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不算什么体面差事。说起来，倒像个打杂的。可人活着总得做点什么，是不是？至少我不像有些人，大清早三点钟把人从被窝里拎出来扔进监狱，只为了几张过了期的欠账单子。我的胃口比他们好一些。

不管怎么说，银行信用卡部的人找上门来，请我帮忙找一位他们怀疑的客户，只要价钱合适，这活儿我就接。

我这人也不单靠这一行吃饭。我有正经的私家侦探执照，还是个飞行员，有自己的飞机。那架飞机是旧了点，可照样能带我去想去的地方。平时我拿它运货，有时候多装几把椅子载几个客人，还是那句话，价钱合适就行。

我一个人过日子，说得精确些，是离了婚，已经十年了。独来独往，没什么牵挂。佛罗里达中部有套小房子，两间卧室，一个单身汉还要怎样呢？

从前当赏金猎手，那还算个不错的营生，有时候还能上上电视，记得吗……“通缉要犯，不论死活"。可这些年，那份光景早就没了。赏金猎手原是做警察做不了的事，拿了赏钱走人，那种荣耀已经褪了色。

可一家大公司来找我帮忙，他们不找我，又找谁呢？

十月的早晨，暖融融的，我在机场检修我那老伙计的方向舵铰链，那儿总吱吱地响。那是架D18型双引擎螺旋桨飞机，结实得跟刚出厂时一样。但凡是机器，想让靠得住，就得按时照看它。

我站在梯子上，靠着架子忙活，安安静静的。这时候水泥地上传来脚步声，光听那响动就知道，这双鞋不便宜。那脚步声停在了我附近。

"早上好，我找杰夫·辛克莱。"那声音，训练有素得像个播音员。

"我就是。有什么能帮忙的？"我站在梯子上往下看。

"我叫德雷克·汉科克。我代表乡村银行，需要你帮个忙。"

我从梯子上下来，拿块不算太干净的布擦了擦手。

"汉科克先生，幸会。"我把手伸出去。

他盯着我的手瞧了一下，那个眼神，活像史蒂夫·麦昆在《巴比龙》里头迟疑地接过一个麻风病人递来的烟卷。末了他还是握了握我的手，说："我们能找个地方谈谈么？"

德雷克·汉科克先生，乡村银行信用卡部的，是个精瘦结实的小个子。他点了杯柠檬水，从一个精致的皮包里取出个马尼拉纸信封推给我，那皮包带着拉链，一看就是律师们爱用的款式。

"辛克莱先生，我们要找这位年轻女士。她拿走了我们一大笔钱。警察帮不上忙，因为她老换地址，管辖权的问题复杂得很。她用化名办信用卡，拿最高额度把现金提走就消失了。我们的安保人员试过锁定她的位置，都没成。我们打算起诉她，可先得找到她。你能帮忙么？"

我拆开信封，翻了翻里面的文件。看到她的照片，我立刻就做了决定。

"行，我能帮这个忙。咱们谈谈价钱。"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靠那位慷慨的代理人先生预付的一笔款子，我把车贷一次还清了，还好好享用了一顿龙虾大餐。七点多回到家，煮了壶咖啡，我坐到电脑跟前。汉科克给了我一张磁盘，里头装满了资料，都是乡村银行自己那些安保人员收集的。

她可真漂亮，我对着屏幕跟自己说。那些安保伙计们活儿干得不错，磁盘里少说六十个文件夹供我翻查。有几个是美元账户的，更多的是交易流水、信用卡申请表副本，还有两张从银行保安录像里截下来的照片，JPG格式的。画质不大好，可还是看得出那副面孔，那张令人难以置信的美丽面孔。难怪她能把那些把戏耍得这么顺。我对着屏幕这么想。

我开始翻那些交易记录，马上就发现汉科克先生说得一点不差。这个女人到处跳，她的踪迹几乎踩遍了美国大陆上每一个州的每一个县市。我盯着电脑上那张照片出神，这么漂亮一个女人，干这种事做什么呢？亲爱的，你干什么不好，偷什么呢？可我看那张照片越久，就越觉得自己明白了。

有些女孩子生来就漂亮，有些生来就富有，还有的，两者都占全了。可那些长得好看却没什么家底的姑娘，父母也未必能给她们体面的教养。她们的知识，是从自个儿的日子里头长出来的，大多数是这样。眼下我正查的这位，就是这个路数。

我仔细看她那些信用卡申请表上填的地址，想摸清她旅行的路数。几年前有个在移民局的朋友，给我弄了一套追踪非法移民行踪的软件，能从地址和踪迹里头找出关联。移民局现在用的肯定高级多了，可对付我要查的这个人，这软件绰绰有余。

我把档案输进程序里头，等着看它跑出什么来。文件上传的当口，我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二十五到三十岁，五尺六寸，深色头发，身段丰腴。照片只拍到膝盖以上，可光这些就够让人赏心悦目的了。我不知道这照片在哪儿拍的，怎么来的，可这东西确实管用。

程序跑完了，嘀嘀响了两声。我点开下拉菜单，选了地图显示。屏幕上跳出美国的轮廓，黑线画着州界，缩写标着州名。账户的转移记录按时间顺序一个一个地冒出来。我盯了好一阵子那些关联，末了，坐直了身子。

"好啊……"我喃喃地说了句，"见了鬼了……"

这个女人消费和转账的地点，一个接一个，按日期排出来。我高兴地看见程序先标出一个点，然后拉一条蓝线把它和下一个连起来。不到三分钟，就清清楚楚了，她是在绕着美国兜圈子，这一回顺时针，下一回就逆时针。从时间上看，她每次都是从乔治亚州的东南角或者西南角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