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周志刚一大早就去照相馆取照片了。
周秉义将自己的东西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此时他正小心翼翼的把一本本书籍放进大木箱里，周辰则是坐在一旁看着。
“秉昆，这里一共是六十一本，可不能让人看见，这些都是很难得的书，大部分都是别人的，有老师的，同学的，还有朋友的，这里还有好几本都是郝冬梅的。”
“因为咱们家是工人家庭，算是比较安全，所以大家都把书放在了我这，等我走了以后，你要看管好，我建议你啊，有空也读一读，对你有好处的。”
你们两兄妹倒好，怎么禁书都往我这边放啊？这是生怕我进不去啊！
周辰心里吐槽了一句，随手拿起了一本翻了翻。
书很旧，不像周蓉那几本书一般保存的好，一看就知道是用很久，而不是拿来藏纸条了。
书名他是没听说过，从书名上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内容，不过想来都是一些在这个时代有问题的。
不过周辰还是打算好好研读一番，批判一下其中的资产阶级言论，免得以后不小心就犯了错误。
眼见自家弟弟对着书本都是小心轻放的样子，周秉义心里放心了不少，又拿起了旁边的一件军大衣。
“秉昆，爸给我的这件大衣，你不惦记挺久了吗，现在给你。”
“成，你放着吧。”周辰只是扫了一眼就没了兴趣，将注意力又放回到了手中的书上。
周秉义诧异的问：“咋了，这是不想要的意思啊？”
“爹给你，你给我，这都三手货了，我可不稀罕，等我以后赚钱了，自己买一件新的。”
周辰翻着书，随口说了一句。
“你小子，好日子还没过上，就搁着挑三拣四起来了，成，我到时候到兵团了，看能不能也给你整一件新的。”周秉义拍了拍周辰的肩膀，将大衣放到一旁，“在这之前，你就先穿着这三手货凑合凑合吧。”
“那敢情好啊！”周辰看了周秉义，嘴角上扬，“不过大哥到了兵团可别为了我这件衣服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啊！有时候小苍蝇就是这么变成大老虎的啊！”
“去去去，净说些不吉利的，你大哥给你整件大衣还得违法乱纪啊？你这是看不起你大哥啊！”周秉义也不在意，顺着周辰的俏皮话接着说道。
“我是怕你到时候见了咱们家大嫂，就把你亲爱的弟弟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周辰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位大哥未来对周秉昆的态度，随意调侃了一句。
“什么大嫂不大嫂的，我和郝冬梅那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周秉义那干练的脸上却是一红，低下头又整理起了衣服。
“我可没说这大嫂是谁，”周辰翻了一页书回答道，“再说了，你就不想把这个革命友谊再升华升华？”
“没读几天书，这嘴倒是一 [X] 的。”周秉义也不敢接自家这个突然变了许多的弟弟的下茬，生怕他又说出些害臊的话来。
也就是周辰没得喜欢的姑娘，不然他必须得好好还嘴才是。
——————
两兄弟收拾东西正热闹，外面的木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略显矮胖的妇人，看到在厨房刷锅的周蓉立刻问道：“蓉儿，你妈呢。”
周蓉没回头，应了一声：“婶儿，我妈在里屋呢。”
周秉义冲着来人叫了一声“婶儿”，周辰转头看了一眼，也跟着叫了一声，就低下了头。
他认出来这女的就是他们家的老邻居，他母亲李素华的老姐妹，乔婶儿，乔春燕的妈。
不过一来这大冬天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不露丝毫风光，二来乔婶儿也不算长得太好看，所以周辰也没有多看。
也不知道这妇人是怎么生出乔春燕那般水灵的姑娘的，难不成是年轻时乔婶儿也是光字片的一枝花？
乔婶儿笑着走进了里屋，在炕上坐了下来，周蓉倒了杯茶拿了过去。
“哎呀，昆儿他妈，你们家孩子都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周蓉笑吟吟的问：“婶儿，你是过来动员我们下乡的吧？”
乔妈顿时夸奖道：“你瞧这周蓉，不愧是高材生啊，就是聪明，料事如神，一下子就猜着了。”
可李素华一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满脸愁容的说道，“他婶儿，秉义马上就要出发去建设兵团了。”
乔妈却是一点不客气道：“昆儿妈，现在这政策，一家啊，只能留一个，我们家也是三孩子，这不，现在就只剩下了我老姑娘春燕了。”
“哦。”
李素华情绪不高，不过她也知道这是政策，不是她能改变的，所以即便不情愿，但还是喊道：“蓉儿，昆儿，你们两个过来。”
周蓉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走进了里屋，周辰也是放下书，走了过去。
看着站在面前的一对儿女，李素华道：“蓉儿，昆儿，你婶说的事，跟你们俩有关系，你俩都认真听听。”
乔妈道：“我要说的其实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上面的政策下来了，多子女的家庭啊，一户只能一人留城，其余的，都是上山下乡的对象，不论早晚，都得要去，这是所有青年的必由之路。”
乔妈这话音刚落，周蓉就自告奋勇的说道：“婶儿，不用说了，我都明白，我现在就跟你表个态，我走。”
一听周蓉说她走，房间里的几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李素华，更是眼眶泛红。
“蓉啊，姑娘家的好日子就那几年，你知道啥啊，就要走。”
周蓉反驳道：“妈，我跟秉昆反正要走一个，我是姐姐，比他大，就应该我走。”
“好孩子，好孩子。”
乔妈和李素华都是感动不已，觉得周蓉太懂事了。
唯有周辰嘴角撇了撇，说的那么大义凛然，姐弟情深，可实际呢，还不是为了去贵州找那个萝莉控冯化成？
看来这走之前必须得给自家姐姐上点猛药啊！必须得狠狠拉踩一番冯化成，不然只怕周蓉就要在冯化成的影响下变得更加尖酸刻薄了，那就有点太麻烦了。
“秉昆啊，那你是啥态度啊？”只见乔妈转过来冲着周辰问道。
顿时，李素华和周蓉，包括走到门口的周秉义，都是看向了周辰。
这波必须把这姐弟情深给演好了，演出彩了才行！
周辰定了定神，毕竟他是不想去的，因为他这一去，最起码要好几年，那他的系统任务就完全没可能完成了。
只是周蓉都表态了，他若是什么都不说的话，不止家里人怎么看他的问题，只怕是街坊四邻都给传起闲话来，乔婶的这张嘴可不是好应付的。
只见周辰肩膀一松，装出一副纠结的模样，忍耐着说道：“我去吧，妈你说的对，姑娘家的好日子就那几年，本来就应该我姐留下，我去。”
“没事的，秉昆，下乡也没什么的。”周秉义拍了拍周辰的肩膀安慰道。
像他都二十好几了，就是去新疆的建设兵团都做了好久的思想准备。
他这边还是主动响应国家号召，秉昆可是才十七岁，一时间害怕也是情理之中。
“你这孩子。”
李素华眼眶更红了，虽说她想要女儿留下，可周辰毕竟也是她的老疙瘩，她又怎么可能舍得。
周辰故作轻松的笑道：“妈，没关系的，我是男孩子，皮实，让我去的话，说不定几年之后，我还能给您带回来一个聪明漂亮的女知青儿媳妇呢。”
李素华笑骂道：“你这孩子，就会哄妈开心，你才多大啊，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这不是怕您舍不得嘛，您放心吧，妈，大不了让婶儿给我找个靠近的乡下，隔段时间我就能回来看看你们，不碍事的。”周辰避开周蓉瞪过来的眼神，嘿嘿笑道。
“对，对，昆儿说得对，看看你家秉昆多懂事，这事包在婶身上，婶肯定想办法帮你选个好地。”
乔妈对着周辰不断夸奖，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所以她又看向了李素华。
“昆儿妈，你来表个态。”
李素华满脸为难：“姐啊，你说这十个手指头伸出来，咬哪个不疼啊，我没法表态，唉。”
乔妈有点着急，作为街道的积极分子，她把动员下乡这件事当做了自己的职责，一刻都不想耽搁，当即就像拍板到，“那我来说说我的意见吧。”
李素华也没好办法，于是点了点头。
“秉昆去，小子去，安全。”
周辰再次回避周蓉越发火热的眼神，高兴的点点头。
“婶儿，春燕俩姐姐也不是小子呀。”眼见周辰一直回避自己的暗示，周蓉当场就急眼了，连走几步到了近前，抓住周辰的手不让他逃避，咬牙切齿地盯着周辰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秉昆，姐姐不放心你，让姐姐去吧！”
你不是知道我要去的吗？怎么还和我抢这个名额。
“不，姐，还是让我去吧，你要是因此受了伤，那你让你弟弟我可怎么过啊？”周辰反握住周蓉的双手，将她那两只柔荑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一脸认真的说道，就像完全没听懂周蓉话里的意思一般。
乔妈也在一旁搭腔到：“我们家是三个丫头，没得选，我当然也不放心啊，可没办法，要是赖在城里，也不是不行，可人家不给安排工作，年纪轻轻的就在城里闲着，那不就成废人了吗？”
李素华沉默不语，全然不像之前那样反对，很明显，就这个下乡的问题上，她更偏心周蓉。
不过周辰对此倒是没什么所谓，若不是系统任务要求，他去下乡也完全没有问题。
更别说这未来的机遇，那可都在乡下啊，要是光在这光字片蹲着，等着未来大下岗，那才是这辈子都完蛋了。
更何况为人父母的，换做是他，在这种事情上，儿子和女儿做选择，他也肯定让儿子去。
最起码在‘他’的记忆力，李素华对待他们三个子女，是公平的，反倒是周志刚，更偏心周秉义和周蓉。
周辰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周蓉那被他捏得泛起红晕的小手，走到李素华旁边坐下，安慰道：“妈，你别难过，我肯定没问题的。”
又用力瞪了一眼周辰后，周蓉满是不甘，再次说道：“婶儿，春燕俩姐姐你也不放心，不还是让她们走了，我怎么就不行？”
乔妈：“要是把你跟我家那两丫头，搁到一起，我对我家两个姑娘反倒是放心了，蓉啊，你太招人，太漂亮了，就咱们这光字片，哪个小年轻心里不惦记着你。”
“所以我离开光字片不是更好吗？”
李素华急道：“傻姑娘，这能一样吗？咱光字片的小伙子，最多也就是看看你，看就看，又不少一块肉，可到了别的地方，你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妈。”周蓉很不服气。
这时，作为大哥的周秉义走了进来，说道：“婶儿，妈，我建议，还是让秉昆去吧，周蓉留下。”
周秉义的话得到了乔妈和李素华的认可，但周蓉却很不满意的叫道：“哥。”
周秉义没有理她，作为大哥，他自然知道妹妹一些私事，毕竟连那藏书的地方都是他告诉妹妹的。
但能接受自家妹妹和什么笔友写一些酸腐的纸上谈情说爱的内容，可不意味着他能够接受妹妹为了一个见都没见过的男人跑到山区里。
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到时候怕不是家里都得垮了。
倒还不如让弟弟去，秉昆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是个男孩子，而且最近这几天，感觉他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少，说话做事也变得有条理了。
同是下乡，自己离得也不算太远，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说不定还能照应一二。
当即便语气冷了下来，硬声道，“周蓉，难道你还要我再把婶儿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吗？”
周蓉眼见说服不了其他人，只能气鼓鼓的看着母亲：“妈。”
李素华哪有什么主意，她不想女儿走，也不想小儿子走，于是很无奈的说道：“蓉啊，这种大事，妈做不了主啊，要不等你爸回来，跟你爸商量商量。”
说曹操，曹操到，周志刚的声音传了进来：“我回来了。”
