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陆家，已是后半夜。
门开的时候，卫清宁还没睡。灯火从屋里漏出来，她看见跟在陆沉身后的那个人，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对视了很久。
然后卫清宁上前一步，把人紧紧抱住。
卫清霜的身子先是硬的，像还没学会怎么被人这样抱。过了几息，她才慢慢把手抬起来，回抱住妹妹。外袍下面什么都没穿，肩头还带着地牢里的潮气，可卫清宁不管这些，只是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声音一下子破了。
她们哭得很凶。
不是轻轻抽一下，是把这几年压着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卫清宁哭得肩膀直抖，反复叫「霜姐」；卫清霜起初没有出声，后来也低低地哭起来，哭声哑，像很久没有用过这条喉咙。两人抱在一起，头发缠着头发，几乎分不出谁是谁。灯火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重成一道。
陆沉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只旧簪，一时竟不知道该把目光往哪里放。
哭到后来，他忽然尴尬地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哪一个才是妻子。
同一张脸，同一双哭红的眼睛，连肩膀发抖的幅度都像。一个披着他的外袍，一个穿着家常衣裳，可灯一晃，连这点差别都淡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簪放回桌上，替她们带上了门。
这一夜，里间的哭声断断续续，很久才停。
第二日近午，两人眼睛都肿着，却已经能坐下说话。陆沉在天井里喝茶，茶喝到一半，其中一个从房间里出来，把一叠银票放在他面前。
票面整整齐齐，用旧布扎着。他展开点了点，大约一万两。
「拿着。」那人声音还哑着，「谢你把她带回来。剩下的，想办法尽快把师尊救回来。」
陆沉看着那张和妻子一模一样的脸，仍旧不敢确定说话的是卫清宁还是卫清霜。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把银票收进袖中。
「我会去。」
当日午后，他再去韩府。
韩烈见他进门，先看了看他的神色，才挥退左右。陆沉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拍卖场、预告、地牢、吊着的人、笼子里的师尊和大师姐，还有那十万两押金。
韩烈听着，起初只是靠在椅背上。听到「女掌教被牵着走」「笼子」这几个字时，他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不是怒，也不是惊，更像是把一件原本只听过风声的事，忽然按到了实处。
他没有多问细节。
沉默了一会儿，他从案上抽出一叠银票，推到陆沉面前。比昨夜那叠更厚，大约二万两。
「拿去。」韩烈说，「三日后那一场，别在银子上栽。」
陆沉看着那叠票，没有立刻去接。
韩烈却已经把话转到正事上，神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人若真能带回来，丹药的成色，能不能再上一个台阶？」
陆沉点头，答得很直接：「能。师尊平生两样拿手，一样是剑，一样是炼丹。人回来了，炉火就能再往上走。」
韩烈「嗯」了一声，把银票又往前推了推。
「那就好。希望她回来之后，能炼出更多、更好的丹。」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也是。别只想着救人，把供着的那条线断了。」
「不会断。」陆沉收起银票，「一定。」
临出门前，他又回了药铺一趟。
账房柜子最底层锁着一叠银票，是铺里平时周转的钱——进货、打点、应付官府和宫里进献，全靠这一笔。大约十万两。陆沉把锁打开，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全部带上。
他苦笑了一下，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够也得够。再不够，就只能卖房卖地了。
那三夜，陆沉几乎没有合眼。
第一夜，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呼吸声，眼睛却睁到天亮。第二夜更甚，一闭眼就是铁笼、项圈，和白疏影那双淡得几乎没有焦距的眼睛。第三夜他干脆坐到天亮，茶冷了又热，热了又凉。
三天里，人是昏的。
药铺还开着，账还记着，进献的份数也还对得上，可他做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卫清宁看他，有时想开口，最终只是把茶续上。卫清霜坐在角落里，很少说话，偶尔抬眼，那张和妻子重合的脸会让他愣一下，随即又把心神拽回三日后的时辰上。
第三日黄昏，他几乎是抢着出门的。
巷口的车还没停稳，韩烈已经到了。甲不亮，人也不张扬，只带着极短的一句话：
「别急。按理，买得回来。」
陆沉点了点头，喉结却还是滚动了一下。
韩烈看了他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在附近留了一队人。不张旗，不亮甲。你若拍不下来——」他顿了顿，「就动手。冲进去把人带出来。魔教再大，此刻也不至于公然跟朝廷对抗。」
陆沉看着他。
韩烈的神色很平，不像在说一件能掀起满城风雨的事，倒像在交代一场普通的接应。
「好。」陆沉只应了一个字。
令牌核过，他重新走进那条又湿又暗的石阶。
会场比三日前更挤。
人山人海。香、酒、汗和金银气混在一起，连呼吸都发烫。高台上的灯比上次更亮，把每寸皮肉都照得无所遁形。布帘后的链子一声接一声响，像在报数。陆沉在偏后的位置坐下，袖中银票贴着腕骨，热得发黏。他在心里把数又过了一遍：押金十万，韩烈二万，家里那叠一万，再加铺里周转的十万——总共能动用的，大约二十三万两。听起来不少，可若开场就往三十万上顶，这点钱转眼就会见底。到那一步，真就只剩卖房卖地。
开场仍是宝物，很快就切到人。
第一个女修被牵上来时，场子里还只是低声哄。等报出「某观观主亲传」几个字，报价便炸了。八千、一万五、三万，有人直接拍桌喊五万。木槌还没落下，对面又加到八万、十二万。陆沉的手指在膝上收紧，指节发白。
这才刚刚开始。
后面更疯。
一套被硬配的「掌教与亲传」出场时，灯火把两具身子照得发亮。女掌教年岁更长，胸乳极沉，腰却仍细，锁骨下的宗门印记已经被烫花；徒弟更年轻，耻毛剃净，腿心在灯下完全敞开。拍卖官只说了半句「成套更有味道」，台下已经有人站起来。
二十万两。
二十五万两。
三十万两。
到三十万，便再没有人往上加。木槌砸下。那是今晚能看见的顶。陆沉的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耳鸣细而尖，把周围的哄声隔成一层膜。他看着那些被牵上高台的人，看着银票一叠叠往上递，眼前全是白疏影散开的白发。若师尊也是这个价，押金十万加周转十万，刚好贴着边——贴着边的意思是，铺子往后进货的钱会空，宫里那条线也要重新盘。再高一线，他就得卖房。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袖中的银票被他捏出了褶，却不敢再掏出来数。数也没用。三十万两，已经是他今晚能想象的尽头。
狂热还在继续。
又一个女修被要求当众蹲下、自己掰开腿心，报价从八万一路顶到十八万、二十二万。又一对师徒被命令互相舔到 [X] ，水液滴在木板上，台下的人像被那点声音刺激得更狠，价码跟着往上蹿，最高仍旧卡在三十万附近，再高就没人接。陆沉几乎要站起来。他想去问排表，想确认白疏影和苏清婉到底第几个出场，又怕一问就露出端倪。只能坐着，眼睁睁看银子被前面的人掏空，看自己袖中那点钱薄成一张纸。
他开始苦笑。
不够也得够。够也得够。若这二十三万两还拿不下来，那就不是银子的事了，是要把家底剖开。
直到后半场，风才变了。
不是突然静，是一点点泄。
前面的人把银子砸得太狠，有的已经空了手，只剩喝茶的样子；有的还在跟，却跟得心不在焉，像吃得太饱，看见肥肉也懒得举筷。拍卖官的笑还在，可台下应的人少了。一个模样极好的女修报出「某峰峰主」时，起拍并不低，跟了两轮便冷下来，最终只落在前半场零头的价钱上。
