时,我用勺子搅了搅。“这是什么?”

牢门外的女守卫看了一眼。“饭。”

“我知道是饭。”

“那你还问?”

“……”

很合理,我直接一脚给踢到了一边,然后从背包空间中拿出了璐儿的菜,还分给了门口的女守卫一些,在她赞不绝口中结束了这顿早饭。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人。

咔哒。

牢门打开了,索拉站在外面,她今天已经重新穿好了整套深灰色板甲,鼻梁那道银色旧疤在昏暗火光下格外明显。

旁边还有娜卡莎,她看到我以后,金黄色猫眼先眯了一下。“出来。”

我站起来。“早。”

娜卡莎:“……”

索拉倒是没反应。

“手。”我很配合地伸出去,绳子重新缠上手腕,这次不是娜卡莎绑,而是另一个女人,大概是怕娜卡莎夹带私人恩怨,我觉得这个决定很明智。

“听说今天第三轮?”

“嗯。”索拉说道。

“去哪?”

“不该问。”

又来了。“你们是不是统一培训过这句话?”

娜卡莎终于忍不住:“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昨晚睡得不错。”

“你睡得不错?”她像是听见什么离谱的东西,“牢里?”

“比趴在戈壁上舒服。”

“……”她不说话了,可能第一次见这么配合坐牢的。

我被带出地牢,清晨的凉风一下吹在脸上,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临时据点早上的样子。

比昨晚更破,但也比我想象中更有秩序,几个女人正在收拢帐篷,一边有伤员换药,远处有人整理箭矢,两个男人扛着一大捆木柴从坡下走上来,看到我时只是多看了一眼,继续干活。

嗯?男人?

我昨天一路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几乎全部都是女性,原本我还以为红玫瑰姐妹会连普通成员都只收女人,现在看来不是。

继续往前,又遇到三个男人,一个在修车轮,一个牵马,另一个正抱着装满水的木桶,穿得都很普通,没有任何明显身份标记,而负责指挥他们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有意思。

看来“姐妹会”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全女性组织,男性也存在,只是至少这个据点里——我还没有看到任何男性指挥者。

继续往前,到了昨天那个审讯小屋附近,我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荅尔希艾。

她正站在一处石台旁,还是那件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粗麻长袍,纯白长发垂到臀后,赤脚,脚踝缠着活着一样的荆棘藤,但今天,状态显然没有昨天好,本来就苍白得有些发灰的脸,现在几乎没有一点血色,眼下也带着淡淡青黑。

我下意识看过去,荅尔希艾也恰好抬头,四目相对,然后——她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下一秒,她立马低头,速度快得离谱,甚至直接转过了半个身体,避开我的视线。

我:“……”

昨天不是还让我臣服吗?

我刚准备说句话,索拉已经横到我和她之间,挡住视线。“走。”

“我又没打算干什么。”

“你最好是。”

“她自己先看我的。”

索拉冷冷道:“闭嘴。”

行,看来昨晚那一下,给她们留下的心理阴影有点大。

队伍很快准备出发,这一次人数明显比昨晚多,索拉,莱卡莉丝,荅尔希艾,西卡,还有十多名护卫。

西卡也出来了,换了一套更适合赶路的灰褐色长衣,手腕和脖颈位置仍然能看到绷带,右腿情况比昨晚好一点,至少不用一直拄木杖,但走路依然有轻微跛。

她看到我被带出来,第一眼先看手上的绳子,第二眼看脸,确认我没事,才走过来。

“早。”我说道。

“早。”她看向索拉。“必须蒙眼?”

“规矩。”

“他昨天已经知道你们有九个固定据点。”

“……”索拉脸色一黑。

我觉得西卡这句话多少有点故意,荅尔希艾在后面头低得更低了,莱卡莉丝咳嗽一声。“知道数量和知道路线是两回事。”

西卡没再争,黑布重新蒙上,世界再次变黑,然后我被扶上马,出发了。

……

这次真的很远,比昨晚远得多,最开始,我还试图通过太阳方向、风向和地形变化判断路线,后来我还是放弃了,因为没意义,她们显然专门安排了绕行,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南,中间至少有两次进入了峡谷,还有一次过了很长的碎石坡,而我又看不到,继续推算只会得到错误路线,所以我做了一个很明智的决定,睡觉,反正跑不了,也不准备跑,干坐着浪费时间干什么。