看到周志刚走进来，乔妈顿时站了起来：“那你们一家就好好商量商量吧，我就先走了，还要去其他人家里动员呢。”
周志刚在炕上坐下来，他小心翼翼的从口袋掏出了照片袋，如若珍宝的取出照片。
“爸，全家福取回来啦。”
看到照片，一家人顿时伸长了脖子。
周志刚拿出照片，“照片一共五张，一人一张。”
说着，他把照片送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周辰接过照片，以他的眼光来看，这样的照片自然是很差劲，没彩色的不说，灯光也很暗，人脸更是模糊。
不过他也知道，在这个落后的年代，即便是这样的照片，也不是谁都舍得照的。
发完照片，周志刚把底片递给了李素华：“这是底片，放在家里，保存好了啊，这很可能是咱们家最后一张合影了。”
李素华推了周志刚一把：“你说的这叫啥话。”
周志刚叹道：“实话，我和秉义马上就要出发了，我们两个还都是两年只有一次探亲假，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还要看领导的安排……”
说了一大通，最后由周志刚做出决定，周蓉留下，周辰下乡。
虽然这是李素华想要的答案，可真的听到周志刚说出来后，她还是非常难受，抱着周辰哭个不停。
周蓉却是一刻都等不了，第二天趁着家里人都出去了，当即就把周辰拉到了里屋。
“周！秉！坤！你到底要干什么！”周蓉对着周辰咬牙切齿的说道，那张漂亮的脸蛋此刻因为生气而微微涨红，两道好看的柳叶眉紧紧地蹙在一起，显然经过一个晚上的酝酿，已经是怒火中烧了。
只不过这幅样子也就能吓得住她的舔狗，对周辰来说却是如同春风拂面一般，毫无感觉。
甚至可以说因为周蓉长得漂亮的缘故，周蓉这怒火在周辰眼里就像是一只还没长齐牙齿的漂亮幼犬在对着自己毫无底气地叫唤，不仅不可怕，反而透着股让人想伸手揉弄一番的可爱劲儿。
不过心里这么觉得，周辰在面子上还是装出一副憨傻的模样，委屈得低声问道：“姐，咋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咋了？”周蓉看着他这副模样，气极反笑，用那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周辰的肩膀，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哟，家里这笨弟弟还学会在这里装傻了？”
“你以为我跟妈一样好骗？她心疼你，什么都信你，我可不吃你这一套！”周蓉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那张掉漆的老木桌上，语气压低，越发生气的问道，“我问你，昨天，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去下乡？你在这装什么大英雄呢？”
周辰故作小心的看了一眼四周，这才装作委屈的说道，“姐，你不是要去私奔吗？这要是下了乡，你还怎么去见你那位大诗人？”
周蓉被这一话猛地一噎，原本像连珠炮一样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那双水润的杏眼微微睁大，红唇半张，呆愣了几秒，突然想起自己确实没跟自家弟弟讲过自己详细的私奔计划，顿时沉默了下来。
合着昨天自己这弟弟想代替自己去下乡还是为了自己好？自己还得承他这份情？
可是对于从小被全家娇养惯了的周蓉来说，让她因为自己误会了别人而低头认错，对着自己这个一直看不起的弟弟道歉道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反倒是直接恼羞成怒道，“你懂什么，只要离了家，我自然就有法子去那边。”
“再说了，不借着下乡的名义走，难不成你要我留一封信就直接跑吗？那妈不得气得晕过去？”
你还知道妈会被你这行为气晕过去啊？
再说了，你本来不就是想这么做吗？
周辰看了一眼越说越理直气壮的周蓉，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有想得那么仔细，会是安排好一切才私奔的呢！
真是XXN的先驱，波伏娃的再世传人啊！
周辰内心不由得有些厌恶，面子上却装出来一副有些伤心的样子，从怀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了正越发觉得自己做得对的周蓉，小声说道，“姐，既然你都要走了，那这首诗我先送给你吧，免得到时候送不到你手上了，就是感觉还没写完。”
被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周蓉有些不悦，那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刚想说“谁要你的破诗”，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到底十九岁的她还不是女文青完全体，思路被这么一打断就顿时觉得自己越发理亏，却又拉不下面子道歉，最后还是沉默的接过了周辰递过来的纸，默默的看了起来。
诗很短，统共不过寥寥数行，周蓉却是一直读着，没有抬起头来，反倒是呼吸越发急促了起来，娇俏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最后竟是不由自主地读出了声，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当读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变得格外轻柔，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和迷醉。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念完一遍，她似乎还意犹未尽，又像是被这句诗彻底击中了灵魂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着魔般地复诵着最后这八个字。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那双水波流转的眼眸里蓄满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仿佛已经透过这间昏暗狭小的里屋，看到了那片蔚蓝的无边无际的大海，看到了盛开在悬崖边上的绚的春花。
即便上面的字写得不怎么样，依旧是读得如痴如醉。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整个人仿佛已经沉醉在了一种只属于她自己的幻境之中，甚至连身子都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栗着。
虽然知道这首诗对女文青这类人的杀伤性很大，但有这么大吗？
周辰有些疑惑的凑过脑袋，鼻尖却是传来一股清香。
不愧是光字片一枝花，这种生活环境下都能有一股清香传来，怪不得能把这一片大大小小的男孩都迷得五迷三道的。
周辰的目光落在周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因为激动，她那原本就吹弹可破的肌肤此刻更是泛着一层莹润诱人的光泽，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洁白整齐的贝齿，甚至能隐约看见那条粉嫩湿润的舌尖。

隔天，周志刚一大早就去照相馆取照片了。
周秉义将自己的东西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此时他正小心翼翼的把一本本书籍放进大木箱里，周辰则是坐在一旁看着。
“秉昆，这里一共是六十一本，可不能让人看见，这些都是很难得的书，大部分都是别人的，有老师的，同学的，还有朋友的，这里还有好几本都是郝冬梅的。”
“因为咱们家是工人家庭，算是比较安全，所以大家都把书放在了我这，等我走了以后，你要看管好，我建议你啊，有空也读一读，对你有好处的。”
你们两兄妹倒好，怎么禁书都往我这边放啊？这是生怕我进不去啊！
周辰心里吐槽了一句，随手拿起了一本翻了翻。
书很旧，不像周蓉那几本书一般保存的好，一看就知道是用很久，而不是拿来藏纸条了。
书名他是没听说过，从书名上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内容，不过想来都是一些在这个时代有问题的。
不过周辰还是打算好好研读一番，批判一下其中的资产阶级言论，免得以后不小心就犯了错误。
眼见自家弟弟对着书本都是小心轻放的样子，周秉义心里放心了不少，又拿起了旁边的一件军大衣。
“秉昆，爸给我的这件大衣，你不惦记挺久了吗，现在给你。”
“成，你放着吧。”周辰只是扫了一眼就没了兴趣，将注意力又放回到了手中的书上。
周秉义诧异的问：“咋了，这是不想要的意思啊？”
“爹给你，你给我，这都三手货了，我可不稀罕，等我以后赚钱了，自己买一件新的。”
周辰翻着书，随口说了一句。
“你小子，好日子还没过上，就搁着挑三拣四起来了，成，我到时候到兵团了，看能不能也给你整一件新的。”周秉义拍了拍周辰的肩膀，将大衣放到一旁，“在这之前，你就先穿着这三手货凑合凑合吧。”
“那敢情好啊！”周辰看了周秉义，嘴角上扬，“不过大哥到了兵团可别为了我这件衣服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啊！有时候小苍蝇就是这么变成大老虎的啊！”
“去去去，净说些不吉利的，你大哥给你整件大衣还得违法乱纪啊？你这是看不起你大哥啊！”周秉义也不在意，顺着周辰的俏皮话接着说道。
“我是怕你到时候见了咱们家大嫂，就把你亲爱的弟弟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周辰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位大哥未来对周秉昆的态度，随意调侃了一句。
“什么大嫂不大嫂的，我和郝冬梅那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周秉义那干练的脸上却是一红，低下头又整理起了衣服。
“我可没说这大嫂是谁，”周辰翻了一页书回答道，“再说了，你就不想把这个革命友谊再升华升华？”
“没读几天书，这嘴倒是一 [X] 的。”周秉义也不敢接自家这个突然变了许多的弟弟的下茬，生怕他又说出些害臊的话来。
也就是周辰没得喜欢的姑娘，不然他必须得好好还嘴才是。
——————
两兄弟收拾东西正热闹，外面的木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略显矮胖的妇人，看到在厨房刷锅的周蓉立刻问道：“蓉儿，你妈呢。”
周蓉没回头，应了一声：“婶儿，我妈在里屋呢。”
周秉义冲着来人叫了一声“婶儿”，周辰转头看了一眼，也跟着叫了一声，就低下了头。
他认出来这女的就是他们家的老邻居，他母亲李素华的老姐妹，乔婶儿，乔春燕的妈。
不过一来这大冬天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不露丝毫风光，二来乔婶儿也不算长得太好看，所以周辰也没有多看。
也不知道这妇人是怎么生出乔春燕那般水灵的姑娘的，难不成是年轻时乔婶儿也是光字片的一枝花？
乔婶儿笑着走进了里屋，在炕上坐了下来，周蓉倒了杯茶拿了过去。
“哎呀，昆儿他妈，你们家孩子都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周蓉笑吟吟的问：“婶儿，你是过来动员我们下乡的吧？”
乔妈顿时夸奖道：“你瞧这周蓉，不愧是高材生啊，就是聪明，料事如神，一下子就猜着了。”
可李素华一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满脸愁容的说道，“他婶儿，秉义马上就要出发去建设兵团了。”
乔妈却是一点不客气道：“昆儿妈，现在这政策，一家啊，只能留一个，我们家也是三孩子，这不，现在就只剩下了我老姑娘春燕了。”
“哦。”
李素华情绪不高，不过她也知道这是政策，不是她能改变的，所以即便不情愿，但还是喊道：“蓉儿，昆儿，你们两个过来。”
