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听到自己说了“我不确定”。这三个字从嘴里出来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舌头在“不”和“确定”之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那停顿里装着什么，他不打算现在打开。

　　“嗯，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应该预料到从现在开始会有这种关注。永远不要相信男人在性方面会表现得体。他一有机会就会钻进你的裙子里。我预计你还没有见到科林少爷的最后一面。”

　　他们回到大厅，和其他人一起上了马车。

　　十一月。天黑得早。马车在暗下来的路上行驶，蹄声在暮色里变闷。朱利安裹着毯子，腿上的布料沉重而暖和。他看着窗外，外面除了车灯照出的一小圈路和树影，什么都看不见。他的嘴唇还残留着那个吻的触感——不是味道，是触感，是嘴唇被另一个人的嘴唇挤压过的记忆，像皮肤上的一枚看不见的印痕。

　　*舌头。*

　　*在我嘴里的那条舌头。*

　　*我推不开。*

　　*还是我不想推开。*

　　*我打了他的脸。*

　　*但那是在被打断之后。*

　　*如果没有人打断。*

　　*我会打他吗。*

　　*会吗。*

　　白天变成了遥远的记忆。今晚他要回到娜塔莉身边。她会问试镜的事。她会要他用嘴做昨晚做过的事。她会——朱利安闭上眼睛。他试图想象一件事，但那个画面被另一个画面覆盖了：科林的脸，失血后的苍白，还有那个笑容，还有那句话。

　　“我的仁慈天使。做我的吧。”

　　他在毯子下面，把这句话在脑子里重复了三遍。第一遍是原句。第二遍他把“我的”换成了“他的”。第三遍他没有念完，因为马车正好在这时颠了一下，他的牙齿咬到了舌尖。

　　疼。

　　那疼痛让他清醒了三秒。然后在疼痛退去的余韵里，他又陷入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被扔进温水里的糖块，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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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圣丹尼斯时，宿舍楼的灯已经亮了大半。朱利安上楼。推开门。

　　娜塔莉坐在他的床边，面前摆着三杯冒着热气的茶。

　　“我给你做了点喝的。”她说，“希望你渴了。加了些糖和牛奶。因为你们都会喝很多——这些东西。”

　　她的手指在茶杯旁边轻轻敲了敲。那三下敲击声让朱利安想起今天下午被锁上时那三声咔哒。他在她的目光下拿起茶杯。茶很烫，透过瓷杯壁烫着他的掌心。他把杯子举到嘴边，闻到了那股味道——和他在纸盒上闻到的气味一样，薄荷，甘草根，还有某种他说不出名字的、更深层的甜。

　　蒸汽扑面。他嘴唇上科林吻过的那一小块皮肤被热气蒸得又开始发烫。他吹开水面上的热气，喝了一小口。茶水沿着喉咙滑下去，温热蔓延到整个食道，然后沉入胃里。

　　娜塔莉在看他。

　　她的眼睛里有某种和下午不同、和昨晚也不同、和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不同的东西。他把那东西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他现在还不想给它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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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早会上，校长叫他们上台时，朱利安的凉茶余味还挂在舌根。

　　那味道经过一夜，已经变成口腔深处的某种淡淡的甘和涩的混合物。他今早又喝了一杯。娜塔莉看着他喝的。茶水流过喉咙时的热度，和他腰下钢圈的温度形成了某种对称——一个在上，一个在下，都是外在的东西进入他的身体或箍住他的身体，但他已经开始分不清哪些是他想要抗拒的，哪些不是。

　　“霍普伍德小姐和你，朱丽叶，都为圣丹尼斯带来了荣耀。你们及时的救援几乎肯定挽救了那个小男孩科林·马歇尔的生命。我相信你会很高兴知道，克劳利希望给你一份礼物，以表彰你昨天的出色表现。”

　　全校鼓掌。掌声在他周围炸开，无数只手掌拍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朱利安在掌声中走向前。他看见他的姐妹们也在鼓掌。琼的手举在胸前，拍得很用力。她还是没有认出他。

　　他和詹妮弗都笑了。那笑容被四百双眼睛同时接收。

　　“我不认为朱丽叶和我的行为与其他任何女性在那个场景下会做的事有什么不同。所以因为做了对我们所有人都自然而然的事情而得到奖励，这非常令人满意。除了可怜的朱丽叶撕掉了她大部分可爱的衬裙来当绷带。”霍普伍德小姐说，然后把话语权交给他。