马背当然不适合睡觉,但以前坐运输车、装甲车、直升机,甚至趴在战壕里都能睡,马算好的。

第一次醒,还在走。

第二次醒,还在走。

第三次,“还有多久?”没人理我,我又睡了。

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温度已经明显升高,太阳应该已经到了头顶偏西,赤沙戈壁白天的热浪隔着眼罩都能感受到,后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浸湿。

“现在几点?”我随口问。

旁边传来莱卡莉丝的声音。“大概下午两点。”

这么久?早上出发,到现在,至少走了六七个小时,红玫瑰真正的主据点,离光明之城看来比我想象得远得多。

就在这时,马速开始减慢,我精神微微一振,四周的声音变了。

不再只有马蹄,还有人声。

“让一下!”

“木头往西边搬!”

“水车先过!”

“谁家孩子又跑到训练场去了?”

“今天有盐吗?”

“有,后面商队刚带回来一批!”

还有狗叫,鸡鸣,木锤砸击声,甚至隐约能听见小孩的笑声。

我眉头慢慢皱起,这不是军事营地,更像——镇子?

人口数量听起来非常多,而且生活化程度高得离谱,红玫瑰姐妹会到底发展到什么规模了?

马队继续向前,没过多久,索拉忽然开口:“格蕾塔姐姐,修工事呢?”

远处立刻传来一道很爽朗的女声。“哟!索拉?你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西边住下了呢!怎么带这么多人?抓到大鱼了?”

索拉没有回答细节。“回来交任务,工事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那个叫格蕾塔的女人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石块拖动。“西墙昨天又塌了一块,我说了多少遍,别让那群小崽子往墙头爬!今天再抓到谁,我把她挂墙上晒!”

旁边有人大喊:“格蕾塔姐姐,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闭嘴!”

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

马队继续,又过了一段,莱卡莉丝的声音响起。“卡拉尼亚,巡逻怎么样?”

一道年轻些的女人声音回答:“一切太平!东边看见两队商人,查过了,没问题,倒是有几只沙狼跑到外围,晚上准备炖了,你们这趟怎么去了这么久?”

莱卡莉丝笑了笑。“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回头说。”

“行!”

又走了一会儿,索拉似乎看见了熟人。“玛丽莎白太太,晒太阳呢?”

一个明显上了年纪的女声慢悠悠回答:“不晒太阳还能干什么?我这把老骨头又骑不了马,你这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

索拉竟然难得笑了一声。“这不是回来了。”

“过来让我看看。”

“下次吧。”

“又忙?”

“嗯。”

“忙死你算了。”

“……”

我听得有点想笑,继续走,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很浓的香味。

肉,香料,还有某种烤饼。

我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响了一下,接着就听见莱卡莉丝说道:“罗莎大妈,这是做什么呢?这么香?”

一个中气十足的女人声音立刻传来:“羊肉!早上刚宰的!要不要吃?”

“等会儿!”

“等什么等!过了这锅就没了!给你留两块?”

“多留点!”

“你胃还是这么大!”

“……”

我坐在马背上,听着周围一声接一声招呼,心里对红玫瑰的评价,又一次发生变化。

昨天,我把她们当成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武装组织,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

这里已经有自己的维修,巡逻,市场,后勤,老人,孩子,工人,士兵,生活区,甚至人与人之间已经形成了非常稳定的熟人社会,这不是一支临时凑起来的匪帮,更像一个脱离光明之城秩序以后,重新长出来的小社会。

而且这里也有男人,从路边的声音和交谈判断,数量不算少,不过一路经过,我听到被称作“队长”“负责人”“管事”的,还是女人,男性更多负责搬运,修建,养马,巡逻外围,或者普通武装。

很明显,组织核心的权力结构,依旧只掌握在女性手里。

红玫瑰姐妹会,名字原来是这个意思。

又过了十几分钟,队伍停下了。

“下来。”索拉说道。

我翻身下马,脚下是非常平整的石板,附近脚步很多,但没有人喧哗,像是某个相对正式的区域。

我被带着走,上台阶,进门,再走一段,队伍停下了。

眼罩依旧没摘,然后我听到了索拉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正式。

“维拉将军!索拉向您报告!”