周蓉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走进了里屋，周辰也是放下书，走了过去。
看着站在面前的一对儿女，李素华道：“蓉儿，昆儿，你婶说的事，跟你们俩有关系，你俩都认真听听。”
乔妈道：“我要说的其实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上面的政策下来了，多子女的家庭啊，一户只能一人留城，其余的，都是上山下乡的对象，不论早晚，都得要去，这是所有青年的必由之路。”
乔妈这话音刚落，周蓉就自告奋勇的说道：“婶儿，不用说了，我都明白，我现在就跟你表个态，我走。”
一听周蓉说她走，房间里的几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李素华，更是眼眶泛红。
“蓉啊，姑娘家的好日子就那几年，你知道啥啊，就要走。”
周蓉反驳道：“妈，我跟秉昆反正要走一个，我是姐姐，比他大，就应该我走。”
“好孩子，好孩子。”
乔妈和李素华都是感动不已，觉得周蓉太懂事了。
唯有周辰嘴角撇了撇，说的那么大义凛然，姐弟情深，可实际呢，还不是为了去贵州找那个萝莉控冯化成？
看来这走之前必须得给自家姐姐上点猛药啊！必须得狠狠拉踩一番冯化成，不然只怕周蓉就要在冯化成的影响下变得更加尖酸刻薄了，那就有点太麻烦了。
“秉昆啊，那你是啥态度啊？”只见乔妈转过来冲着周辰问道。
顿时，李素华和周蓉，包括走到门口的周秉义，都是看向了周辰。
这波必须把这姐弟情深给演好了，演出彩了才行！
周辰定了定神，毕竟他是不想去的，因为他这一去，最起码要好几年，那他的系统任务就完全没可能完成了。
只是周蓉都表态了，他若是什么都不说的话，不止家里人怎么看他的问题，只怕是街坊四邻都给传起闲话来，乔婶的这张嘴可不是好应付的。
只见周辰肩膀一松，装出一副纠结的模样，忍耐着说道：“我去吧，妈你说的对，姑娘家的好日子就那几年，本来就应该我姐留下，我去。”
“没事的，秉昆，下乡也没什么的。”周秉义拍了拍周辰的肩膀安慰道。
像他都二十好几了，就是去新疆的建设兵团都做了好久的思想准备。
他这边还是主动响应国家号召，秉昆可是才十七岁，一时间害怕也是情理之中。
“你这孩子。”
李素华眼眶更红了，虽说她想要女儿留下，可周辰毕竟也是她的老疙瘩，她又怎么可能舍得。
周辰故作轻松的笑道：“妈，没关系的，我是男孩子，皮实，让我去的话，说不定几年之后，我还能给您带回来一个聪明漂亮的女知青儿媳妇呢。”
李素华笑骂道：“你这孩子，就会哄妈开心，你才多大啊，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这不是怕您舍不得嘛，您放心吧，妈，大不了让婶儿给我找个靠近的乡下，隔段时间我就能回来看看你们，不碍事的。”周辰避开周蓉瞪过来的眼神，嘿嘿笑道。
“对，对，昆儿说得对，看看你家秉昆多懂事，这事包在婶身上，婶肯定想办法帮你选个好地。”
乔妈对着周辰不断夸奖，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所以她又看向了李素华。
“昆儿妈，你来表个态。”
李素华满脸为难：“姐啊，你说这十个手指头伸出来，咬哪个不疼啊，我没法表态，唉。”
乔妈有点着急，作为街道的积极分子，她把动员下乡这件事当做了自己的职责，一刻都不想耽搁，当即就像拍板到，“那我来说说我的意见吧。”
李素华也没好办法，于是点了点头。
“秉昆去，小子去，安全。”
周辰再次回避周蓉越发火热的眼神，高兴的点点头。
“婶儿，春燕俩姐姐也不是小子呀。”眼见周辰一直回避自己的暗示，周蓉当场就急眼了，连走几步到了近前，抓住周辰的手不让他逃避，咬牙切齿地盯着周辰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秉昆，姐姐不放心你，让姐姐去吧！”
你不是知道我要去的吗？怎么还和我抢这个名额。
“不，姐，还是让我去吧，你要是因此受了伤，那你让你弟弟我可怎么过啊？”周辰反握住周蓉的双手，将她那两只柔荑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一脸认真的说道，就像完全没听懂周蓉话里的意思一般。
乔妈也在一旁搭腔到：“我们家是三个丫头，没得选，我当然也不放心啊，可没办法，要是赖在城里，也不是不行，可人家不给安排工作，年纪轻轻的就在城里闲着，那不就成废人了吗？”
李素华沉默不语，全然不像之前那样反对，很明显，就这个下乡的问题上，她更偏心周蓉。
不过周辰对此倒是没什么所谓，若不是系统任务要求，他去下乡也完全没有问题。
更别说这未来的机遇，那可都在乡下啊，要是光在这光字片蹲着，等着未来大下岗，那才是这辈子都完蛋了。
更何况为人父母的，换做是他，在这种事情上，儿子和女儿做选择，他也肯定让儿子去。
最起码在‘他’的记忆力，李素华对待他们三个子女，是公平的，反倒是周志刚，更偏心周秉义和周蓉。
周辰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周蓉那被他捏得泛起红晕的小手，走到李素华旁边坐下，安慰道：“妈，你别难过，我肯定没问题的。”
又用力瞪了一眼周辰后，周蓉满是不甘，再次说道：“婶儿，春燕俩姐姐你也不放心，不还是让她们走了，我怎么就不行？”
乔妈：“要是把你跟我家那两丫头，搁到一起，我对我家两个姑娘反倒是放心了，蓉啊，你太招人，太漂亮了，就咱们这光字片，哪个小年轻心里不惦记着你。”
“所以我离开光字片不是更好吗？”
李素华急道：“傻姑娘，这能一样吗？咱光字片的小伙子，最多也就是看看你，看就看，又不少一块肉，可到了别的地方，你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妈。”周蓉很不服气。
这时，作为大哥的周秉义走了进来，说道：“婶儿，妈，我建议，还是让秉昆去吧，周蓉留下。”
周秉义的话得到了乔妈和李素华的认可，但周蓉却很不满意的叫道：“哥。”
周秉义没有理她，作为大哥，他自然知道妹妹一些私事，毕竟连那藏书的地方都是他告诉妹妹的。
但能接受自家妹妹和什么笔友写一些酸腐的纸上谈情说爱的内容，可不意味着他能够接受妹妹为了一个见都没见过的男人跑到山区里。
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到时候怕不是家里都得垮了。
倒还不如让弟弟去，秉昆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是个男孩子，而且最近这几天，感觉他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少，说话做事也变得有条理了。
同是下乡，自己离得也不算太远，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说不定还能照应一二。
当即便语气冷了下来，硬声道，“周蓉，难道你还要我再把婶儿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吗？”
周蓉眼见说服不了其他人，只能气鼓鼓的看着母亲：“妈。”
李素华哪有什么主意，她不想女儿走，也不想小儿子走，于是很无奈的说道：“蓉啊，这种大事，妈做不了主啊，要不等你爸回来，跟你爸商量商量。”
说曹操，曹操到，周志刚的声音传了进来：“我回来了。”
看到周志刚走进来，乔妈顿时站了起来：“那你们一家就好好商量商量吧，我就先走了，还要去其他人家里动员呢。”
周志刚在炕上坐下来，他小心翼翼的从口袋掏出了照片袋，如若珍宝的取出照片。
“爸，全家福取回来啦。”
看到照片，一家人顿时伸长了脖子。
周志刚拿出照片，“照片一共五张，一人一张。”
说着，他把照片送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周辰接过照片，以他的眼光来看，这样的照片自然是很差劲，没彩色的不说，灯光也很暗，人脸更是模糊。
不过他也知道，在这个落后的年代，即便是这样的照片，也不是谁都舍得照的。
发完照片，周志刚把底片递给了李素华：“这是底片，放在家里，保存好了啊，这很可能是咱们家最后一张合影了。”
李素华推了周志刚一把：“你说的这叫啥话。”
周志刚叹道：“实话，我和秉义马上就要出发了，我们两个还都是两年只有一次探亲假，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还要看领导的安排……”
说了一大通，最后由周志刚做出决定，周蓉留下，周辰下乡。
虽然这是李素华想要的答案，可真的听到周志刚说出来后，她还是非常难受，抱着周辰哭个不停。
周蓉却是一刻都等不了，第二天趁着家里人都出去了，当即就把周辰拉到了里屋。
“周！秉！坤！你到底要干什么！”周蓉对着周辰咬牙切齿的说道，那张漂亮的脸蛋此刻因为生气而微微涨红，两道好看的柳叶眉紧紧地蹙在一起，显然经过一个晚上的酝酿，已经是怒火中烧了。
只不过这幅样子也就能吓得住她的舔狗，对周辰来说却是如同春风拂面一般，毫无感觉。
甚至可以说因为周蓉长得漂亮的缘故，周蓉这怒火在周辰眼里就像是一只还没长齐牙齿的漂亮幼犬在对着自己毫无底气地叫唤，不仅不可怕，反而透着股让人想伸手揉弄一番的可爱劲儿。
不过心里这么觉得，周辰在面子上还是装出一副憨傻的模样，委屈得低声问道：“姐，咋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咋了？”周蓉看着他这副模样，气极反笑，用那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周辰的肩膀，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哟，家里这笨弟弟还学会在这里装傻了？”
“你以为我跟妈一样好骗？她心疼你，什么都信你，我可不吃你这一套！”周蓉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那张掉漆的老木桌上，语气压低，越发生气的问道，“我问你，昨天，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去下乡？你在这装什么大英雄呢？”
周辰故作小心的看了一眼四周，这才装作委屈的说道，“姐，你不是要去私奔吗？这要是下了乡，你还怎么去见你那位大诗人？”
周蓉被这一话猛地一噎，原本像连珠炮一样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那双水润的杏眼微微睁大，红唇半张，呆愣了几秒，突然想起自己确实没跟自家弟弟讲过自己详细的私奔计划，顿时沉默了下来。
合着昨天自己这弟弟想代替自己去下乡还是为了自己好？自己还得承他这份情？
可是对于从小被全家娇养惯了的周蓉来说，让她因为自己误会了别人而低头认错，对着自己这个一直看不起的弟弟道歉道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反倒是直接恼羞成怒道，“你懂什么，只要离了家，我自然就有法子去那边。”
“再说了，不借着下乡的名义走，难不成你要我留一封信就直接跑吗？那妈不得气得晕过去？”
你还知道妈会被你这行为气晕过去啊？
再说了，你本来不就是想这么做吗？
周辰看了一眼越说越理直气壮的周蓉，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有想得那么仔细，会是安排好一切才私奔的呢！
真是XXN的先驱，波伏娃的再世传人啊！
周辰内心不由得有些厌恶，面子上却装出来一副有些伤心的样子，从怀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了正越发觉得自己做得对的周蓉，小声说道，“姐，既然你都要走了，那这首诗我先送给你吧，免得到时候送不到你手上了，就是感觉还没写完。”
被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周蓉有些不悦，那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刚想说“谁要你的破诗”，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到底十九岁的她还不是女文青完全体，思路被这么一打断就顿时觉得自己越发理亏，却又拉不下面子道歉，最后还是沉默的接过了周辰递过来的纸，默默的看了起来。