有人打了个哈欠。
有人开始提前离席。
审美疲劳来得很俗，也很真。灯还是那么亮，身子还是那么裸，可看过太多种跪法、太多种自己掰开给别人看的姿势之后，连「掌教」两个字都不再能把全场点燃。陆沉坐在原处，直到第三轮冷场时，才忽然发觉自己的牙关一直咬着，咬得腮帮发酸。
排表往后翻。
白疏影和苏清婉很后。
布帘再次掀开时，他几乎是立刻认出了那头散开的白发。两人仍旧光着，项圈还在，手被松松连着。灯打在她们身上，胸乳、腰线、腿根上的红痕比三日前更深一点。白疏影的眼睛淡着，苏清婉低着头。若在开场，这一套足够把价码再送上二十五万、三十万。
可现在，台下只有零星的低语。
有人说「又是师徒」。有人说「前面看过预告了」。有人已经把薄册合上，准备走。
起拍过后，跟价的人不多。
陆沉的手抬起来时，甚至有一瞬的空——空得不像三夜没睡的人，倒像从悬崖边被谁轻轻拉了一把。他加了三万两。
连同先前的十万两押金，一共十三万两。
四周静了静。没有人再加。
木槌落下。
「成交。」
那一声砸下来，陆沉眼前发黑，随即又猛地清醒。后背的冷汗还在，心却终于从嗓子眼上落了回去。十三万两。一套人。前面那些二十万、三十万的疯，像一场专门吓他的戏，演完了，灯还亮着，人却已经懒得再抢。周转的那十万两，竟一次都没用上。
他几乎要以为这就完了。
侧廊的人却拦住他，把一块验货牌拍在他掌心里，语气公事公办：「按规矩。验完才能走。」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想退。话还没出口，余光已经扫到旁边几个魔教中人——目光淡，却带着审视，像在看他今晚到底是来买货的，还是来坏场的。
那点怀疑只闪了一下。
陆沉立刻点头：「验。」
验货区在更里的帐篷里。灯比会场暗，空气却更热。掀帘进去时，白疏影和苏清婉已经跪在地上，一丝不挂，膝骨抵着垫子，手还被松松地缚在身前。白发散下来，遮住半边乳；苏清婉低着头，肩胛骨薄得发亮。
陆沉关了帘，蹲下去，把声音压到极低：
「叫两声就行。我们马上出去。」
白疏影抬眼看他。
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没有怒，也没有羞，只淡淡地停了一停。苏清婉也抬起头。下一瞬，两人忽然一起上前，把人抱住了。
不是求饶的抱。
是按着这里的规矩、把「验货」做实的抱。
白疏影先解开他的衣带。苏清婉已经低头，舌尖从根部舔上去，把整根含进嘴里。温热湿软立刻裹上来。白疏影侧过脸，和他分着舔，一人含顶端，一人舔柱身，唾液把那根东西舔得发亮。陆沉的呼吸乱了。他想退，腰却被两双手按住。帐篷外有人走过，脚步故意放慢。
他不能停。
苏清婉含得很深，喉间发出极轻的呜咽。白疏影的白发扫过他小腹，唇舌却稳，像从前看丹火那样，一下一下，把人往顶点上送。陆沉终于射在苏清婉嘴里。她咽下去，又把残留的舔净，这才抬起头。
白疏影握住他还未完全软下去的性器，引到苏清婉腿间。苏清婉自己把腿分开， [X] 已经湿了，被撑开时发出一声极短的吸气。白疏影握着他，慢慢送进去，直到整根没入。
「动。」她只说了一个字。
陆沉扣着苏清婉的腰，一下一下顶到最深。囊袋拍在臀上，水声在帐篷里很清楚。苏清婉把脸埋进他肩窝， [X] 擦过他胸口，内壁一阵阵绞紧。射进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背上收了一下，没有叫出声。
抽出时，白浊顺着 [X] 往外溢。
两人又低下头，把那根东西重新舔干净。苏清婉的舌还带着他自己的味道，白疏影却已经握住他，转向自己。她拉着陆沉的手，让他抵上自己腿心那道缝，那里也已经湿了， [X] 柔软， [X] 轻轻吸着顶端。
苏清婉从旁扶着，把人送进去。
白疏影被进入的时候，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那点痛意是真的，身体却没有躲。陆沉进到最深，她忽然伸手抱住他，把唇贴上来，吻得很浅，却很稳。
「没关系。」她贴着他的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验完，就走。」
陆沉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还是动起来。
白疏影的胸乳随着撞击轻轻晃，白发黏在汗湿的颊边。她看着他，眼里仍旧淡，可手臂把人抱得很紧，像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此刻不必道歉，也不必停。内里又热又软，一下下咬着他。射进去的时候，她的唇在他耳边轻轻碰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帘外又有人问：「验完了？」
陆沉把衣带系好，声音平静：「验完了。」
银票补上三万两，薄册落笔，项圈这才被解开。侧门通向更暗的巷，韩烈的人没有现身，却显然已经把路看住了。
出地道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带着土腥气。白疏影接过外袍，自己披上，又把另一件给苏清婉拢好。两人走在他身侧，脚步仍虚，却已经不再被链子牵着。
陆沉走在前面，后背的冷汗渐渐干了。开场那些二十万、三十万的喊价还在耳朵里转，像一场刚刚退下去的烧。他庆幸排得够后，也庆幸前面的人把银子砸光了。周转的那十万两仍在袖中，沉甸甸的，像一条没有被真正割开的退路。
陆家的门灯还亮着。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六个残了的师兄师弟、师妹早在门口等着。有的拄着杖，有的手筋废了，只能把胳膊僵硬地垂在身侧。卫清宁和卫清霜也站在最前，灯火把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照得很清楚。陆宏夫妇在门内，桌上的菜已经摆好，热气还在，连房契、地契都用油纸包着，压在桌角——像是预备着，今晚若银子不够，就把家底当出去。
车轮声刚停，人便看见了。
白疏影。
苏清婉。
外袍下面仍是空的，脚步还虚，项圈却已经不在了。院子里静了半息，随即一拥而上。
最先扑上去的是那几个还能走动的师弟师妹。有人喊「师尊」，有人喊「大师姐」，声音全破了。他们把白疏影和苏清婉团团围住，有的跪下去，有的只是死死抓住外袍的衣角，像生怕一松手人就会再消失。哭声一下子炸开，不像节制，也不像体面，就是把这些日子里压着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白疏影被抱得微微晃了一下。
她抬手，想按住谁的肩，手指却在半空停了停。那双一向淡着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水光。她没有出声，只是抬袖，极轻地抹了一下眼角。苏清婉把脸埋在一个小师妹肩上，肩头抖得很厉害，哭得几乎站不稳。
卫清宁和卫清霜也上前。一个替白疏影把外袍领口拉紧，一个扶住苏清婉的手臂。灯下分不清谁的眼泪落在谁的袖上。
陆沉站在后面，没有挤进去。
他只是看着这满院的人，看着桌上那一桌菜，看着桌角那两张契。胸口那点紧了三天的东西，终于慢慢松下来。
哭了很久。
久到菜都微微凉了，母亲才低声说了一句：「先吃饭。人回来了，就先吃饭。」
陆宏把那包契往旁边挪了挪，像是这才敢把它从「今晚可能要用」里撤下来。他看着儿子，嗓子发哑：「不够，就去当。房也行，地也行。人比什么都要紧。」
陆沉点了点头。
「够了。」他说，「人带回来了。契，收起来吧。」
众人这才慢慢散开，挨着坐下。六个伤者占了半边，动作不利索，可都把腰尽量坐直。白疏影坐在上首，苏清婉在她身侧。卫清宁给她们盛汤，卫清霜默默添饭。灯火把一桌人照得很暖，热气重新升起来，盖过了院子里未干的泪味。
这顿饭没有酒令，也没有人真的吃得很快。
可谁都没有先离席。
菜是家常的，汤是热的，人是齐的。对这座城东小院来说，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陆沉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却没有立刻吃。他看着白疏影被灯火映着的侧脸，看着苏清婉眼角还没干的红，忽然觉得那十三万两、那三夜没闭的眼、那开场时二十万、三十万的喊价，都轻了。