莱卡莉丝也紧跟着说道:

“维拉将军!莱卡莉丝向您报告。”

短暂安静,随后,一道女人声音响起,很厚,并不是粗,而是一种低沉、稳定、具有明显军人气质的声音。

“啊,你们回来了,荅尔希艾,你也来了,具体情况我昨晚已经通过飞书看过,女王也知道了。”

女王?我心里一动,看来荅尔希艾昨天差点说出来的那个名字,就是她们真正首领。

“荅尔希艾。”维拉继续道。“伤怎么样?”

沉默两秒,荅尔希艾那种干涩的声音传来,“嗯,不碍事。”听起来确实比昨天虚弱。

“别硬撑。”维拉说道。“回去以后找医师再看一次。”

“是。”

“行,你们都去休息吧,嫌犯送冰咖啡那里。”

冰咖啡?

这个名字一听就让我在意。

这世界,至少我目前接触到的区域,根本没有咖啡这种称呼。

茶有,果酒有,各种草药饮料也有,但咖啡?

如果这个名字不是翻译系统碰巧翻出来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是玩家。

维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已经准备好了,到了她那里,就不会再有什么秘密。”

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反而让我觉得,这个冰咖啡,大概率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这时,西卡的声音忽然响起。“那个,维拉将军您好,我是曙光商会光明之城分部负责人,西卡·克莱尔。”

“嗯。”维拉声音明显缓和一点。“我知道你,莱卡莉丝跟我汇报过,你调查的事情,以及这段时间承受的东西,我们都清楚,感谢你的调查和付出。”

她停了一下。“你永远是红玫瑰姐妹会的盟友。”

西卡沉默一瞬。“谢谢,不过,维拉将军,我是想说,魂枫他昨天——”

“西卡小姐。”维拉直接打断,语气并没有变凶,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如果你准备替他说情,或者希望我修改审讯安排,那就不必了。”

西卡没有立刻回答。

维拉继续:“红玫瑰有自己的规矩,我们不会放过坏人,也不会冤枉真正无辜的人,昨晚两轮审讯出了意外,所以今天才需要第三轮,这是程序。”

程序,有意思,一群官方口中的红砂匪,却这么喜欢强调程序。

“我相信你们。”西卡说道。“但我听说冰咖啡使用的是那种——”

“索拉。”铁靴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维拉似乎已经转身。“我还有事情,西卡小姐是客人,不要怠慢,剩下的,按原安排。”

“是!”脚步渐远,一下,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原地安静几秒,西卡的呼吸明显变重。

“西卡。”莱卡莉丝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改不了,这应该不是维拉将军的决定,是女王的决定。”

“可是冰咖啡的刑讯方式——”西卡声音一下冷下来。“那不是审讯,那就是拷问,只不过你们给它换了个好听的名字!”

周围安静,她是真的生气了。

“西卡。”莱卡莉丝赶紧压低声音。“嘘,这里不能乱说。”

“为什么不能说?如果一个人没罪,你们把他打到说出你们想听的答案,那和奴隶主有什么区别?!”

没人说话,这句话,多少有点重了,尤其对红玫瑰这种大量成员本身就来自奴隶的人来说。

过了好一会儿,莱卡莉丝才低声道:“不会的,冰咖啡虽然……”

她似乎在找词。“手段很重,但她不是为了听想听的答案,她只要真话。”

“这有什么区别?”

“至少。”莱卡莉丝停了一下。“她不会让魂枫死。”

“……”这安慰,多少有点没效果。

“而且。”她又说道。“他的精神力你也看到了,连大祭司都能反噬,如果他真的无辜,应该不会被屈打成招。”

“应该?”西卡声音更冷。“莱卡莉丝,你自己听听这两个字。”

“……”

“走吧。”莱卡莉丝开始劝。“先吃点东西,审讯结束以后我们再回来,应该很快。”

“我不去。”

“西卡。”

“放开我。”

“你腿上还有伤。”

“我自己能走!”

脚步有些混乱,显然莱卡莉丝已经直接架住她。

“走。”

“魂枫!”

声音越来越远,我站在原地,蒙着眼,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至少,这个担保人挺尽职。

“我们走吧。”索拉在旁边说道,声音依旧冷淡。

“听起来我今天会很惨。”

“也许。”

“你就不能安慰一下?”

“不能。”

“为什么?”