诗很短，统共不过寥寥数行，周蓉却是一直读着，没有抬起头来，反倒是呼吸越发急促了起来，娇俏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最后竟是不由自主地读出了声，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当读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变得格外轻柔，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和迷醉。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念完一遍，她似乎还意犹未尽，又像是被这句诗彻底击中了灵魂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着魔般地复诵着最后这八个字。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那双水波流转的眼眸里蓄满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仿佛已经透过这间昏暗狭小的里屋，看到了那片蔚蓝的无边无际的大海，看到了盛开在悬崖边上的绚的春花。
即便上面的字写得不怎么样，依旧是读得如痴如醉。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整个人仿佛已经沉醉在了一种只属于她自己的幻境之中，甚至连身子都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栗着。
虽然知道这首诗对女文青这类人的杀伤性很大，但有这么大吗？
周辰有些疑惑的凑过脑袋，鼻尖却是传来一股清香。
不愧是光字片一枝花，这种生活环境下都能有一股清香传来，怪不得能把这一片大大小小的男孩都迷得五迷三道的。
周辰的目光落在周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因为激动，她那原本就吹弹可破的肌肤此刻更是泛着一层莹润诱人的光泽，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洁白整齐的贝齿，甚至能隐约看见那条粉嫩湿润的舌尖。

隔天，周志刚一大早就去照相馆取照片了。
周秉义将自己的东西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此时他正小心翼翼的把一本本书籍放进大木箱里，周辰则是坐在一旁看着。
“秉昆，这里一共是六十一本，可不能让人看见，这些都是很难得的书，大部分都是别人的，有老师的，同学的，还有朋友的，这里还有好几本都是郝冬梅的。”
“因为咱们家是工人家庭，算是比较安全，所以大家都把书放在了我这，等我走了以后，你要看管好，我建议你啊，有空也读一读，对你有好处的。”
你们两兄妹倒好，怎么禁书都往我这边放啊？这是生怕我进不去啊！
周辰心里吐槽了一句，随手拿起了一本翻了翻。
书很旧，不像周蓉那几本书一般保存的好，一看就知道是用很久，而不是拿来藏纸条了。
书名他是没听说过，从书名上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内容，不过想来都是一些在这个时代有问题的。
不过周辰还是打算好好研读一番，批判一下其中的资产阶级言论，免得以后不小心就犯了错误。
眼见自家弟弟对着书本都是小心轻放的样子，周秉义心里放心了不少，又拿起了旁边的一件军大衣。
“秉昆，爸给我的这件大衣，你不惦记挺久了吗，现在给你。”
“成，你放着吧。”周辰只是扫了一眼就没了兴趣，将注意力又放回到了手中的书上。
周秉义诧异的问：“咋了，这是不想要的意思啊？”
“爹给你，你给我，这都三手货了，我可不稀罕，等我以后赚钱了，自己买一件新的。”
周辰翻着书，随口说了一句。
“你小子，好日子还没过上，就搁着挑三拣四起来了，成，我到时候到兵团了，看能不能也给你整一件新的。”周秉义拍了拍周辰的肩膀，将大衣放到一旁，“在这之前，你就先穿着这三手货凑合凑合吧。”
“那敢情好啊！”周辰看了周秉义，嘴角上扬，“不过大哥到了兵团可别为了我这件衣服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啊！有时候小苍蝇就是这么变成大老虎的啊！”
“去去去，净说些不吉利的，你大哥给你整件大衣还得违法乱纪啊？你这是看不起你大哥啊！”周秉义也不在意，顺着周辰的俏皮话接着说道。
“我是怕你到时候见了咱们家大嫂，就把你亲爱的弟弟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周辰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位大哥未来对周秉昆的态度，随意调侃了一句。
“什么大嫂不大嫂的，我和郝冬梅那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周秉义那干练的脸上却是一红，低下头又整理起了衣服。
“我可没说这大嫂是谁，”周辰翻了一页书回答道，“再说了，你就不想把这个革命友谊再升华升华？”
“没读几天书，这嘴倒是一 [X] 的。”周秉义也不敢接自家这个突然变了许多的弟弟的下茬，生怕他又说出些害臊的话来。
也就是周辰没得喜欢的姑娘，不然他必须得好好还嘴才是。
——————
两兄弟收拾东西正热闹，外面的木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略显矮胖的妇人，看到在厨房刷锅的周蓉立刻问道：“蓉儿，你妈呢。”
周蓉没回头，应了一声：“婶儿，我妈在里屋呢。”
周秉义冲着来人叫了一声“婶儿”，周辰转头看了一眼，也跟着叫了一声，就低下了头。
他认出来这女的就是他们家的老邻居，他母亲李素华的老姐妹，乔婶儿，乔春燕的妈。
不过一来这大冬天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不露丝毫风光，二来乔婶儿也不算长得太好看，所以周辰也没有多看。
也不知道这妇人是怎么生出乔春燕那般水灵的姑娘的，难不成是年轻时乔婶儿也是光字片的一枝花？
乔婶儿笑着走进了里屋，在炕上坐了下来，周蓉倒了杯茶拿了过去。
“哎呀，昆儿他妈，你们家孩子都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周蓉笑吟吟的问：“婶儿，你是过来动员我们下乡的吧？”
乔妈顿时夸奖道：“你瞧这周蓉，不愧是高材生啊，就是聪明，料事如神，一下子就猜着了。”
可李素华一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满脸愁容的说道，“他婶儿，秉义马上就要出发去建设兵团了。”
乔妈却是一点不客气道：“昆儿妈，现在这政策，一家啊，只能留一个，我们家也是三孩子，这不，现在就只剩下了我老姑娘春燕了。”
“哦。”
李素华情绪不高，不过她也知道这是政策，不是她能改变的，所以即便不情愿，但还是喊道：“蓉儿，昆儿，你们两个过来。”
周蓉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走进了里屋，周辰也是放下书，走了过去。
看着站在面前的一对儿女，李素华道：“蓉儿，昆儿，你婶说的事，跟你们俩有关系，你俩都认真听听。”
乔妈道：“我要说的其实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上面的政策下来了，多子女的家庭啊，一户只能一人留城，其余的，都是上山下乡的对象，不论早晚，都得要去，这是所有青年的必由之路。”
乔妈这话音刚落，周蓉就自告奋勇的说道：“婶儿，不用说了，我都明白，我现在就跟你表个态，我走。”
一听周蓉说她走，房间里的几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李素华，更是眼眶泛红。
“蓉啊，姑娘家的好日子就那几年，你知道啥啊，就要走。”
周蓉反驳道：“妈，我跟秉昆反正要走一个，我是姐姐，比他大，就应该我走。”
“好孩子，好孩子。”
乔妈和李素华都是感动不已，觉得周蓉太懂事了。
唯有周辰嘴角撇了撇，说的那么大义凛然，姐弟情深，可实际呢，还不是为了去贵州找那个萝莉控冯化成？
看来这走之前必须得给自家姐姐上点猛药啊！必须得狠狠拉踩一番冯化成，不然只怕周蓉就要在冯化成的影响下变得更加尖酸刻薄了，那就有点太麻烦了。
“秉昆啊，那你是啥态度啊？”只见乔妈转过来冲着周辰问道。
顿时，李素华和周蓉，包括走到门口的周秉义，都是看向了周辰。
这波必须把这姐弟情深给演好了，演出彩了才行！
周辰定了定神，毕竟他是不想去的，因为他这一去，最起码要好几年，那他的系统任务就完全没可能完成了。
只是周蓉都表态了，他若是什么都不说的话，不止家里人怎么看他的问题，只怕是街坊四邻都给传起闲话来，乔婶的这张嘴可不是好应付的。
只见周辰肩膀一松，装出一副纠结的模样，忍耐着说道：“我去吧，妈你说的对，姑娘家的好日子就那几年，本来就应该我姐留下，我去。”
“没事的，秉昆，下乡也没什么的。”周秉义拍了拍周辰的肩膀安慰道。
像他都二十好几了，就是去新疆的建设兵团都做了好久的思想准备。
他这边还是主动响应国家号召，秉昆可是才十七岁，一时间害怕也是情理之中。
“你这孩子。”
李素华眼眶更红了，虽说她想要女儿留下，可周辰毕竟也是她的老疙瘩，她又怎么可能舍得。
周辰故作轻松的笑道：“妈，没关系的，我是男孩子，皮实，让我去的话，说不定几年之后，我还能给您带回来一个聪明漂亮的女知青儿媳妇呢。”
李素华笑骂道：“你这孩子，就会哄妈开心，你才多大啊，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这不是怕您舍不得嘛，您放心吧，妈，大不了让婶儿给我找个靠近的乡下，隔段时间我就能回来看看你们，不碍事的。”周辰避开周蓉瞪过来的眼神，嘿嘿笑道。
“对，对，昆儿说得对，看看你家秉昆多懂事，这事包在婶身上，婶肯定想办法帮你选个好地。”
乔妈对着周辰不断夸奖，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所以她又看向了李素华。
“昆儿妈，你来表个态。”
李素华满脸为难：“姐啊，你说这十个手指头伸出来，咬哪个不疼啊，我没法表态，唉。”
乔妈有点着急，作为街道的积极分子，她把动员下乡这件事当做了自己的职责，一刻都不想耽搁，当即就像拍板到，“那我来说说我的意见吧。”
李素华也没好办法，于是点了点头。
“秉昆去，小子去，安全。”
周辰再次回避周蓉越发火热的眼神，高兴的点点头。
“婶儿，春燕俩姐姐也不是小子呀。”眼见周辰一直回避自己的暗示，周蓉当场就急眼了，连走几步到了近前，抓住周辰的手不让他逃避，咬牙切齿地盯着周辰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秉昆，姐姐不放心你，让姐姐去吧！”
你不是知道我要去的吗？怎么还和我抢这个名额。
“不，姐，还是让我去吧，你要是因此受了伤，那你让你弟弟我可怎么过啊？”周辰反握住周蓉的双手，将她那两只柔荑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一脸认真的说道，就像完全没听懂周蓉话里的意思一般。
乔妈也在一旁搭腔到：“我们家是三个丫头，没得选，我当然也不放心啊，可没办法，要是赖在城里，也不是不行，可人家不给安排工作，年纪轻轻的就在城里闲着，那不就成废人了吗？”
李素华沉默不语，全然不像之前那样反对，很明显，就这个下乡的问题上，她更偏心周蓉。
不过周辰对此倒是没什么所谓，若不是系统任务要求，他去下乡也完全没有问题。
更别说这未来的机遇，那可都在乡下啊，要是光在这光字片蹲着，等着未来大下岗，那才是这辈子都完蛋了。
更何况为人父母的，换做是他，在这种事情上，儿子和女儿做选择，他也肯定让儿子去。
最起码在‘他’的记忆力，李素华对待他们三个子女，是公平的，反倒是周志刚，更偏心周秉义和周蓉。
周辰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周蓉那被他捏得泛起红晕的小手，走到李素华旁边坐下，安慰道：“妈，你别难过，我肯定没问题的。”