人在。
这顿团圆饭，也就算真的圆了。
回到陆家，已是后半夜。
门开的时候，卫清宁还没睡。灯火从屋里漏出来，她看见跟在陆沉身后的那个人，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对视了很久。
然后卫清宁上前一步，把人紧紧抱住。
卫清霜的身子先是硬的，像还没学会怎么被人这样抱。过了几息，她才慢慢把手抬起来，回抱住妹妹。外袍下面什么都没穿，肩头还带着地牢里的潮气，可卫清宁不管这些，只是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声音一下子破了。
她们哭得很凶。
不是轻轻抽一下，是把这几年压着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卫清宁哭得肩膀直抖，反复叫「霜姐」；卫清霜起初没有出声，后来也低低地哭起来，哭声哑，像很久没有用过这条喉咙。两人抱在一起，头发缠着头发，几乎分不出谁是谁。灯火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重成一道。
陆沉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只旧簪，一时竟不知道该把目光往哪里放。
哭到后来，他忽然尴尬地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哪一个才是妻子。
同一张脸，同一双哭红的眼睛，连肩膀发抖的幅度都像。一个披着他的外袍，一个穿着家常衣裳，可灯一晃，连这点差别都淡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簪放回桌上，替她们带上了门。
这一夜，里间的哭声断断续续，很久才停。
第二日近午，两人眼睛都肿着，却已经能坐下说话。陆沉在天井里喝茶，茶喝到一半，其中一个从房间里出来，把一叠银票放在他面前。
票面整整齐齐，用旧布扎着。他展开点了点，大约一万两。
「拿着。」那人声音还哑着，「谢你把她带回来。剩下的，想办法尽快把师尊救回来。」
陆沉看着那张和妻子一模一样的脸，仍旧不敢确定说话的是卫清宁还是卫清霜。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把银票收进袖中。
「我会去。」
当日午后，他再去韩府。
韩烈见他进门，先看了看他的神色，才挥退左右。陆沉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拍卖场、预告、地牢、吊着的人、笼子里的师尊和大师姐，还有那十万两押金。
韩烈听着，起初只是靠在椅背上。听到「女掌教被牵着走」「笼子」这几个字时，他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不是怒，也不是惊，更像是把一件原本只听过风声的事，忽然按到了实处。
他没有多问细节。
沉默了一会儿，他从案上抽出一叠银票，推到陆沉面前。比昨夜那叠更厚，大约二万两。
「拿去。」韩烈说，「三日后那一场，别在银子上栽。」
陆沉看着那叠票，没有立刻去接。
韩烈却已经把话转到正事上，神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人若真能带回来，丹药的成色，能不能再上一个台阶？」
陆沉点头，答得很直接：「能。师尊平生两样拿手，一样是剑，一样是炼丹。人回来了，炉火就能再往上走。」
韩烈「嗯」了一声，把银票又往前推了推。
「那就好。希望她回来之后，能炼出更多、更好的丹。」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也是。别只想着救人，把供着的那条线断了。」
「不会断。」陆沉收起银票，「一定。」
临出门前，他又回了药铺一趟。
账房柜子最底层锁着一叠银票，是铺里平时周转的钱——进货、打点、应付官府和宫里进献，全靠这一笔。大约十万两。陆沉把锁打开，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全部带上。
他苦笑了一下，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够也得够。再不够，就只能卖房卖地了。
那三夜，陆沉几乎没有合眼。
第一夜，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呼吸声，眼睛却睁到天亮。第二夜更甚，一闭眼就是铁笼、项圈，和白疏影那双淡得几乎没有焦距的眼睛。第三夜他干脆坐到天亮，茶冷了又热，热了又凉。
三天里，人是昏的。
药铺还开着，账还记着，进献的份数也还对得上，可他做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卫清宁看他，有时想开口，最终只是把茶续上。卫清霜坐在角落里，很少说话，偶尔抬眼，那张和妻子重合的脸会让他愣一下，随即又把心神拽回三日后的时辰上。
第三日黄昏，他几乎是抢着出门的。
巷口的车还没停稳，韩烈已经到了。甲不亮，人也不张扬，只带着极短的一句话：
「别急。按理，买得回来。」
陆沉点了点头，喉结却还是滚动了一下。
韩烈看了他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在附近留了一队人。不张旗，不亮甲。你若拍不下来——」他顿了顿，「就动手。冲进去把人带出来。魔教再大，此刻也不至于公然跟朝廷对抗。」
陆沉看着他。
韩烈的神色很平，不像在说一件能掀起满城风雨的事，倒像在交代一场普通的接应。
「好。」陆沉只应了一个字。
令牌核过，他重新走进那条又湿又暗的石阶。
会场比三日前更挤。
人山人海。香、酒、汗和金银气混在一起，连呼吸都发烫。高台上的灯比上次更亮，把每寸皮肉都照得无所遁形。布帘后的链子一声接一声响，像在报数。陆沉在偏后的位置坐下，袖中银票贴着腕骨，热得发黏。他在心里把数又过了一遍：押金十万，韩烈二万，家里那叠一万，再加铺里周转的十万——总共能动用的，大约二十三万两。听起来不少，可若开场就往三十万上顶，这点钱转眼就会见底。到那一步，真就只剩卖房卖地。
开场仍是宝物，很快就切到人。
第一个女修被牵上来时，场子里还只是低声哄。等报出「某观观主亲传」几个字，报价便炸了。八千、一万五、三万，有人直接拍桌喊五万。木槌还没落下，对面又加到八万、十二万。陆沉的手指在膝上收紧，指节发白。
这才刚刚开始。
后面更疯。
一套被硬配的「掌教与亲传」出场时，灯火把两具身子照得发亮。女掌教年岁更长，胸乳极沉，腰却仍细，锁骨下的宗门印记已经被烫花；徒弟更年轻，耻毛剃净，腿心在灯下完全敞开。拍卖官只说了半句「成套更有味道」，台下已经有人站起来。
二十万两。
二十五万两。
三十万两。
到三十万，便再没有人往上加。木槌砸下。那是今晚能看见的顶。陆沉的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耳鸣细而尖，把周围的哄声隔成一层膜。他看着那些被牵上高台的人，看着银票一叠叠往上递，眼前全是白疏影散开的白发。若师尊也是这个价，押金十万加周转十万，刚好贴着边——贴着边的意思是，铺子往后进货的钱会空，宫里那条线也要重新盘。再高一线，他就得卖房。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袖中的银票被他捏出了褶，却不敢再掏出来数。数也没用。三十万两，已经是他今晚能想象的尽头。
狂热还在继续。
又一个女修被要求当众蹲下、自己掰开腿心，报价从八万一路顶到十八万、二十二万。又一对师徒被命令互相舔到 [X] ，水液滴在木板上，台下的人像被那点声音刺激得更狠，价码跟着往上蹿，最高仍旧卡在三十万附近，再高就没人接。陆沉几乎要站起来。他想去问排表，想确认白疏影和苏清婉到底第几个出场，又怕一问就露出端倪。只能坐着，眼睁睁看银子被前面的人掏空，看自己袖中那点钱薄成一张纸。
他开始苦笑。
不够也得够。够也得够。若这二十三万两还拿不下来，那就不是银子的事了，是要把家底剖开。
直到后半场，风才变了。
不是突然静，是一点点泄。
前面的人把银子砸得太狠，有的已经空了手，只剩喝茶的样子；有的还在跟，却跟得心不在焉，像吃得太饱，看见肥肉也懒得举筷。拍卖官的笑还在，可台下应的人少了。一个模样极好的女修报出「某峰峰主」时，起拍并不低，跟了两轮便冷下来，最终只落在前半场零头的价钱上。