“我不骗人。”

“……”

西卡说得没错,这女人确实很适合当队长,就是不适合心理辅导。

索拉拽着绳子,带我继续向前,这次路不远,大概两分钟后,周围声音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完全安静。

咚。

咚。

她敲门,里面没有回应,索拉直接推开。

门轴也没有声音,应该经常上油。

我被带了进去,走了七八步,有人从后面按住肩膀。

“坐。”

我坐到一把硬椅子上,手腕上的绳子被拆开,紧接着,咔哒,金属扣锁住双腕,不是绑在一起,而是左右分别固定在椅子扶手。

脚踝也被扣住,腰部最后加上一道皮带。

很专业。

“好了。”索拉说道。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眼罩突然被扯下,亮光刺进眼睛,我眯了一下,缓缓适应了这个亮度。

然后,我的第一反应与感觉就是——干净,太干净了。

这是一间刑讯室,但和我过去见过的大多数刑讯室完全不同,没有血腥味,没有污迹,没有散乱刑具,甚至没有一点多余垃圾,四面都是深灰色石墙,完全封闭,没有窗,也没有通风口,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四盏白色魔法灯。

亮度一致,角度一致,甚至四盏灯与墙角之间的距离都几乎完全相同。

房间中央,就是我现在坐着的椅子,正正好好,就在四盏灯交汇的位置。

左边的两座刑架是平行的,间距完全一样。

右边,是一张长桌,桌面铺着黑布,上面摆着各种工具,钳子,剪刀,不同长度的细针,小刀,锤子,夹具,金属环,还有一些我暂时认不出的东西,但最夸张的是——太整齐了,每件工具之间,间距几乎一模一样,刀刃方向一致,钳口方向一致,甚至不同型号的针,都按照长度,从短到长依次排列。

墙上同样挂着东西,鞭子,锁链,枷具,各种尺寸的金属束缚器,每一种下面还有标签,字非常小,但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

房间的最角落,有三个木桶,分别标着:【清水】【酒精】【废弃物】

旁边还放着白布,刷子,一整套清洁用品。

这里与其说是刑讯室,不如说是手术室。

只是医生准备的不是手术刀,是刑具。

我看了一圈,忽然明白为什么这里没有血迹,不是没用过,而是——每次都清理,而且清理得极其彻底。

强迫症?还是很严重的那种。

“看够了吗?”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我转过头,终于看到这个房间的主人。

女人站在长桌旁,正拿着一块白布,慢慢擦拭一把细长金属钳。

银灰色短发,长度只到后颈,一边稍长,沿着脸侧落下,另一侧则完全露出耳朵和脸部轮廓,冷灰色的短发在白色魔法灯下,甚至带着一点金属般的光泽。

她的身高应该一米七以上,很高挑,但并不壮,肩不宽,腰很细,黑色高领长制服将整个身体包裹得非常利落,胸前,有一枚银红玫瑰徽章。

下半身则是长裙式战斗服,前方开衩,腰侧固定着一些小型工具,黑色长靴踩在地上,一尘不染。

最重要的还是她的眼睛,是一种很纯粹的冷灰色,像冬天冻结很久的湖面。

她看我的感觉,和索拉完全不同,索拉是在观察危险,荅尔希艾是在看精神波动,而这个女人——是在判断,仿佛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份摆在桌上的案件材料。

我眼中绿芒一闪,【真视之眼】,信息展开。

【冰咖啡】Lv.21
种族:人类
职业:生死判官(英雄·唯一)

我眼神微微一动,果然是玩家。

冰咖啡,这名字就不太可能是NPC。

而真正让我在意的,不是玩家身份,而是她的职业。

【生死判官】。

判官。

我忽然感觉体内某种属于死亡女神体系的力量,轻轻动了一下,非常轻,就像遇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是同源吗?至少一定有关,她的职业显然同样涉及裁决。

刑罚,死亡,只是——她是英雄级,而我,是神级。

冰咖啡放下钳子,将白布叠好,放回固定位置,然后又伸手,把钳子向左挪了不到半厘米,这才满意的微微点头。

我:“……”

病得不轻啊。

索拉站在门口。“人送到了。”

“记录呢?”冰咖啡问。

“桌上。”

“嗯。”

索拉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向她,“别弄死。”

冰咖啡头都没抬。“我的刑讯室,从来没有意外死亡。”

“我知道。”

“那就不用提醒。”

索拉沉默两秒,转过身,咚的一声关上了门,紧接着,咔,又是一声,门被上锁了。

房间里彻底就只剩下了我们两个。

冰咖啡这才拿起桌上的几张纸,那是昨晚的审讯记录,她看得很快,看到荅尔希艾那一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眼睛第一次从纸面移开,看向我。

“你反制了一个精神系大祭司?”