　　朱利安走上前。

　　四百个人。四百双耳朵。他的靴子——那双六号的靴子——在地板上轻轻挪动了两厘米。

　　“谢谢你，霍普伍德小姐。”他的声音从麦克风里出去，碰到墙壁反弹回来，比他说出的话慢了半秒到达自己的耳朵，“我认为我们的行为符合圣丹尼斯最好的传统，我们帮助恢复了两所学校学生之间存在的特殊纽带。作为一名新生，我很高兴能有所帮助。”

　　他的小腿在靴筒里微微发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裙子遮住了一切。

　　掌声再次响起时，他退到詹妮弗身边。双手交叠放在腹股沟前面——现在这个姿势已经不需要经过大脑，肌肉自己就记住了。他的手掌按在腰带外层，隔着一层裙子和一层衬裤，金属的温度透不上来，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就像知道自己的心跳在那里。

　　校长宣布戏剧演出的消息时，朱利安已经听不到了。

　　他在想莱拉今天上午会来带他进城。她在马车上说的那句话——“你走路真稳，你的长裙。”她说对了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六号靴子的鞋尖从裙摆下露出来两厘米，微微向外八字。他意识到自己站着的这个姿势——双脚并拢，重心放在脚掌内侧，双手交叠——不是朱利安的姿势。

　　是朱丽叶的。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没有学。*

　　*它就自己变成了这样。*

　　他想着娜塔莉昨晚。她用舌头在他身上画出的那些看不见的线。她的手指在他紧身胸衣的系带上反复拉扯，收紧，再收紧。她咬他的耳垂时呼出的热气。他让她 [X] 了三次——他的嘴和手指配合着，在她身体上制造出那些收缩和痉挛。他听着她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从低到高，从压抑到失控。

　　而他在那整个过程中， [X] 始终是软的。

　　不是因为它不想硬。是他已经分不清想和不想的边界在哪里。束缚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常态到 [X] 本身也变成了一种可以被推迟、被压制、被遗忘的东西。禁欲不是他在忍受的事情。禁欲正在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像呼吸，像心跳。被锁着的感觉——那个持续的、轻微的、无法忽视的压力——已经从折磨变成了一种陪伴。它一直在那里。它就会一直在那里。他不再想象它被取下的那一刻。

　　他想象的是它永远在那里。

　　上午的课慢慢爬过去。法语，音乐，英语文学。朱利安在第三节课上走了神，老师叫他名字时他慢了整整两秒才反应过来。午餐时查尔斯和哈里坐在他对面，两个人挨得很近，查尔斯的膝盖在桌子下面贴着哈利的膝盖。朱利安看见了——他看见那块桌布下面轻微的位移，那两个人身体的热度在布料下交换。

　　他又想起了昨晚熄灯前。

　　娜塔莉躺在他身边，嘴唇贴着他的锁骨。查尔斯去了哈利的床。那两个人在黑暗中发出的声音——压抑的、被贞操带过滤过的、介于痛苦和欢愉之间的声音——透过帘子传过来，和娜塔莉在他耳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混在一起。他们在那个狭窄的、被布料和金属共同束缚的空间里，各自寻找着各自能到达的最远的地方。

　　*查尔斯在吻哈利。*

　　*我也是。*

　　*被锁着。*

　　*我们都在锁着的时候接吻。*

　　*这正常吗。*

　　*什么叫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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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后，莱拉的马车来了。

　　朱利安在大门口等着。他今天穿的是那件绿色的长外套，草帽的丝带在下巴上系了一个结。风吹过来时，帽沿轻轻晃动。

　　莱拉扶他上车。她的手握住他的手臂，拇指恰好按在他肘关节内侧的凹陷处。那里皮肤薄，她的拇指稍微用力，他就觉得整条手臂都软了下来。他提起裙摆，踏上马车的踏板，布料在他手中聚拢又松开。

　　“你好，亲爱的。你走路真稳当，你的长裙。我想你会发现克劳利送给你的礼物非常令人欣慰。”

　　“难道我不能自己选择礼物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尖锐。

　　“当然。你可以选择。我会协助你做出正确的选择。”她挥动鞭子，马蹄开始在石子路上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