有人打了个哈欠。
有人开始提前离席。
审美疲劳来得很俗，也很真。灯还是那么亮，身子还是那么裸，可看过太多种跪法、太多种自己掰开给别人看的姿势之后，连「掌教」两个字都不再能把全场点燃。陆沉坐在原处，直到第三轮冷场时，才忽然发觉自己的牙关一直咬着，咬得腮帮发酸。
排表往后翻。
白疏影和苏清婉很后。
布帘再次掀开时，他几乎是立刻认出了那头散开的白发。两人仍旧光着，项圈还在，手被松松连着。灯打在她们身上，胸乳、腰线、腿根上的红痕比三日前更深一点。白疏影的眼睛淡着，苏清婉低着头。若在开场，这一套足够把价码再送上二十五万、三十万。
可现在，台下只有零星的低语。
有人说「又是师徒」。有人说「前面看过预告了」。有人已经把薄册合上，准备走。
起拍过后，跟价的人不多。
陆沉的手抬起来时，甚至有一瞬的空——空得不像三夜没睡的人，倒像从悬崖边被谁轻轻拉了一把。他加了三万两。
连同先前的十万两押金，一共十三万两。
四周静了静。没有人再加。
木槌落下。
「成交。」
那一声砸下来，陆沉眼前发黑，随即又猛地清醒。后背的冷汗还在，心却终于从嗓子眼上落了回去。十三万两。一套人。前面那些二十万、三十万的疯，像一场专门吓他的戏，演完了，灯还亮着，人却已经懒得再抢。周转的那十万两，竟一次都没用上。
他几乎要以为这就完了。
侧廊的人却拦住他，把一块验货牌拍在他掌心里，语气公事公办：「按规矩。验完才能走。」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想退。话还没出口，余光已经扫到旁边几个魔教中人——目光淡，却带着审视，像在看他今晚到底是来买货的，还是来坏场的。
那点怀疑只闪了一下。
陆沉立刻点头：「验。」
验货区在更里的帐篷里。灯比会场暗，空气却更热。掀帘进去时，白疏影和苏清婉已经跪在地上，一丝不挂，膝骨抵着垫子，手还被松松地缚在身前。白发散下来，遮住半边乳；苏清婉低着头，肩胛骨薄得发亮。
陆沉关了帘，蹲下去，把声音压到极低：
「叫两声就行。我们马上出去。」
白疏影抬眼看他。
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没有怒，也没有羞，只淡淡地停了一停。苏清婉也抬起头。下一瞬，两人忽然一起上前，把人抱住了。
不是求饶的抱。
是按着这里的规矩、把「验货」做实的抱。
白疏影先解开他的衣带。苏清婉已经低头，舌尖从根部舔上去，把整根含进嘴里。温热湿软立刻裹上来。白疏影侧过脸，和他分着舔，一人含顶端，一人舔柱身，唾液把那根东西舔得发亮。陆沉的呼吸乱了。他想退，腰却被两双手按住。帐篷外有人走过，脚步故意放慢。
他不能停。
苏清婉含得很深，喉间发出极轻的呜咽。白疏影的白发扫过他小腹，唇舌却稳，像从前看丹火那样，一下一下，把人往顶点上送。陆沉终于射在苏清婉嘴里。她咽下去，又把残留的舔净，这才抬起头。
白疏影握住他还未完全软下去的性器，引到苏清婉腿间。苏清婉自己把腿分开， [X] 已经湿了，被撑开时发出一声极短的吸气。白疏影握着他，慢慢送进去，直到整根没入。
「动。」她只说了一个字。
陆沉扣着苏清婉的腰，一下一下顶到最深。囊袋拍在臀上，水声在帐篷里很清楚。苏清婉把脸埋进他肩窝， [X] 擦过他胸口，内壁一阵阵绞紧。射进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背上收了一下，没有叫出声。
抽出时，白浊顺着 [X] 往外溢。
两人又低下头，把那根东西重新舔干净。苏清婉的舌还带着他自己的味道，白疏影却已经握住他，转向自己。她拉着陆沉的手，让他抵上自己腿心那道缝，那里也已经湿了， [X] 柔软， [X] 轻轻吸着顶端。
苏清婉从旁扶着，把人送进去。
白疏影被进入的时候，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那点痛意是真的，身体却没有躲。陆沉进到最深，她忽然伸手抱住他，把唇贴上来，吻得很浅，却很稳。
「没关系。」她贴着他的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验完，就走。」
陆沉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还是动起来。
白疏影的胸乳随着撞击轻轻晃，白发黏在汗湿的颊边。她看着他，眼里仍旧淡，可手臂把人抱得很紧，像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此刻不必道歉，也不必停。内里又热又软，一下下咬着他。射进去的时候，她的唇在他耳边轻轻碰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帘外又有人问：「验完了？」
陆沉把衣带系好，声音平静：「验完了。」
银票补上三万两，薄册落笔，项圈这才被解开。侧门通向更暗的巷，韩烈的人没有现身，却显然已经把路看住了。
出地道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带着土腥气。白疏影接过外袍，自己披上，又把另一件给苏清婉拢好。两人走在他身侧，脚步仍虚，却已经不再被链子牵着。
陆沉走在前面，后背的冷汗渐渐干了。开场那些二十万、三十万的喊价还在耳朵里转，像一场刚刚退下去的烧。他庆幸排得够后，也庆幸前面的人把银子砸光了。周转的那十万两仍在袖中，沉甸甸的，像一条没有被真正割开的退路。
陆家的门灯还亮着。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六个残了的师兄师弟、师妹早在门口等着。有的拄着杖，有的手筋废了，只能把胳膊僵硬地垂在身侧。卫清宁和卫清霜也站在最前，灯火把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照得很清楚。陆宏夫妇在门内，桌上的菜已经摆好，热气还在，连房契、地契都用油纸包着，压在桌角——像是预备着，今晚若银子不够，就把家底当出去。
车轮声刚停，人便看见了。
白疏影。
苏清婉。
外袍下面仍是空的，脚步还虚，项圈却已经不在了。院子里静了半息，随即一拥而上。
最先扑上去的是那几个还能走动的师弟师妹。有人喊「师尊」，有人喊「大师姐」，声音全破了。他们把白疏影和苏清婉团团围住，有的跪下去，有的只是死死抓住外袍的衣角，像生怕一松手人就会再消失。哭声一下子炸开，不像节制，也不像体面，就是把这些日子里压着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白疏影被抱得微微晃了一下。
她抬手，想按住谁的肩，手指却在半空停了停。那双一向淡着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水光。她没有出声，只是抬袖，极轻地抹了一下眼角。苏清婉把脸埋在一个小师妹肩上，肩头抖得很厉害，哭得几乎站不稳。
卫清宁和卫清霜也上前。一个替白疏影把外袍领口拉紧，一个扶住苏清婉的手臂。灯下分不清谁的眼泪落在谁的袖上。
陆沉站在后面，没有挤进去。
他只是看着这满院的人，看着桌上那一桌菜，看着桌角那两张契。胸口那点紧了三天的东西，终于慢慢松下来。
哭了很久。
久到菜都微微凉了，母亲才低声说了一句：「先吃饭。人回来了，就先吃饭。」
陆宏把那包契往旁边挪了挪，像是这才敢把它从「今晚可能要用」里撤下来。他看着儿子，嗓子发哑：「不够，就去当。房也行，地也行。人比什么都要紧。」
陆沉点了点头。
「够了。」他说，「人带回来了。契，收起来吧。」
众人这才慢慢散开，挨着坐下。六个伤者占了半边，动作不利索，可都把腰尽量坐直。白疏影坐在上首，苏清婉在她身侧。卫清宁给她们盛汤，卫清霜默默添饭。灯火把一桌人照得很暖，热气重新升起来，盖过了院子里未干的泪味。
这顿饭没有酒令，也没有人真的吃得很快。
可谁都没有先离席。
菜是家常的，汤是热的，人是齐的。对这座城东小院来说，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陆沉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却没有立刻吃。他看着白疏影被灯火映着的侧脸，看着苏清婉眼角还没干的红，忽然觉得那十三万两、那三夜没闭的眼、那开场时二十万、三十万的喊价，都轻了。
人在。
这顿团圆饭，也就算真的圆了。