又用力瞪了一眼周辰后，周蓉满是不甘，再次说道：“婶儿，春燕俩姐姐你也不放心，不还是让她们走了，我怎么就不行？”
乔妈：“要是把你跟我家那两丫头，搁到一起，我对我家两个姑娘反倒是放心了，蓉啊，你太招人，太漂亮了，就咱们这光字片，哪个小年轻心里不惦记着你。”
“所以我离开光字片不是更好吗？”
李素华急道：“傻姑娘，这能一样吗？咱光字片的小伙子，最多也就是看看你，看就看，又不少一块肉，可到了别的地方，你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妈。”周蓉很不服气。
这时，作为大哥的周秉义走了进来，说道：“婶儿，妈，我建议，还是让秉昆去吧，周蓉留下。”
周秉义的话得到了乔妈和李素华的认可，但周蓉却很不满意的叫道：“哥。”
周秉义没有理她，作为大哥，他自然知道妹妹一些私事，毕竟连那藏书的地方都是他告诉妹妹的。
但能接受自家妹妹和什么笔友写一些酸腐的纸上谈情说爱的内容，可不意味着他能够接受妹妹为了一个见都没见过的男人跑到山区里。
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到时候怕不是家里都得垮了。
倒还不如让弟弟去，秉昆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是个男孩子，而且最近这几天，感觉他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少，说话做事也变得有条理了。
同是下乡，自己离得也不算太远，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说不定还能照应一二。
当即便语气冷了下来，硬声道，“周蓉，难道你还要我再把婶儿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吗？”
周蓉眼见说服不了其他人，只能气鼓鼓的看着母亲：“妈。”
李素华哪有什么主意，她不想女儿走，也不想小儿子走，于是很无奈的说道：“蓉啊，这种大事，妈做不了主啊，要不等你爸回来，跟你爸商量商量。”
说曹操，曹操到，周志刚的声音传了进来：“我回来了。”
看到周志刚走进来，乔妈顿时站了起来：“那你们一家就好好商量商量吧，我就先走了，还要去其他人家里动员呢。”
周志刚在炕上坐下来，他小心翼翼的从口袋掏出了照片袋，如若珍宝的取出照片。
“爸，全家福取回来啦。”
看到照片，一家人顿时伸长了脖子。
周志刚拿出照片，“照片一共五张，一人一张。”
说着，他把照片送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周辰接过照片，以他的眼光来看，这样的照片自然是很差劲，没彩色的不说，灯光也很暗，人脸更是模糊。
不过他也知道，在这个落后的年代，即便是这样的照片，也不是谁都舍得照的。
发完照片，周志刚把底片递给了李素华：“这是底片，放在家里，保存好了啊，这很可能是咱们家最后一张合影了。”
李素华推了周志刚一把：“你说的这叫啥话。”
周志刚叹道：“实话，我和秉义马上就要出发了，我们两个还都是两年只有一次探亲假，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还要看领导的安排……”
说了一大通，最后由周志刚做出决定，周蓉留下，周辰下乡。
虽然这是李素华想要的答案，可真的听到周志刚说出来后，她还是非常难受，抱着周辰哭个不停。
周蓉却是一刻都等不了，第二天趁着家里人都出去了，当即就把周辰拉到了里屋。
“周！秉！坤！你到底要干什么！”周蓉对着周辰咬牙切齿的说道，那张漂亮的脸蛋此刻因为生气而微微涨红，两道好看的柳叶眉紧紧地蹙在一起，显然经过一个晚上的酝酿，已经是怒火中烧了。
只不过这幅样子也就能吓得住她的舔狗，对周辰来说却是如同春风拂面一般，毫无感觉。
甚至可以说因为周蓉长得漂亮的缘故，周蓉这怒火在周辰眼里就像是一只还没长齐牙齿的漂亮幼犬在对着自己毫无底气地叫唤，不仅不可怕，反而透着股让人想伸手揉弄一番的可爱劲儿。
不过心里这么觉得，周辰在面子上还是装出一副憨傻的模样，委屈得低声问道：“姐，咋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咋了？”周蓉看着他这副模样，气极反笑，用那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周辰的肩膀，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哟，家里这笨弟弟还学会在这里装傻了？”
“你以为我跟妈一样好骗？她心疼你，什么都信你，我可不吃你这一套！”周蓉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那张掉漆的老木桌上，语气压低，越发生气的问道，“我问你，昨天，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去下乡？你在这装什么大英雄呢？”
周辰故作小心的看了一眼四周，这才装作委屈的说道，“姐，你不是要去私奔吗？这要是下了乡，你还怎么去见你那位大诗人？”
周蓉被这一话猛地一噎，原本像连珠炮一样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那双水润的杏眼微微睁大，红唇半张，呆愣了几秒，突然想起自己确实没跟自家弟弟讲过自己详细的私奔计划，顿时沉默了下来。
合着昨天自己这弟弟想代替自己去下乡还是为了自己好？自己还得承他这份情？
可是对于从小被全家娇养惯了的周蓉来说，让她因为自己误会了别人而低头认错，对着自己这个一直看不起的弟弟道歉道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反倒是直接恼羞成怒道，“你懂什么，只要离了家，我自然就有法子去那边。”
“再说了，不借着下乡的名义走，难不成你要我留一封信就直接跑吗？那妈不得气得晕过去？”
你还知道妈会被你这行为气晕过去啊？
再说了，你本来不就是想这么做吗？
周辰看了一眼越说越理直气壮的周蓉，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有想得那么仔细，会是安排好一切才私奔的呢！
真是XXN的先驱，波伏娃的再世传人啊！
周辰内心不由得有些厌恶，面子上却装出来一副有些伤心的样子，从怀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了正越发觉得自己做得对的周蓉，小声说道，“姐，既然你都要走了，那这首诗我先送给你吧，免得到时候送不到你手上了，就是感觉还没写完。”
被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周蓉有些不悦，那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刚想说“谁要你的破诗”，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到底十九岁的她还不是女文青完全体，思路被这么一打断就顿时觉得自己越发理亏，却又拉不下面子道歉，最后还是沉默的接过了周辰递过来的纸，默默的看了起来。
诗很短，统共不过寥寥数行，周蓉却是一直读着，没有抬起头来，反倒是呼吸越发急促了起来，娇俏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最后竟是不由自主地读出了声，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当读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变得格外轻柔，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和迷醉。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念完一遍，她似乎还意犹未尽，又像是被这句诗彻底击中了灵魂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着魔般地复诵着最后这八个字。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那双水波流转的眼眸里蓄满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仿佛已经透过这间昏暗狭小的里屋，看到了那片蔚蓝的无边无际的大海，看到了盛开在悬崖边上的绚的春花。
即便上面的字写得不怎么样，依旧是读得如痴如醉。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整个人仿佛已经沉醉在了一种只属于她自己的幻境之中，甚至连身子都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栗着。
虽然知道这首诗对女文青这类人的杀伤性很大，但有这么大吗？
周辰有些疑惑的凑过脑袋，鼻尖却是传来一股清香。
不愧是光字片一枝花，这种生活环境下都能有一股清香传来，怪不得能把这一片大大小小的男孩都迷得五迷三道的。
周辰的目光落在周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因为激动，她那原本就吹弹可破的肌肤此刻更是泛着一层莹润诱人的光泽，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洁白整齐的贝齿，甚至能隐约看见那条粉嫩湿润的舌尖。

隔天，周志刚一大早就去照相馆取照片了。
周秉义将自己的东西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此时他正小心翼翼的把一本本书籍放进大木箱里，周辰则是坐在一旁看着。
“秉昆，这里一共是六十一本，可不能让人看见，这些都是很难得的书，大部分都是别人的，有老师的，同学的，还有朋友的，这里还有好几本都是郝冬梅的。”
“因为咱们家是工人家庭，算是比较安全，所以大家都把书放在了我这，等我走了以后，你要看管好，我建议你啊，有空也读一读，对你有好处的。”
你们两兄妹倒好，怎么禁书都往我这边放啊？这是生怕我进不去啊！
周辰心里吐槽了一句，随手拿起了一本翻了翻。
书很旧，不像周蓉那几本书一般保存的好，一看就知道是用很久，而不是拿来藏纸条了。
书名他是没听说过，从书名上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内容，不过想来都是一些在这个时代有问题的。
不过周辰还是打算好好研读一番，批判一下其中的资产阶级言论，免得以后不小心就犯了错误。
眼见自家弟弟对着书本都是小心轻放的样子，周秉义心里放心了不少，又拿起了旁边的一件军大衣。
“秉昆，爸给我的这件大衣，你不惦记挺久了吗，现在给你。”
“成，你放着吧。”周辰只是扫了一眼就没了兴趣，将注意力又放回到了手中的书上。
周秉义诧异的问：“咋了，这是不想要的意思啊？”
“爹给你，你给我，这都三手货了，我可不稀罕，等我以后赚钱了，自己买一件新的。”
周辰翻着书，随口说了一句。
“你小子，好日子还没过上，就搁着挑三拣四起来了，成，我到时候到兵团了，看能不能也给你整一件新的。”周秉义拍了拍周辰的肩膀，将大衣放到一旁，“在这之前，你就先穿着这三手货凑合凑合吧。”
“那敢情好啊！”周辰看了周秉义，嘴角上扬，“不过大哥到了兵团可别为了我这件衣服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啊！有时候小苍蝇就是这么变成大老虎的啊！”
“去去去，净说些不吉利的，你大哥给你整件大衣还得违法乱纪啊？你这是看不起你大哥啊！”周秉义也不在意，顺着周辰的俏皮话接着说道。
“我是怕你到时候见了咱们家大嫂，就把你亲爱的弟弟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周辰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位大哥未来对周秉昆的态度，随意调侃了一句。