“运气。”

她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开心,而是一种很明显的——不信。

“运气,是失败者最喜欢拿来解释强者的词,你如果真靠运气,她不会现在还在治疗。”

这女人说话倒是挺狂,不过不像莉莉弗思那种嘴快,也不是娜卡莎那种脾气,而是她真的认为自己说的是事实,这是一种非常稳定的傲慢,甚至我觉得超过了月影。

“听说你叫冰咖啡。”我说道。

她继续看记录。“嗯。”

“你是玩家?”

她微微抬眼。“很明显吧,这个世界又没有咖啡。”

说完冰咖啡重新低头。“知道我是玩家,对你没有帮助。”

“哦,我知道。”我点头说道,但我这个说法让冰咖啡微微诧异。

“我没,你似乎一点都不紧张。”

“我为什么要紧张?”我问到。

她翻过一页。“这里是刑讯室。”

“我知道。”

“门已经反锁。”

“听到了。”

“墙体做过隔音。”

“所以?”

“无论你接下来发出多大的声音,外面都听不见。”她终于将记录放下,慢慢走到我面前。“没有人会进来,没有人会阻止,除非。”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自己胸口。“我允许。”

正常人听到这种话,多少会有点心理压力,我却只是点头。“隔音不错。”

“……”她似乎第一次遇到这种反应,但也只是停了一瞬。“很多人,坐到你这个位置以后,一开始也很硬,有人骂我,有人威胁,有人说自己现实里是什么人,军人,富豪,官员,黑帮。”

“还有人说,只要让他出去,愿意给我一切。”她走回工具桌,手指轻轻从一排金属器械上划过。“不过这些都没意义,在这里,身份只有两个,审讯者,和被审讯者,力量只有两个方向,施加,和承受,规则由能够执行的人制定。”

我看着她。“你审讯过很多人?”

“杀过更多。”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像说今天吃过饭。“他们不怎么样,等级,装备,职业,嘴倒是都挺厉害的,都喜欢把自己说得很厉害,真正动手以后,往往一分钟都撑不到。”

她看向我。“所以不要因为自己击败过荅尔希艾,就误判自己的位置,精神力强,不代表耐痛,会战斗,不代表能抗住审讯,更不代表——”

她慢慢走到我面前,头部微微抬起,眼神居高临下,“你能在我这里保住秘密。”

我想了想。“说完了吗?”

“……,差不多。”

“那问吧。”

冰咖啡眯了眯眼。“你在命令我?”

“你不是要审我吗?省点时间,我下午还有事。”

“……”她盯着我,几秒后,嘴角忽然出现极淡的笑,这次就像猎人终于发现猎物不是死鱼。

“很好,我喜欢配合的人。”她拉来一把椅子,坐在我正对面,翘起二郎腿,背挺得很直。“第三轮,也是最后一轮,前面的问题我不重复,我只问女王真正需要知道的。”

来了,我也认真了一点。

冰咖啡第一问:“瓦伦丁派你进入赤沙戈壁,真正目的是什么?”

“找女神水。”

“除此之外。”

“调查西卡,商队。”

“还要什么?”

“不知道。”

她看着我。“第一个谎。”

“不是谎,他没告诉我更多。”

“那你自己怀疑什么?”

“不回答。”

冰咖啡甚至没有生气,只是微微点头。“可以,第二问,你与曙光之城军方是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

“你能调动多少军队?”

“不回答。”

“雷欧德如果知道你被红玫瑰扣押,会不会出兵?”

我眼神微微变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得够核心。

“我不知道。”

“猜。”

“不猜。”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替别人做决定。”

她继续。“如果你死在这里,曙光之城会不会报复?”

“不知道。”

“瓦伦丁会不会?”

“不知道。”

“落日血蝶呢?”

我没回答。

冰咖啡第一次笑得稍微明显一点。“看来会。”

“那是你自己的推断,我没说。”

“你也没否认。”

“拒绝回答不代表默认。”

“在我的规则里,沉默本身就是信息。”

“你的规则不适用于所有人。”

“在这个房间里。”她淡淡道:“适用。”

狂,是真的狂。

“第三个问题,你确认红玫瑰拥有艾尔瑟菈之泪以后,准备怎么做?”

“谈呗,我还能抢?”

“谈不成?”