回到陆家，已是后半夜。
门开的时候，卫清宁还没睡。灯火从屋里漏出来，她看见跟在陆沉身后的那个人，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对视了很久。
然后卫清宁上前一步，把人紧紧抱住。
卫清霜的身子先是硬的，像还没学会怎么被人这样抱。过了几息，她才慢慢把手抬起来，回抱住妹妹。外袍下面什么都没穿，肩头还带着地牢里的潮气，可卫清宁不管这些，只是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声音一下子破了。
她们哭得很凶。
不是轻轻抽一下，是把这几年压着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卫清宁哭得肩膀直抖，反复叫「霜姐」；卫清霜起初没有出声，后来也低低地哭起来，哭声哑，像很久没有用过这条喉咙。两人抱在一起，头发缠着头发，几乎分不出谁是谁。灯火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重成一道。
陆沉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只旧簪，一时竟不知道该把目光往哪里放。
哭到后来，他忽然尴尬地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哪一个才是妻子。
同一张脸，同一双哭红的眼睛，连肩膀发抖的幅度都像。一个披着他的外袍，一个穿着家常衣裳，可灯一晃，连这点差别都淡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簪放回桌上，替她们带上了门。
这一夜，里间的哭声断断续续，很久才停。
第二日近午，两人眼睛都肿着，却已经能坐下说话。陆沉在天井里喝茶，茶喝到一半，其中一个从房间里出来，把一叠银票放在他面前。
票面整整齐齐，用旧布扎着。他展开点了点，大约一万两。
「拿着。」那人声音还哑着，「谢你把她带回来。剩下的，想办法尽快把师尊救回来。」
陆沉看着那张和妻子一模一样的脸，仍旧不敢确定说话的是卫清宁还是卫清霜。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把银票收进袖中。
「我会去。」
当日午后，他再去韩府。
韩烈见他进门，先看了看他的神色，才挥退左右。陆沉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拍卖场、预告、地牢、吊着的人、笼子里的师尊和大师姐，还有那十万两押金。
韩烈听着，起初只是靠在椅背上。听到「女掌教被牵着走」「笼子」这几个字时，他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不是怒，也不是惊，更像是把一件原本只听过风声的事，忽然按到了实处。
他没有多问细节。
沉默了一会儿，他从案上抽出一叠银票，推到陆沉面前。比昨夜那叠更厚，大约二万两。
「拿去。」韩烈说，「三日后那一场，别在银子上栽。」
陆沉看着那叠票，没有立刻去接。
韩烈却已经把话转到正事上，神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人若真能带回来，丹药的成色，能不能再上一个台阶？」
陆沉点头，答得很直接：「能。师尊平生两样拿手，一样是剑，一样是炼丹。人回来了，炉火就能再往上走。」
韩烈「嗯」了一声，把银票又往前推了推。
「那就好。希望她回来之后，能炼出更多、更好的丹。」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也是。别只想着救人，把供着的那条线断了。」
「不会断。」陆沉收起银票，「一定。」
临出门前，他又回了药铺一趟。
账房柜子最底层锁着一叠银票，是铺里平时周转的钱——进货、打点、应付官府和宫里进献，全靠这一笔。大约十万两。陆沉把锁打开，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全部带上。
他苦笑了一下，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够也得够。再不够，就只能卖房卖地了。
那三夜，陆沉几乎没有合眼。
第一夜，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呼吸声，眼睛却睁到天亮。第二夜更甚，一闭眼就是铁笼、项圈，和白疏影那双淡得几乎没有焦距的眼睛。第三夜他干脆坐到天亮，茶冷了又热，热了又凉。
三天里，人是昏的。
药铺还开着，账还记着，进献的份数也还对得上，可他做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卫清宁看他，有时想开口，最终只是把茶续上。卫清霜坐在角落里，很少说话，偶尔抬眼，那张和妻子重合的脸会让他愣一下，随即又把心神拽回三日后的时辰上。
第三日黄昏，他几乎是抢着出门的。
巷口的车还没停稳，韩烈已经到了。甲不亮，人也不张扬，只带着极短的一句话：
「别急。按理，买得回来。」
陆沉点了点头，喉结却还是滚动了一下。
韩烈看了他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在附近留了一队人。不张旗，不亮甲。你若拍不下来——」他顿了顿，「就动手。冲进去把人带出来。魔教再大，此刻也不至于公然跟朝廷对抗。」
陆沉看着他。
韩烈的神色很平，不像在说一件能掀起满城风雨的事，倒像在交代一场普通的接应。
「好。」陆沉只应了一个字。
令牌核过，他重新走进那条又湿又暗的石阶。
会场比三日前更挤。
人山人海。香、酒、汗和金银气混在一起，连呼吸都发烫。高台上的灯比上次更亮，把每寸皮肉都照得无所遁形。布帘后的链子一声接一声响，像在报数。陆沉在偏后的位置坐下，袖中银票贴着腕骨，热得发黏。他在心里把数又过了一遍：押金十万，韩烈二万，家里那叠一万，再加铺里周转的十万——总共能动用的，大约二十三万两。听起来不少，可若开场就往三十万上顶，这点钱转眼就会见底。到那一步，真就只剩卖房卖地。
开场仍是宝物，很快就切到人。
第一个女修被牵上来时，场子里还只是低声哄。等报出「某观观主亲传」几个字，报价便炸了。八千、一万五、三万，有人直接拍桌喊五万。木槌还没落下，对面又加到八万、十二万。陆沉的手指在膝上收紧，指节发白。
这才刚刚开始。
后面更疯。
一套被硬配的「掌教与亲传」出场时，灯火把两具身子照得发亮。女掌教年岁更长，胸乳极沉，腰却仍细，锁骨下的宗门印记已经被烫花；徒弟更年轻，耻毛剃净，腿心在灯下完全敞开。拍卖官只说了半句「成套更有味道」，台下已经有人站起来。
二十万两。
二十五万两。
三十万两。
到三十万，便再没有人往上加。木槌砸下。那是今晚能看见的顶。陆沉的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耳鸣细而尖，把周围的哄声隔成一层膜。他看着那些被牵上高台的人，看着银票一叠叠往上递，眼前全是白疏影散开的白发。若师尊也是这个价，押金十万加周转十万，刚好贴着边——贴着边的意思是，铺子往后进货的钱会空，宫里那条线也要重新盘。再高一线，他就得卖房。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袖中的银票被他捏出了褶，却不敢再掏出来数。数也没用。三十万两，已经是他今晚能想象的尽头。
狂热还在继续。
又一个女修被要求当众蹲下、自己掰开腿心，报价从八万一路顶到十八万、二十二万。又一对师徒被命令互相舔到 [X] ，水液滴在木板上，台下的人像被那点声音刺激得更狠，价码跟着往上蹿，最高仍旧卡在三十万附近，再高就没人接。陆沉几乎要站起来。他想去问排表，想确认白疏影和苏清婉到底第几个出场，又怕一问就露出端倪。只能坐着，眼睁睁看银子被前面的人掏空，看自己袖中那点钱薄成一张纸。
他开始苦笑。
不够也得够。够也得够。若这二十三万两还拿不下来，那就不是银子的事了，是要把家底剖开。
直到后半场，风才变了。
不是突然静，是一点点泄。
前面的人把银子砸得太狠，有的已经空了手，只剩喝茶的样子；有的还在跟，却跟得心不在焉，像吃得太饱，看见肥肉也懒得举筷。拍卖官的笑还在，可台下应的人少了。一个模样极好的女修报出「某峰峰主」时，起拍并不低，跟了两轮便冷下来，最终只落在前半场零头的价钱上。