“什么大嫂不大嫂的，我和郝冬梅那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周秉义那干练的脸上却是一红，低下头又整理起了衣服。
“我可没说这大嫂是谁，”周辰翻了一页书回答道，“再说了，你就不想把这个革命友谊再升华升华？”
“没读几天书，这嘴倒是一 [X] 的。”周秉义也不敢接自家这个突然变了许多的弟弟的下茬，生怕他又说出些害臊的话来。
也就是周辰没得喜欢的姑娘，不然他必须得好好还嘴才是。
——————
两兄弟收拾东西正热闹，外面的木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略显矮胖的妇人，看到在厨房刷锅的周蓉立刻问道：“蓉儿，你妈呢。”
周蓉没回头，应了一声：“婶儿，我妈在里屋呢。”
周秉义冲着来人叫了一声“婶儿”，周辰转头看了一眼，也跟着叫了一声，就低下了头。
他认出来这女的就是他们家的老邻居，他母亲李素华的老姐妹，乔婶儿，乔春燕的妈。
不过一来这大冬天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不露丝毫风光，二来乔婶儿也不算长得太好看，所以周辰也没有多看。
也不知道这妇人是怎么生出乔春燕那般水灵的姑娘的，难不成是年轻时乔婶儿也是光字片的一枝花？
乔婶儿笑着走进了里屋，在炕上坐了下来，周蓉倒了杯茶拿了过去。
“哎呀，昆儿他妈，你们家孩子都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周蓉笑吟吟的问：“婶儿，你是过来动员我们下乡的吧？”
乔妈顿时夸奖道：“你瞧这周蓉，不愧是高材生啊，就是聪明，料事如神，一下子就猜着了。”
可李素华一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满脸愁容的说道，“他婶儿，秉义马上就要出发去建设兵团了。”
乔妈却是一点不客气道：“昆儿妈，现在这政策，一家啊，只能留一个，我们家也是三孩子，这不，现在就只剩下了我老姑娘春燕了。”
“哦。”
李素华情绪不高，不过她也知道这是政策，不是她能改变的，所以即便不情愿，但还是喊道：“蓉儿，昆儿，你们两个过来。”
周蓉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走进了里屋，周辰也是放下书，走了过去。
看着站在面前的一对儿女，李素华道：“蓉儿，昆儿，你婶说的事，跟你们俩有关系，你俩都认真听听。”
乔妈道：“我要说的其实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上面的政策下来了，多子女的家庭啊，一户只能一人留城，其余的，都是上山下乡的对象，不论早晚，都得要去，这是所有青年的必由之路。”
乔妈这话音刚落，周蓉就自告奋勇的说道：“婶儿，不用说了，我都明白，我现在就跟你表个态，我走。”
一听周蓉说她走，房间里的几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李素华，更是眼眶泛红。
“蓉啊，姑娘家的好日子就那几年，你知道啥啊，就要走。”
周蓉反驳道：“妈，我跟秉昆反正要走一个，我是姐姐，比他大，就应该我走。”
“好孩子，好孩子。”
乔妈和李素华都是感动不已，觉得周蓉太懂事了。
唯有周辰嘴角撇了撇，说的那么大义凛然，姐弟情深，可实际呢，还不是为了去贵州找那个萝莉控冯化成？
看来这走之前必须得给自家姐姐上点猛药啊！必须得狠狠拉踩一番冯化成，不然只怕周蓉就要在冯化成的影响下变得更加尖酸刻薄了，那就有点太麻烦了。
“秉昆啊，那你是啥态度啊？”只见乔妈转过来冲着周辰问道。
顿时，李素华和周蓉，包括走到门口的周秉义，都是看向了周辰。
这波必须把这姐弟情深给演好了，演出彩了才行！
周辰定了定神，毕竟他是不想去的，因为他这一去，最起码要好几年，那他的系统任务就完全没可能完成了。
只是周蓉都表态了，他若是什么都不说的话，不止家里人怎么看他的问题，只怕是街坊四邻都给传起闲话来，乔婶的这张嘴可不是好应付的。
只见周辰肩膀一松，装出一副纠结的模样，忍耐着说道：“我去吧，妈你说的对，姑娘家的好日子就那几年，本来就应该我姐留下，我去。”
“没事的，秉昆，下乡也没什么的。”周秉义拍了拍周辰的肩膀安慰道。
像他都二十好几了，就是去新疆的建设兵团都做了好久的思想准备。
他这边还是主动响应国家号召，秉昆可是才十七岁，一时间害怕也是情理之中。
“你这孩子。”
李素华眼眶更红了，虽说她想要女儿留下，可周辰毕竟也是她的老疙瘩，她又怎么可能舍得。
周辰故作轻松的笑道：“妈，没关系的，我是男孩子，皮实，让我去的话，说不定几年之后，我还能给您带回来一个聪明漂亮的女知青儿媳妇呢。”
李素华笑骂道：“你这孩子，就会哄妈开心，你才多大啊，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这不是怕您舍不得嘛，您放心吧，妈，大不了让婶儿给我找个靠近的乡下，隔段时间我就能回来看看你们，不碍事的。”周辰避开周蓉瞪过来的眼神，嘿嘿笑道。
“对，对，昆儿说得对，看看你家秉昆多懂事，这事包在婶身上，婶肯定想办法帮你选个好地。”
乔妈对着周辰不断夸奖，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所以她又看向了李素华。
“昆儿妈，你来表个态。”
李素华满脸为难：“姐啊，你说这十个手指头伸出来，咬哪个不疼啊，我没法表态，唉。”
乔妈有点着急，作为街道的积极分子，她把动员下乡这件事当做了自己的职责，一刻都不想耽搁，当即就像拍板到，“那我来说说我的意见吧。”
李素华也没好办法，于是点了点头。
“秉昆去，小子去，安全。”
周辰再次回避周蓉越发火热的眼神，高兴的点点头。
“婶儿，春燕俩姐姐也不是小子呀。”眼见周辰一直回避自己的暗示，周蓉当场就急眼了，连走几步到了近前，抓住周辰的手不让他逃避，咬牙切齿地盯着周辰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秉昆，姐姐不放心你，让姐姐去吧！”
你不是知道我要去的吗？怎么还和我抢这个名额。
“不，姐，还是让我去吧，你要是因此受了伤，那你让你弟弟我可怎么过啊？”周辰反握住周蓉的双手，将她那两只柔荑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一脸认真的说道，就像完全没听懂周蓉话里的意思一般。
乔妈也在一旁搭腔到：“我们家是三个丫头，没得选，我当然也不放心啊，可没办法，要是赖在城里，也不是不行，可人家不给安排工作，年纪轻轻的就在城里闲着，那不就成废人了吗？”
李素华沉默不语，全然不像之前那样反对，很明显，就这个下乡的问题上，她更偏心周蓉。
不过周辰对此倒是没什么所谓，若不是系统任务要求，他去下乡也完全没有问题。
更别说这未来的机遇，那可都在乡下啊，要是光在这光字片蹲着，等着未来大下岗，那才是这辈子都完蛋了。
更何况为人父母的，换做是他，在这种事情上，儿子和女儿做选择，他也肯定让儿子去。
最起码在‘他’的记忆力，李素华对待他们三个子女，是公平的，反倒是周志刚，更偏心周秉义和周蓉。
周辰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周蓉那被他捏得泛起红晕的小手，走到李素华旁边坐下，安慰道：“妈，你别难过，我肯定没问题的。”
又用力瞪了一眼周辰后，周蓉满是不甘，再次说道：“婶儿，春燕俩姐姐你也不放心，不还是让她们走了，我怎么就不行？”
乔妈：“要是把你跟我家那两丫头，搁到一起，我对我家两个姑娘反倒是放心了，蓉啊，你太招人，太漂亮了，就咱们这光字片，哪个小年轻心里不惦记着你。”
“所以我离开光字片不是更好吗？”
李素华急道：“傻姑娘，这能一样吗？咱光字片的小伙子，最多也就是看看你，看就看，又不少一块肉，可到了别的地方，你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妈。”周蓉很不服气。
这时，作为大哥的周秉义走了进来，说道：“婶儿，妈，我建议，还是让秉昆去吧，周蓉留下。”
周秉义的话得到了乔妈和李素华的认可，但周蓉却很不满意的叫道：“哥。”
周秉义没有理她，作为大哥，他自然知道妹妹一些私事，毕竟连那藏书的地方都是他告诉妹妹的。
但能接受自家妹妹和什么笔友写一些酸腐的纸上谈情说爱的内容，可不意味着他能够接受妹妹为了一个见都没见过的男人跑到山区里。
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到时候怕不是家里都得垮了。
倒还不如让弟弟去，秉昆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是个男孩子，而且最近这几天，感觉他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少，说话做事也变得有条理了。
同是下乡，自己离得也不算太远，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说不定还能照应一二。
当即便语气冷了下来，硬声道，“周蓉，难道你还要我再把婶儿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吗？”
周蓉眼见说服不了其他人，只能气鼓鼓的看着母亲：“妈。”
李素华哪有什么主意，她不想女儿走，也不想小儿子走，于是很无奈的说道：“蓉啊，这种大事，妈做不了主啊，要不等你爸回来，跟你爸商量商量。”
说曹操，曹操到，周志刚的声音传了进来：“我回来了。”
看到周志刚走进来，乔妈顿时站了起来：“那你们一家就好好商量商量吧，我就先走了，还要去其他人家里动员呢。”
周志刚在炕上坐下来，他小心翼翼的从口袋掏出了照片袋，如若珍宝的取出照片。
“爸，全家福取回来啦。”
看到照片，一家人顿时伸长了脖子。
周志刚拿出照片，“照片一共五张，一人一张。”
说着，他把照片送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周辰接过照片，以他的眼光来看，这样的照片自然是很差劲，没彩色的不说，灯光也很暗，人脸更是模糊。
不过他也知道，在这个落后的年代，即便是这样的照片，也不是谁都舍得照的。
发完照片，周志刚把底片递给了李素华：“这是底片，放在家里，保存好了啊，这很可能是咱们家最后一张合影了。”
李素华推了周志刚一把：“你说的这叫啥话。”
周志刚叹道：“实话，我和秉义马上就要出发了，我们两个还都是两年只有一次探亲假，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还要看领导的安排……”
说了一大通，最后由周志刚做出决定，周蓉留下，周辰下乡。
虽然这是李素华想要的答案，可真的听到周志刚说出来后，她还是非常难受，抱着周辰哭个不停。
周蓉却是一刻都等不了，第二天趁着家里人都出去了，当即就把周辰拉到了里屋。
“周！秉！坤！你到底要干什么！”周蓉对着周辰咬牙切齿的说道，那张漂亮的脸蛋此刻因为生气而微微涨红，两道好看的柳叶眉紧紧地蹙在一起，显然经过一个晚上的酝酿，已经是怒火中烧了。
只不过这幅样子也就能吓得住她的舔狗，对周辰来说却是如同春风拂面一般，毫无感觉。
甚至可以说因为周蓉长得漂亮的缘故，周蓉这怒火在周辰眼里就像是一只还没长齐牙齿的漂亮幼犬在对着自己毫无底气地叫唤，不仅不可怕，反而透着股让人想伸手揉弄一番的可爱劲儿。
不过心里这么觉得，周辰在面子上还是装出一副憨傻的模样，委屈得低声问道：“姐，咋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咋了？”周蓉看着他这副模样，气极反笑，用那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周辰的肩膀，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哟，家里这笨弟弟还学会在这里装傻了？”
“你以为我跟妈一样好骗？她心疼你，什么都信你，我可不吃你这一套！”周蓉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那张掉漆的老木桌上，语气压低，越发生气的问道，“我问你，昨天，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去下乡？你在这装什么大英雄呢？”