“继续谈。”

“还是谈不成?”

“看情况。”

“抢?”

“那是最坏的打算。”

冰咖啡眼神第一次明显变冷。“你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

“我说了,看情况。”

“红玫瑰不是昨天那十几个人。”

“我知道。”

“这里有多少人,你不知道。”

“确实。”

“多少强者,你也不知道。”

“嗯。”

“女王的实力,更不知道。”

“对。”

她向后一靠。“所以你还敢说抢。”

“抢一瓶水,又不是灭你们寨子。”

“……”这一次,她足足看了我五秒,之后微微一笑。“你很有自信。”

“还行。”

“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

“那挺好。”

“他们现在大多死了。”

“那看来我和他们也不像。”

冰咖啡:“……”

她好像终于发现,言语似乎压迫对我没有什么效果,于是她开始调转方向。

“第四问,你打算救的人是谁?”

我没有说话。

“名字。”

“不回答。”

“与她什么关系?”

“不回答。”

“她中什么毒?”

我目光微微一凝。“你怎么知道是毒?”

冰咖啡看了一眼记录。“昨晚索拉的问讯里,你对救人原因始终回避,艾尔瑟菈之泪最有名的效果是净化,伤,病,毒,其中毒最符合你现在的紧迫程度。”

有点东西,这女人不是只会打,还挺有脑子的。

“猜得不错。”我说道。

“所以是毒。”

“不回答。”

“什么毒?”

“不回答。”

“感染程度?”

“不回答。”

“预计还有多久?”

“不回答。”

冰咖啡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膝盖,但我看得出来,她开始不耐烦了。

“第五问,你对红玫瑰知道多少?”

“九个固定据点,十七个补给点。”

她眼角微微一跳。“这个不算。”

“这里有女王,维拉将军,你,还有很多人。”

“废话。”

“那你问得太宽。”

她终于皱眉。“你知道我们的城内线吗?”

“不知道。”

“伊芙琳?”

“知道名字。”

“身份?”

“不知道。”

“西卡告诉你多少?”

“这是她的事情,我不回答。”

“你们昨晚谈了多久?”

“不知道。”

“内容。”

“不回答。”

冰咖啡安静下来,我也看着她,房间里,只剩头顶魔法灯非常轻微的嗡鸣。

过了一会儿,她站了起来。

“六个核心问题,你真正回答的,不到三个,虽然已经不少了,但对我来说,不够。”她走到工具桌旁,开始戴手套,那是一双黑色的皮手套,非常薄,每一根手指都拉得很紧。

“所以,语言阶段结束,现在进入证实阶段。”

我看着她的动作。“用刑?”

“准确来说。”她说道。“是校正,人会撒谎,但肉体不会。”

我笑了一下。“这话不专业。”

“哦?”

“痛觉会让人乱说,只要够痛,想听什么都能听到。”

冰咖啡第一次露出了一点真正的轻蔑。“所以普通人才不适合审讯。”

她转身。“我不是要让你痛到乱说,我要的是——刚好。”

她走到工具桌第一排,拿起一根很细的针,“痛到你无法维持设计好的答案。”

她将针放下,拿起一把小钳。“每一种工具,作用不同,顺序不同,时间不同。”

“人类的神经,关节,肌腱,骨膜,指甲,皮下组织,对不同刺激的耐受都有规律。”她像在介绍律师卷宗,冷静得离谱。“这里不是屠宰场,我不喜欢无规则的暴力,那太低级。”

她拿起一把剪刀,咔嚓,空剪了一下。

“刑罚,必须有目标,必须可控,必须停止在规定位置,多一点是失控,少一点是无效,我讨厌无效。”

我忍不住说道:“你应该很讨厌桌子歪。”

她动作停住,眼睛直直地看向我。“非常讨厌。”

竟然还真承认了。

“那把钳子。”我示意桌面。“比旁边偏了大概三毫米。”

冰咖啡猛地低头,三秒后,她伸出手把钳子向右挪了一点,然后才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我。

我已经笑了。

“你故意的。”

“不是。”

“你在干扰我。”

“是你自己受不了。”

“……”她盯着我,第一次,那种绝对从容的表情出现了一点细微裂痕,但马上恢复了。

“很好,你竟然还能开玩笑,通常这种人后面的反应最大。”

“为什么?”