有人打了个哈欠。
有人开始提前离席。
审美疲劳来得很俗，也很真。灯还是那么亮，身子还是那么裸，可看过太多种跪法、太多种自己掰开给别人看的姿势之后，连「掌教」两个字都不再能把全场点燃。陆沉坐在原处，直到第三轮冷场时，才忽然发觉自己的牙关一直咬着，咬得腮帮发酸。
排表往后翻。
白疏影和苏清婉很后。
布帘再次掀开时，他几乎是立刻认出了那头散开的白发。两人仍旧光着，项圈还在，手被松松连着。灯打在她们身上，胸乳、腰线、腿根上的红痕比三日前更深一点。白疏影的眼睛淡着，苏清婉低着头。若在开场，这一套足够把价码再送上二十五万、三十万。
可现在，台下只有零星的低语。
有人说「又是师徒」。有人说「前面看过预告了」。有人已经把薄册合上，准备走。
起拍过后，跟价的人不多。
陆沉的手抬起来时，甚至有一瞬的空——空得不像三夜没睡的人，倒像从悬崖边被谁轻轻拉了一把。他加了三万两。
连同先前的十万两押金，一共十三万两。
四周静了静。没有人再加。
木槌落下。
「成交。」
那一声砸下来，陆沉眼前发黑，随即又猛地清醒。后背的冷汗还在，心却终于从嗓子眼上落了回去。十三万两。一套人。前面那些二十万、三十万的疯，像一场专门吓他的戏，演完了，灯还亮着，人却已经懒得再抢。周转的那十万两，竟一次都没用上。
他几乎要以为这就完了。
侧廊的人却拦住他，把一块验货牌拍在他掌心里，语气公事公办：「按规矩。验完才能走。」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想退。话还没出口，余光已经扫到旁边几个魔教中人——目光淡，却带着审视，像在看他今晚到底是来买货的，还是来坏场的。
那点怀疑只闪了一下。
陆沉立刻点头：「验。」
验货区在更里的帐篷里。灯比会场暗，空气却更热。掀帘进去时，白疏影和苏清婉已经跪在地上，一丝不挂，膝骨抵着垫子，手还被松松地缚在身前。白发散下来，遮住半边乳；苏清婉低着头，肩胛骨薄得发亮。
陆沉关了帘，蹲下去，把声音压到极低：
「叫两声就行。我们马上出去。」
白疏影抬眼看他。
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没有怒，也没有羞，只淡淡地停了一停。苏清婉也抬起头。下一瞬，两人忽然一起上前，把人抱住了。
不是求饶的抱。
是按着这里的规矩、把「验货」做实的抱。
白疏影先解开他的衣带。苏清婉已经低头，舌尖从根部舔上去，把整根含进嘴里。温热湿软立刻裹上来。白疏影侧过脸，和他分着舔，一人含顶端，一人舔柱身，唾液把那根东西舔得发亮。陆沉的呼吸乱了。他想退，腰却被两双手按住。帐篷外有人走过，脚步故意放慢。
他不能停。
苏清婉含得很深，喉间发出极轻的呜咽。白疏影的白发扫过他小腹，唇舌却稳，像从前看丹火那样，一下一下，把人往顶点上送。陆沉终于射在苏清婉嘴里。她咽下去，又把残留的舔净，这才抬起头。
白疏影握住他还未完全软下去的性器，引到苏清婉腿间。苏清婉自己把腿分开， [X] 已经湿了，被撑开时发出一声极短的吸气。白疏影握着他，慢慢送进去，直到整根没入。
「动。」她只说了一个字。
陆沉扣着苏清婉的腰，一下一下顶到最深。囊袋拍在臀上，水声在帐篷里很清楚。苏清婉把脸埋进他肩窝， [X] 擦过他胸口，内壁一阵阵绞紧。射进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背上收了一下，没有叫出声。
抽出时，白浊顺着 [X] 往外溢。
两人又低下头，把那根东西重新舔干净。苏清婉的舌还带着他自己的味道，白疏影却已经握住他，转向自己。她拉着陆沉的手，让他抵上自己腿心那道缝，那里也已经湿了， [X] 柔软， [X] 轻轻吸着顶端。
苏清婉从旁扶着，把人送进去。
白疏影被进入的时候，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那点痛意是真的，身体却没有躲。陆沉进到最深，她忽然伸手抱住他，把唇贴上来，吻得很浅，却很稳。
「没关系。」她贴着他的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验完，就走。」
陆沉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还是动起来。
白疏影的胸乳随着撞击轻轻晃，白发黏在汗湿的颊边。她看着他，眼里仍旧淡，可手臂把人抱得很紧，像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此刻不必道歉，也不必停。内里又热又软，一下下咬着他。射进去的时候，她的唇在他耳边轻轻碰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帘外又有人问：「验完了？」
陆沉把衣带系好，声音平静：「验完了。」
银票补上三万两，薄册落笔，项圈这才被解开。侧门通向更暗的巷，韩烈的人没有现身，却显然已经把路看住了。
出地道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带着土腥气。白疏影接过外袍，自己披上，又把另一件给苏清婉拢好。两人走在他身侧，脚步仍虚，却已经不再被链子牵着。
陆沉走在前面，后背的冷汗渐渐干了。开场那些二十万、三十万的喊价还在耳朵里转，像一场刚刚退下去的烧。他庆幸排得够后，也庆幸前面的人把银子砸光了。周转的那十万两仍在袖中，沉甸甸的，像一条没有被真正割开的退路。
陆家的门灯还亮着。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六个残了的师兄师弟、师妹早在门口等着。有的拄着杖，有的手筋废了，只能把胳膊僵硬地垂在身侧。卫清宁和卫清霜也站在最前，灯火把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照得很清楚。陆宏夫妇在门内，桌上的菜已经摆好，热气还在，连房契、地契都用油纸包着，压在桌角——像是预备着，今晚若银子不够，就把家底当出去。
车轮声刚停，人便看见了。
白疏影。
苏清婉。
外袍下面仍是空的，脚步还虚，项圈却已经不在了。院子里静了半息，随即一拥而上。
最先扑上去的是那几个还能走动的师弟师妹。有人喊「师尊」，有人喊「大师姐」，声音全破了。他们把白疏影和苏清婉团团围住，有的跪下去，有的只是死死抓住外袍的衣角，像生怕一松手人就会再消失。哭声一下子炸开，不像节制，也不像体面，就是把这些日子里压着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白疏影被抱得微微晃了一下。
她抬手，想按住谁的肩，手指却在半空停了停。那双一向淡着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水光。她没有出声，只是抬袖，极轻地抹了一下眼角。苏清婉把脸埋在一个小师妹肩上，肩头抖得很厉害，哭得几乎站不稳。
卫清宁和卫清霜也上前。一个替白疏影把外袍领口拉紧，一个扶住苏清婉的手臂。灯下分不清谁的眼泪落在谁的袖上。
陆沉站在后面，没有挤进去。
他只是看着这满院的人，看着桌上那一桌菜，看着桌角那两张契。胸口那点紧了三天的东西，终于慢慢松下来。
哭了很久。
久到菜都微微凉了，母亲才低声说了一句：「先吃饭。人回来了，就先吃饭。」
陆宏把那包契往旁边挪了挪，像是这才敢把它从「今晚可能要用」里撤下来。他看着儿子，嗓子发哑：「不够，就去当。房也行，地也行。人比什么都要紧。」
陆沉点了点头。
「够了。」他说，「人带回来了。契，收起来吧。」
众人这才慢慢散开，挨着坐下。六个伤者占了半边，动作不利索，可都把腰尽量坐直。白疏影坐在上首，苏清婉在她身侧。卫清宁给她们盛汤，卫清霜默默添饭。灯火把一桌人照得很暖，热气重新升起来，盖过了院子里未干的泪味。
这顿饭没有酒令，也没有人真的吃得很快。
可谁都没有先离席。
菜是家常的，汤是热的，人是齐的。对这座城东小院来说，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陆沉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却没有立刻吃。他看着白疏影被灯火映着的侧脸，看着苏清婉眼角还没干的红，忽然觉得那十三万两、那三夜没闭的眼、那开场时二十万、三十万的喊价，都轻了。
人在。
这顿团圆饭，也就算真的圆了。
回到陆家，已是后半夜。