周辰故作小心的看了一眼四周，这才装作委屈的说道，“姐，你不是要去私奔吗？这要是下了乡，你还怎么去见你那位大诗人？”
周蓉被这一话猛地一噎，原本像连珠炮一样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那双水润的杏眼微微睁大，红唇半张，呆愣了几秒，突然想起自己确实没跟自家弟弟讲过自己详细的私奔计划，顿时沉默了下来。
合着昨天自己这弟弟想代替自己去下乡还是为了自己好？自己还得承他这份情？
可是对于从小被全家娇养惯了的周蓉来说，让她因为自己误会了别人而低头认错，对着自己这个一直看不起的弟弟道歉道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反倒是直接恼羞成怒道，“你懂什么，只要离了家，我自然就有法子去那边。”
“再说了，不借着下乡的名义走，难不成你要我留一封信就直接跑吗？那妈不得气得晕过去？”
你还知道妈会被你这行为气晕过去啊？
再说了，你本来不就是想这么做吗？
周辰看了一眼越说越理直气壮的周蓉，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有想得那么仔细，会是安排好一切才私奔的呢！
真是XXN的先驱，波伏娃的再世传人啊！
周辰内心不由得有些厌恶，面子上却装出来一副有些伤心的样子，从怀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了正越发觉得自己做得对的周蓉，小声说道，“姐，既然你都要走了，那这首诗我先送给你吧，免得到时候送不到你手上了，就是感觉还没写完。”
被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周蓉有些不悦，那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刚想说“谁要你的破诗”，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到底十九岁的她还不是女文青完全体，思路被这么一打断就顿时觉得自己越发理亏，却又拉不下面子道歉，最后还是沉默的接过了周辰递过来的纸，默默的看了起来。
诗很短，统共不过寥寥数行，周蓉却是一直读着，没有抬起头来，反倒是呼吸越发急促了起来，娇俏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最后竟是不由自主地读出了声，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当读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变得格外轻柔，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和迷醉。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念完一遍，她似乎还意犹未尽，又像是被这句诗彻底击中了灵魂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着魔般地复诵着最后这八个字。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那双水波流转的眼眸里蓄满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仿佛已经透过这间昏暗狭小的里屋，看到了那片蔚蓝的无边无际的大海，看到了盛开在悬崖边上的绚的春花。
即便上面的字写得不怎么样，依旧是读得如痴如醉。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整个人仿佛已经沉醉在了一种只属于她自己的幻境之中，甚至连身子都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栗着。
虽然知道这首诗对女文青这类人的杀伤性很大，但有这么大吗？
周辰有些疑惑的凑过脑袋，鼻尖却是传来一股清香。
不愧是光字片一枝花，这种生活环境下都能有一股清香传来，怪不得能把这一片大大小小的男孩都迷得五迷三道的。
周辰的目光落在周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因为激动，她那原本就吹弹可破的肌肤此刻更是泛着一层莹润诱人的光泽，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洁白整齐的贝齿，甚至能隐约看见那条粉嫩湿润的舌尖。

隔天，周志刚一大早就去照相馆取照片了。
周秉义将自己的东西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此时他正小心翼翼的把一本本书籍放进大木箱里，周辰则是坐在一旁看着。
“秉昆，这里一共是六十一本，可不能让人看见，这些都是很难得的书，大部分都是别人的，有老师的，同学的，还有朋友的，这里还有好几本都是郝冬梅的。”
“因为咱们家是工人家庭，算是比较安全，所以大家都把书放在了我这，等我走了以后，你要看管好，我建议你啊，有空也读一读，对你有好处的。”
你们两兄妹倒好，怎么禁书都往我这边放啊？这是生怕我进不去啊！
周辰心里吐槽了一句，随手拿起了一本翻了翻。
书很旧，不像周蓉那几本书一般保存的好，一看就知道是用很久，而不是拿来藏纸条了。
书名他是没听说过，从书名上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内容，不过想来都是一些在这个时代有问题的。
不过周辰还是打算好好研读一番，批判一下其中的资产阶级言论，免得以后不小心就犯了错误。
眼见自家弟弟对着书本都是小心轻放的样子，周秉义心里放心了不少，又拿起了旁边的一件军大衣。
“秉昆，爸给我的这件大衣，你不惦记挺久了吗，现在给你。”
“成，你放着吧。”周辰只是扫了一眼就没了兴趣，将注意力又放回到了手中的书上。
周秉义诧异的问：“咋了，这是不想要的意思啊？”
“爹给你，你给我，这都三手货了，我可不稀罕，等我以后赚钱了，自己买一件新的。”
周辰翻着书，随口说了一句。
“你小子，好日子还没过上，就搁着挑三拣四起来了，成，我到时候到兵团了，看能不能也给你整一件新的。”周秉义拍了拍周辰的肩膀，将大衣放到一旁，“在这之前，你就先穿着这三手货凑合凑合吧。”
“那敢情好啊！”周辰看了周秉义，嘴角上扬，“不过大哥到了兵团可别为了我这件衣服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啊！有时候小苍蝇就是这么变成大老虎的啊！”
“去去去，净说些不吉利的，你大哥给你整件大衣还得违法乱纪啊？你这是看不起你大哥啊！”周秉义也不在意，顺着周辰的俏皮话接着说道。
“我是怕你到时候见了咱们家大嫂，就把你亲爱的弟弟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周辰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位大哥未来对周秉昆的态度，随意调侃了一句。
“什么大嫂不大嫂的，我和郝冬梅那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周秉义那干练的脸上却是一红，低下头又整理起了衣服。
“我可没说这大嫂是谁，”周辰翻了一页书回答道，“再说了，你就不想把这个革命友谊再升华升华？”
“没读几天书，这嘴倒是一 [X] 的。”周秉义也不敢接自家这个突然变了许多的弟弟的下茬，生怕他又说出些害臊的话来。
也就是周辰没得喜欢的姑娘，不然他必须得好好还嘴才是。
——————
两兄弟收拾东西正热闹，外面的木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略显矮胖的妇人，看到在厨房刷锅的周蓉立刻问道：“蓉儿，你妈呢。”
周蓉没回头，应了一声：“婶儿，我妈在里屋呢。”
周秉义冲着来人叫了一声“婶儿”，周辰转头看了一眼，也跟着叫了一声，就低下了头。
他认出来这女的就是他们家的老邻居，他母亲李素华的老姐妹，乔婶儿，乔春燕的妈。
不过一来这大冬天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不露丝毫风光，二来乔婶儿也不算长得太好看，所以周辰也没有多看。
也不知道这妇人是怎么生出乔春燕那般水灵的姑娘的，难不成是年轻时乔婶儿也是光字片的一枝花？
乔婶儿笑着走进了里屋，在炕上坐了下来，周蓉倒了杯茶拿了过去。
“哎呀，昆儿他妈，你们家孩子都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周蓉笑吟吟的问：“婶儿，你是过来动员我们下乡的吧？”
乔妈顿时夸奖道：“你瞧这周蓉，不愧是高材生啊，就是聪明，料事如神，一下子就猜着了。”
可李素华一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满脸愁容的说道，“他婶儿，秉义马上就要出发去建设兵团了。”
乔妈却是一点不客气道：“昆儿妈，现在这政策，一家啊，只能留一个，我们家也是三孩子，这不，现在就只剩下了我老姑娘春燕了。”
“哦。”
李素华情绪不高，不过她也知道这是政策，不是她能改变的，所以即便不情愿，但还是喊道：“蓉儿，昆儿，你们两个过来。”
周蓉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走进了里屋，周辰也是放下书，走了过去。
看着站在面前的一对儿女，李素华道：“蓉儿，昆儿，你婶说的事，跟你们俩有关系，你俩都认真听听。”
乔妈道：“我要说的其实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上面的政策下来了，多子女的家庭啊，一户只能一人留城，其余的，都是上山下乡的对象，不论早晚，都得要去，这是所有青年的必由之路。”
乔妈这话音刚落，周蓉就自告奋勇的说道：“婶儿，不用说了，我都明白，我现在就跟你表个态，我走。”
一听周蓉说她走，房间里的几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李素华，更是眼眶泛红。
“蓉啊，姑娘家的好日子就那几年，你知道啥啊，就要走。”
周蓉反驳道：“妈，我跟秉昆反正要走一个，我是姐姐，比他大，就应该我走。”
“好孩子，好孩子。”
乔妈和李素华都是感动不已，觉得周蓉太懂事了。
唯有周辰嘴角撇了撇，说的那么大义凛然，姐弟情深，可实际呢，还不是为了去贵州找那个萝莉控冯化成？
看来这走之前必须得给自家姐姐上点猛药啊！必须得狠狠拉踩一番冯化成，不然只怕周蓉就要在冯化成的影响下变得更加尖酸刻薄了，那就有点太麻烦了。
“秉昆啊，那你是啥态度啊？”只见乔妈转过来冲着周辰问道。
顿时，李素华和周蓉，包括走到门口的周秉义，都是看向了周辰。
这波必须把这姐弟情深给演好了，演出彩了才行！
周辰定了定神，毕竟他是不想去的，因为他这一去，最起码要好几年，那他的系统任务就完全没可能完成了。
只是周蓉都表态了，他若是什么都不说的话，不止家里人怎么看他的问题，只怕是街坊四邻都给传起闲话来，乔婶的这张嘴可不是好应付的。
只见周辰肩膀一松，装出一副纠结的模样，忍耐着说道：“我去吧，妈你说的对，姑娘家的好日子就那几年，本来就应该我姐留下，我去。”
“没事的，秉昆，下乡也没什么的。”周秉义拍了拍周辰的肩膀安慰道。
像他都二十好几了，就是去新疆的建设兵团都做了好久的思想准备。
他这边还是主动响应国家号召，秉昆可是才十七岁，一时间害怕也是情理之中。
“你这孩子。”
李素华眼眶更红了，虽说她想要女儿留下，可周辰毕竟也是她的老疙瘩，她又怎么可能舍得。
周辰故作轻松的笑道：“妈，没关系的，我是男孩子，皮实，让我去的话，说不定几年之后，我还能给您带回来一个聪明漂亮的女知青儿媳妇呢。”
李素华笑骂道：“你这孩子，就会哄妈开心，你才多大啊，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这不是怕您舍不得嘛，您放心吧，妈，大不了让婶儿给我找个靠近的乡下，隔段时间我就能回来看看你们，不碍事的。”周辰避开周蓉瞪过来的眼神，嘿嘿笑道。