“落差。”她拿起一根黑色长鞭,不是很粗,鞭身经过处理,末端有几段特殊金属编织。“恐惧的人,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痛,心理已经提前准备,你这种自信的人不同,你会认为自己能控制局面,所以第一鞭真正落下的时候,现实与判断之间产生的落差,会比疼痛本身更容易击垮你。”

我看了看鞭子。“理论不错,鞭子也不错,你自己做的?”

“不是理论,经验。”她无视了我后面的废话说道。

“多少人?”

“记不清。”

“你没数?”

“无意义的数据。”

“看来你也不是所有东西都强迫症。”

她没有再接,而是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机关。

咔哒。

我椅子后方的石墙忽然打开一道暗槽,两条粗铁链垂下来。

然后,冰咖啡来到我身前。“最后一次机会,回答刚才所有拒绝的问题,否则进入刑讯阶段。”

“我的答案不变。”

“很好。”她没有再劝,她先解开椅子上的腰部固定的固定,随后手腕,脚踝,我当然没觉得她准备放人。

果然,下一秒,那浮在空中的四根锁链突然自动伸下,重新将这些部位扣上,锁链更粗,而且还带着特殊魔法纹路。

【系统提示,您受到特殊刑具“裁决锁链”束缚,部分位移技能受到限制。】

哦?还能限制技能。英雄职业专属技能?有点意思。

“站起来。”

我站起身,铁链被她一根根调整长度,整个过程精确得像机械。

然后,她捏住我穿在身上的便服,狠狠一扯。

刺啦。

一声撕裂的声音响起,我的上身衣物直接犹如破布一般被她暴力撕下,漏出我赤裸的身体,接着是裤子,甚至连内裤也被她扯碎,我的胯下巨物顺势而出。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暧昧,她甚至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体上,像是在处理一件需要进入实验步骤的对象。

“这是规定?”我问。

“避免藏匿工具,以及衣物削弱部分刺激,所有人都这样?”

“所有人,男女?”

“在我这里。”冰咖啡头也没抬。“没有区别。”

嗯,还挺符合她的性格。

铁链开始收紧。

哗啦——!

我的双臂被向上拉起,身体离开椅子,最后双脚只能勉强踩住地面,手腕承受大部分重量,角度很专业,不会立刻脱臼,但时间久了还是绝对难受。

冰咖啡仔细检查了锁链的锁扣,一共检查了两遍,最后,她又将左侧铁链往下放了一厘米,才满意地停下。

“现在。”她拿起长鞭,慢慢走到我面前。“规则很简单,我问,你答,如果是真话,刑罚停止,如果拒绝,就继续,如果撒谎,就加重。”

我看着她。“谁判断真假?”

“我。”

“那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错。”她灰色眼睛冷冷看着我。“我从不因为答案不符合预期就判断为假,行为,瞳孔,呼吸,肌肉收缩,脉搏,疼痛反射,前后信息,逻辑全部一致,我才接受。”

“挺严谨。”

“所以。”她缓缓抬起鞭子。“不要浪费时间,第一个问题,你要救的人,是谁?”

我笑了。“还是不说。”

冰咖啡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消失。“很好。”

她手腕翻转,鞭身在空气中舒展开。

啪——!

只是一个空甩,声音已经异常刺耳。

“我提醒过你,这间房,完全隔音,你可以放声地喊,不会有任何人听见。”

她走到最佳距离,脚步调整,左脚前,右脚后,身体微微侧转,连挥鞭角度都经过训练。

“外面不会有人进来,西卡救不了你,索拉不会阻止我,莱卡莉丝也不会,女王的命令,是得到答案。”她抬眼。“所以,在你回答以前,这里唯一能决定什么时候停止的人,是我。”

长鞭扬起。

我看着她,没说话但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唯一?你确定?

就在她手腕骤然发力的瞬间——

呼!

长鞭撕裂空气,笔直向我抽来!

然后,突然停了。

不是冰咖啡收手,而是鞭梢在距离我身体只剩几厘米的位置,突然像撞进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整个鞭身,瞬间绷直,变得静止,并且纹丝不动。

冰咖啡的瞳孔第一次真正缩紧,她手臂继续发力,但没有用,长鞭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向前半寸都动不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我低头看了一眼停在面前的鞭子,然后重新抬头看向她。“你刚才说,这里谁决定什么时候停止?”

冰咖啡没回答。

而我体内,那股从她出现以后就一直若有若无的死亡系力量,此刻,终于彻底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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