门开的时候，卫清宁还没睡。灯火从屋里漏出来，她看见跟在陆沉身后的那个人，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对视了很久。
然后卫清宁上前一步，把人紧紧抱住。
卫清霜的身子先是硬的，像还没学会怎么被人这样抱。过了几息，她才慢慢把手抬起来，回抱住妹妹。外袍下面什么都没穿，肩头还带着地牢里的潮气，可卫清宁不管这些，只是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声音一下子破了。
她们哭得很凶。
不是轻轻抽一下，是把这几年压着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卫清宁哭得肩膀直抖，反复叫「霜姐」；卫清霜起初没有出声，后来也低低地哭起来，哭声哑，像很久没有用过这条喉咙。两人抱在一起，头发缠着头发，几乎分不出谁是谁。灯火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重成一道。
陆沉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只旧簪，一时竟不知道该把目光往哪里放。
哭到后来，他忽然尴尬地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哪一个才是妻子。
同一张脸，同一双哭红的眼睛，连肩膀发抖的幅度都像。一个披着他的外袍，一个穿着家常衣裳，可灯一晃，连这点差别都淡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簪放回桌上，替她们带上了门。
这一夜，里间的哭声断断续续，很久才停。
第二日近午，两人眼睛都肿着，却已经能坐下说话。陆沉在天井里喝茶，茶喝到一半，其中一个从房间里出来，把一叠银票放在他面前。
票面整整齐齐，用旧布扎着。他展开点了点，大约一万两。
「拿着。」那人声音还哑着，「谢你把她带回来。剩下的，想办法尽快把师尊救回来。」
陆沉看着那张和妻子一模一样的脸，仍旧不敢确定说话的是卫清宁还是卫清霜。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把银票收进袖中。
「我会去。」
当日午后，他再去韩府。
韩烈见他进门，先看了看他的神色，才挥退左右。陆沉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拍卖场、预告、地牢、吊着的人、笼子里的师尊和大师姐，还有那十万两押金。
韩烈听着，起初只是靠在椅背上。听到「女掌教被牵着走」「笼子」这几个字时，他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不是怒，也不是惊，更像是把一件原本只听过风声的事，忽然按到了实处。
他没有多问细节。
沉默了一会儿，他从案上抽出一叠银票，推到陆沉面前。比昨夜那叠更厚，大约二万两。
「拿去。」韩烈说，「三日后那一场，别在银子上栽。」
陆沉看着那叠票，没有立刻去接。
韩烈却已经把话转到正事上，神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人若真能带回来，丹药的成色，能不能再上一个台阶？」
陆沉点头，答得很直接：「能。师尊平生两样拿手，一样是剑，一样是炼丹。人回来了，炉火就能再往上走。」
韩烈「嗯」了一声，把银票又往前推了推。
「那就好。希望她回来之后，能炼出更多、更好的丹。」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也是。别只想着救人，把供着的那条线断了。」
「不会断。」陆沉收起银票，「一定。」
临出门前，他又回了药铺一趟。
账房柜子最底层锁着一叠银票，是铺里平时周转的钱——进货、打点、应付官府和宫里进献，全靠这一笔。大约十万两。陆沉把锁打开，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全部带上。
他苦笑了一下，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够也得够。再不够，就只能卖房卖地了。
那三夜，陆沉几乎没有合眼。
第一夜，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呼吸声，眼睛却睁到天亮。第二夜更甚，一闭眼就是铁笼、项圈，和白疏影那双淡得几乎没有焦距的眼睛。第三夜他干脆坐到天亮，茶冷了又热，热了又凉。
三天里，人是昏的。
药铺还开着，账还记着，进献的份数也还对得上，可他做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卫清宁看他，有时想开口，最终只是把茶续上。卫清霜坐在角落里，很少说话，偶尔抬眼，那张和妻子重合的脸会让他愣一下，随即又把心神拽回三日后的时辰上。
第三日黄昏，他几乎是抢着出门的。
巷口的车还没停稳，韩烈已经到了。甲不亮，人也不张扬，只带着极短的一句话：
「别急。按理，买得回来。」
陆沉点了点头，喉结却还是滚动了一下。
韩烈看了他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在附近留了一队人。不张旗，不亮甲。你若拍不下来——」他顿了顿，「就动手。冲进去把人带出来。魔教再大，此刻也不至于公然跟朝廷对抗。」
陆沉看着他。
韩烈的神色很平，不像在说一件能掀起满城风雨的事，倒像在交代一场普通的接应。
「好。」陆沉只应了一个字。
令牌核过，他重新走进那条又湿又暗的石阶。
会场比三日前更挤。
人山人海。香、酒、汗和金银气混在一起，连呼吸都发烫。高台上的灯比上次更亮，把每寸皮肉都照得无所遁形。布帘后的链子一声接一声响，像在报数。陆沉在偏后的位置坐下，袖中银票贴着腕骨，热得发黏。他在心里把数又过了一遍：押金十万，韩烈二万，家里那叠一万，再加铺里周转的十万——总共能动用的，大约二十三万两。听起来不少，可若开场就往三十万上顶，这点钱转眼就会见底。到那一步，真就只剩卖房卖地。
开场仍是宝物，很快就切到人。
第一个女修被牵上来时，场子里还只是低声哄。等报出「某观观主亲传」几个字，报价便炸了。八千、一万五、三万，有人直接拍桌喊五万。木槌还没落下，对面又加到八万、十二万。陆沉的手指在膝上收紧，指节发白。
这才刚刚开始。
后面更疯。
一套被硬配的「掌教与亲传」出场时，灯火把两具身子照得发亮。女掌教年岁更长，胸乳极沉，腰却仍细，锁骨下的宗门印记已经被烫花；徒弟更年轻，耻毛剃净，腿心在灯下完全敞开。拍卖官只说了半句「成套更有味道」，台下已经有人站起来。
二十万两。
二十五万两。
三十万两。
到三十万，便再没有人往上加。木槌砸下。那是今晚能看见的顶。陆沉的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耳鸣细而尖，把周围的哄声隔成一层膜。他看着那些被牵上高台的人，看着银票一叠叠往上递，眼前全是白疏影散开的白发。若师尊也是这个价，押金十万加周转十万，刚好贴着边——贴着边的意思是，铺子往后进货的钱会空，宫里那条线也要重新盘。再高一线，他就得卖房。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袖中的银票被他捏出了褶，却不敢再掏出来数。数也没用。三十万两，已经是他今晚能想象的尽头。
狂热还在继续。
又一个女修被要求当众蹲下、自己掰开腿心，报价从八万一路顶到十八万、二十二万。又一对师徒被命令互相舔到 [X] ，水液滴在木板上，台下的人像被那点声音刺激得更狠，价码跟着往上蹿，最高仍旧卡在三十万附近，再高就没人接。陆沉几乎要站起来。他想去问排表，想确认白疏影和苏清婉到底第几个出场，又怕一问就露出端倪。只能坐着，眼睁睁看银子被前面的人掏空，看自己袖中那点钱薄成一张纸。
他开始苦笑。
不够也得够。够也得够。若这二十三万两还拿不下来，那就不是银子的事了，是要把家底剖开。
直到后半场，风才变了。
不是突然静，是一点点泄。
前面的人把银子砸得太狠，有的已经空了手，只剩喝茶的样子；有的还在跟，却跟得心不在焉，像吃得太饱，看见肥肉也懒得举筷。拍卖官的笑还在，可台下应的人少了。一个模样极好的女修报出「某峰峰主」时，起拍并不低，跟了两轮便冷下来，最终只落在前半场零头的价钱上。
有人打了个哈欠。
有人开始提前离席。