“对，对，昆儿说得对，看看你家秉昆多懂事，这事包在婶身上，婶肯定想办法帮你选个好地。”
乔妈对着周辰不断夸奖，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所以她又看向了李素华。
“昆儿妈，你来表个态。”
李素华满脸为难：“姐啊，你说这十个手指头伸出来，咬哪个不疼啊，我没法表态，唉。”
乔妈有点着急，作为街道的积极分子，她把动员下乡这件事当做了自己的职责，一刻都不想耽搁，当即就像拍板到，“那我来说说我的意见吧。”
李素华也没好办法，于是点了点头。
“秉昆去，小子去，安全。”
周辰再次回避周蓉越发火热的眼神，高兴的点点头。
“婶儿，春燕俩姐姐也不是小子呀。”眼见周辰一直回避自己的暗示，周蓉当场就急眼了，连走几步到了近前，抓住周辰的手不让他逃避，咬牙切齿地盯着周辰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秉昆，姐姐不放心你，让姐姐去吧！”
你不是知道我要去的吗？怎么还和我抢这个名额。
“不，姐，还是让我去吧，你要是因此受了伤，那你让你弟弟我可怎么过啊？”周辰反握住周蓉的双手，将她那两只柔荑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一脸认真的说道，就像完全没听懂周蓉话里的意思一般。
乔妈也在一旁搭腔到：“我们家是三个丫头，没得选，我当然也不放心啊，可没办法，要是赖在城里，也不是不行，可人家不给安排工作，年纪轻轻的就在城里闲着，那不就成废人了吗？”
李素华沉默不语，全然不像之前那样反对，很明显，就这个下乡的问题上，她更偏心周蓉。
不过周辰对此倒是没什么所谓，若不是系统任务要求，他去下乡也完全没有问题。
更别说这未来的机遇，那可都在乡下啊，要是光在这光字片蹲着，等着未来大下岗，那才是这辈子都完蛋了。
更何况为人父母的，换做是他，在这种事情上，儿子和女儿做选择，他也肯定让儿子去。
最起码在‘他’的记忆力，李素华对待他们三个子女，是公平的，反倒是周志刚，更偏心周秉义和周蓉。
周辰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周蓉那被他捏得泛起红晕的小手，走到李素华旁边坐下，安慰道：“妈，你别难过，我肯定没问题的。”
又用力瞪了一眼周辰后，周蓉满是不甘，再次说道：“婶儿，春燕俩姐姐你也不放心，不还是让她们走了，我怎么就不行？”
乔妈：“要是把你跟我家那两丫头，搁到一起，我对我家两个姑娘反倒是放心了，蓉啊，你太招人，太漂亮了，就咱们这光字片，哪个小年轻心里不惦记着你。”
“所以我离开光字片不是更好吗？”
李素华急道：“傻姑娘，这能一样吗？咱光字片的小伙子，最多也就是看看你，看就看，又不少一块肉，可到了别的地方，你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妈。”周蓉很不服气。
这时，作为大哥的周秉义走了进来，说道：“婶儿，妈，我建议，还是让秉昆去吧，周蓉留下。”
周秉义的话得到了乔妈和李素华的认可，但周蓉却很不满意的叫道：“哥。”
周秉义没有理她，作为大哥，他自然知道妹妹一些私事，毕竟连那藏书的地方都是他告诉妹妹的。
但能接受自家妹妹和什么笔友写一些酸腐的纸上谈情说爱的内容，可不意味着他能够接受妹妹为了一个见都没见过的男人跑到山区里。
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到时候怕不是家里都得垮了。
倒还不如让弟弟去，秉昆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是个男孩子，而且最近这几天，感觉他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少，说话做事也变得有条理了。
同是下乡，自己离得也不算太远，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说不定还能照应一二。
当即便语气冷了下来，硬声道，“周蓉，难道你还要我再把婶儿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吗？”
周蓉眼见说服不了其他人，只能气鼓鼓的看着母亲：“妈。”
李素华哪有什么主意，她不想女儿走，也不想小儿子走，于是很无奈的说道：“蓉啊，这种大事，妈做不了主啊，要不等你爸回来，跟你爸商量商量。”
说曹操，曹操到，周志刚的声音传了进来：“我回来了。”
看到周志刚走进来，乔妈顿时站了起来：“那你们一家就好好商量商量吧，我就先走了，还要去其他人家里动员呢。”
周志刚在炕上坐下来，他小心翼翼的从口袋掏出了照片袋，如若珍宝的取出照片。
“爸，全家福取回来啦。”
看到照片，一家人顿时伸长了脖子。
周志刚拿出照片，“照片一共五张，一人一张。”
说着，他把照片送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周辰接过照片，以他的眼光来看，这样的照片自然是很差劲，没彩色的不说，灯光也很暗，人脸更是模糊。
不过他也知道，在这个落后的年代，即便是这样的照片，也不是谁都舍得照的。
发完照片，周志刚把底片递给了李素华：“这是底片，放在家里，保存好了啊，这很可能是咱们家最后一张合影了。”
李素华推了周志刚一把：“你说的这叫啥话。”
周志刚叹道：“实话，我和秉义马上就要出发了，我们两个还都是两年只有一次探亲假，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还要看领导的安排……”
说了一大通，最后由周志刚做出决定，周蓉留下，周辰下乡。
虽然这是李素华想要的答案，可真的听到周志刚说出来后，她还是非常难受，抱着周辰哭个不停。
周蓉却是一刻都等不了，第二天趁着家里人都出去了，当即就把周辰拉到了里屋。
“周！秉！坤！你到底要干什么！”周蓉对着周辰咬牙切齿的说道，那张漂亮的脸蛋此刻因为生气而微微涨红，两道好看的柳叶眉紧紧地蹙在一起，显然经过一个晚上的酝酿，已经是怒火中烧了。
只不过这幅样子也就能吓得住她的舔狗，对周辰来说却是如同春风拂面一般，毫无感觉。
甚至可以说因为周蓉长得漂亮的缘故，周蓉这怒火在周辰眼里就像是一只还没长齐牙齿的漂亮幼犬在对着自己毫无底气地叫唤，不仅不可怕，反而透着股让人想伸手揉弄一番的可爱劲儿。
不过心里这么觉得，周辰在面子上还是装出一副憨傻的模样，委屈得低声问道：“姐，咋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咋了？”周蓉看着他这副模样，气极反笑，用那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周辰的肩膀，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哟，家里这笨弟弟还学会在这里装傻了？”
“你以为我跟妈一样好骗？她心疼你，什么都信你，我可不吃你这一套！”周蓉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那张掉漆的老木桌上，语气压低，越发生气的问道，“我问你，昨天，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去下乡？你在这装什么大英雄呢？”
周辰故作小心的看了一眼四周，这才装作委屈的说道，“姐，你不是要去私奔吗？这要是下了乡，你还怎么去见你那位大诗人？”
周蓉被这一话猛地一噎，原本像连珠炮一样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那双水润的杏眼微微睁大，红唇半张，呆愣了几秒，突然想起自己确实没跟自家弟弟讲过自己详细的私奔计划，顿时沉默了下来。
合着昨天自己这弟弟想代替自己去下乡还是为了自己好？自己还得承他这份情？
可是对于从小被全家娇养惯了的周蓉来说，让她因为自己误会了别人而低头认错，对着自己这个一直看不起的弟弟道歉道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反倒是直接恼羞成怒道，“你懂什么，只要离了家，我自然就有法子去那边。”
“再说了，不借着下乡的名义走，难不成你要我留一封信就直接跑吗？那妈不得气得晕过去？”
你还知道妈会被你这行为气晕过去啊？
再说了，你本来不就是想这么做吗？
周辰看了一眼越说越理直气壮的周蓉，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有想得那么仔细，会是安排好一切才私奔的呢！
真是XXN的先驱，波伏娃的再世传人啊！
周辰内心不由得有些厌恶，面子上却装出来一副有些伤心的样子，从怀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了正越发觉得自己做得对的周蓉，小声说道，“姐，既然你都要走了，那这首诗我先送给你吧，免得到时候送不到你手上了，就是感觉还没写完。”
被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周蓉有些不悦，那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刚想说“谁要你的破诗”，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到底十九岁的她还不是女文青完全体，思路被这么一打断就顿时觉得自己越发理亏，却又拉不下面子道歉，最后还是沉默的接过了周辰递过来的纸，默默的看了起来。
诗很短，统共不过寥寥数行，周蓉却是一直读着，没有抬起头来，反倒是呼吸越发急促了起来，娇俏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最后竟是不由自主地读出了声，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当读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变得格外轻柔，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和迷醉。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念完一遍，她似乎还意犹未尽，又像是被这句诗彻底击中了灵魂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着魔般地复诵着最后这八个字。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那双水波流转的眼眸里蓄满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仿佛已经透过这间昏暗狭小的里屋，看到了那片蔚蓝的无边无际的大海，看到了盛开在悬崖边上的绚的春花。
即便上面的字写得不怎么样，依旧是读得如痴如醉。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整个人仿佛已经沉醉在了一种只属于她自己的幻境之中，甚至连身子都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栗着。
虽然知道这首诗对女文青这类人的杀伤性很大，但有这么大吗？
周辰有些疑惑的凑过脑袋，鼻尖却是传来一股清香。
不愧是光字片一枝花，这种生活环境下都能有一股清香传来，怪不得能把这一片大大小小的男孩都迷得五迷三道的。
周辰的目光落在周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因为激动，她那原本就吹弹可破的肌肤此刻更是泛着一层莹润诱人的光泽，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洁白整齐的贝齿，甚至能隐约看见那条粉嫩湿润的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