审美疲劳来得很俗，也很真。灯还是那么亮，身子还是那么裸，可看过太多种跪法、太多种自己掰开给别人看的姿势之后，连「掌教」两个字都不再能把全场点燃。陆沉坐在原处，直到第三轮冷场时，才忽然发觉自己的牙关一直咬着，咬得腮帮发酸。
排表往后翻。
白疏影和苏清婉很后。
布帘再次掀开时，他几乎是立刻认出了那头散开的白发。两人仍旧光着，项圈还在，手被松松连着。灯打在她们身上，胸乳、腰线、腿根上的红痕比三日前更深一点。白疏影的眼睛淡着，苏清婉低着头。若在开场，这一套足够把价码再送上二十五万、三十万。
可现在，台下只有零星的低语。
有人说「又是师徒」。有人说「前面看过预告了」。有人已经把薄册合上，准备走。
起拍过后，跟价的人不多。
陆沉的手抬起来时，甚至有一瞬的空——空得不像三夜没睡的人，倒像从悬崖边被谁轻轻拉了一把。他加了三万两。
连同先前的十万两押金，一共十三万两。
四周静了静。没有人再加。
木槌落下。
「成交。」
那一声砸下来，陆沉眼前发黑，随即又猛地清醒。后背的冷汗还在，心却终于从嗓子眼上落了回去。十三万两。一套人。前面那些二十万、三十万的疯，像一场专门吓他的戏，演完了，灯还亮着，人却已经懒得再抢。周转的那十万两，竟一次都没用上。
他几乎要以为这就完了。
侧廊的人却拦住他，把一块验货牌拍在他掌心里，语气公事公办：「按规矩。验完才能走。」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想退。话还没出口，余光已经扫到旁边几个魔教中人——目光淡，却带着审视，像在看他今晚到底是来买货的，还是来坏场的。
那点怀疑只闪了一下。
陆沉立刻点头：「验。」
验货区在更里的帐篷里。灯比会场暗，空气却更热。掀帘进去时，白疏影和苏清婉已经跪在地上，一丝不挂，膝骨抵着垫子，手还被松松地缚在身前。白发散下来，遮住半边乳；苏清婉低着头，肩胛骨薄得发亮。
陆沉关了帘，蹲下去，把声音压到极低：
「叫两声就行。我们马上出去。」
白疏影抬眼看他。
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没有怒，也没有羞，只淡淡地停了一停。苏清婉也抬起头。下一瞬，两人忽然一起上前，把人抱住了。
不是求饶的抱。
是按着这里的规矩、把「验货」做实的抱。
白疏影先解开他的衣带。苏清婉已经低头，舌尖从根部舔上去，把整根含进嘴里。温热湿软立刻裹上来。白疏影侧过脸，和他分着舔，一人含顶端，一人舔柱身，唾液把那根东西舔得发亮。陆沉的呼吸乱了。他想退，腰却被两双手按住。帐篷外有人走过，脚步故意放慢。
他不能停。
苏清婉含得很深，喉间发出极轻的呜咽。白疏影的白发扫过他小腹，唇舌却稳，像从前看丹火那样，一下一下，把人往顶点上送。陆沉终于射在苏清婉嘴里。她咽下去，又把残留的舔净，这才抬起头。
白疏影握住他还未完全软下去的性器，引到苏清婉腿间。苏清婉自己把腿分开， [X] 已经湿了，被撑开时发出一声极短的吸气。白疏影握着他，慢慢送进去，直到整根没入。
「动。」她只说了一个字。
陆沉扣着苏清婉的腰，一下一下顶到最深。囊袋拍在臀上，水声在帐篷里很清楚。苏清婉把脸埋进他肩窝， [X] 擦过他胸口，内壁一阵阵绞紧。射进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背上收了一下，没有叫出声。
抽出时，白浊顺着 [X] 往外溢。
两人又低下头，把那根东西重新舔干净。苏清婉的舌还带着他自己的味道，白疏影却已经握住他，转向自己。她拉着陆沉的手，让他抵上自己腿心那道缝，那里也已经湿了， [X] 柔软， [X] 轻轻吸着顶端。
苏清婉从旁扶着，把人送进去。
白疏影被进入的时候，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那点痛意是真的，身体却没有躲。陆沉进到最深，她忽然伸手抱住他，把唇贴上来，吻得很浅，却很稳。
「没关系。」她贴着他的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验完，就走。」
陆沉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还是动起来。
白疏影的胸乳随着撞击轻轻晃，白发黏在汗湿的颊边。她看着他，眼里仍旧淡，可手臂把人抱得很紧，像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此刻不必道歉，也不必停。内里又热又软，一下下咬着他。射进去的时候，她的唇在他耳边轻轻碰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帘外又有人问：「验完了？」
陆沉把衣带系好，声音平静：「验完了。」
银票补上三万两，薄册落笔，项圈这才被解开。侧门通向更暗的巷，韩烈的人没有现身，却显然已经把路看住了。
出地道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带着土腥气。白疏影接过外袍，自己披上，又把另一件给苏清婉拢好。两人走在他身侧，脚步仍虚，却已经不再被链子牵着。
陆沉走在前面，后背的冷汗渐渐干了。开场那些二十万、三十万的喊价还在耳朵里转，像一场刚刚退下去的烧。他庆幸排得够后，也庆幸前面的人把银子砸光了。周转的那十万两仍在袖中，沉甸甸的，像一条没有被真正割开的退路。
陆家的门灯还亮着。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六个残了的师兄师弟、师妹早在门口等着。有的拄着杖，有的手筋废了，只能把胳膊僵硬地垂在身侧。卫清宁和卫清霜也站在最前，灯火把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照得很清楚。陆宏夫妇在门内，桌上的菜已经摆好，热气还在，连房契、地契都用油纸包着，压在桌角——像是预备着，今晚若银子不够，就把家底当出去。
车轮声刚停，人便看见了。
白疏影。
苏清婉。
外袍下面仍是空的，脚步还虚，项圈却已经不在了。院子里静了半息，随即一拥而上。
最先扑上去的是那几个还能走动的师弟师妹。有人喊「师尊」，有人喊「大师姐」，声音全破了。他们把白疏影和苏清婉团团围住，有的跪下去，有的只是死死抓住外袍的衣角，像生怕一松手人就会再消失。哭声一下子炸开，不像节制，也不像体面，就是把这些日子里压着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白疏影被抱得微微晃了一下。
她抬手，想按住谁的肩，手指却在半空停了停。那双一向淡着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水光。她没有出声，只是抬袖，极轻地抹了一下眼角。苏清婉把脸埋在一个小师妹肩上，肩头抖得很厉害，哭得几乎站不稳。
卫清宁和卫清霜也上前。一个替白疏影把外袍领口拉紧，一个扶住苏清婉的手臂。灯下分不清谁的眼泪落在谁的袖上。
陆沉站在后面，没有挤进去。
他只是看着这满院的人，看着桌上那一桌菜，看着桌角那两张契。胸口那点紧了三天的东西，终于慢慢松下来。
哭了很久。
久到菜都微微凉了，母亲才低声说了一句：「先吃饭。人回来了，就先吃饭。」
陆宏把那包契往旁边挪了挪，像是这才敢把它从「今晚可能要用」里撤下来。他看着儿子，嗓子发哑：「不够，就去当。房也行，地也行。人比什么都要紧。」
陆沉点了点头。
「够了。」他说，「人带回来了。契，收起来吧。」
众人这才慢慢散开，挨着坐下。六个伤者占了半边，动作不利索，可都把腰尽量坐直。白疏影坐在上首，苏清婉在她身侧。卫清宁给她们盛汤，卫清霜默默添饭。灯火把一桌人照得很暖，热气重新升起来，盖过了院子里未干的泪味。
这顿饭没有酒令，也没有人真的吃得很快。
可谁都没有先离席。
菜是家常的，汤是热的，人是齐的。对这座城东小院来说，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陆沉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却没有立刻吃。他看着白疏影被灯火映着的侧脸，看着苏清婉眼角还没干的红，忽然觉得那十三万两、那三夜没闭的眼、那开场时二十万、三十万的喊价，都轻了。
人在。
这顿团圆饭，也就算真的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