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接着跑，第三圈快跑完的时候，顺着的那个方向，停住了。它标记了她最后一次用乡村银行那张卡的地点，北卡罗莱纳州，罗利附近。

"她回家了。"我对自己说。

太明显了。她总是从乔治亚州外面开始，也总是在重新踏进乔治亚之前收手。她不肯祸害自家门口的邻居，她是个乔治亚人，这一点我确定。

又翻了半天档案，又跟数据较了半天的劲，喝光了一壶咖啡，熬得两只眼睛通红，我又找着一层关联：每一张信用卡申请表上，她填的工作单位都跟汽车业沾边，干的都是仓储、物流那一类。她说她在通用和福特都做过。好了，她的老窝在哪儿，我心里有数了。

她每次绕着美国转一圈，大约要花六到八个月，电脑算出来的。这也就是说，一年里头剩下的那些日子，她一定在某个地方有份正经工作。你们猜猜，我头一个要去查的是哪儿？

第二天一早，我给亚特兰大的亚帕汽车中心人事部打了个电话，约好了去拜访他们的人事主管。当天下午，我就起飞往亚特兰大去了。

起落架收起来的时候，太阳正从亚特兰大的地平线上升起来。这一趟正好试试我那台新导航仪，它连着头顶轨道上的全球导航卫星，灵得很，比我想的还要灵。这钱花得不冤枉。我靠在椅背上，一边翻着手头的资料，一边舒舒服服地飞着。

我把要紧的材料都打印了出来，其中我格外留意的是那些化名。这人哪，总是习惯拿自己的真名改一改就当假名用，为什么这样，我可说不清。换了我，我肯定起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字。可毕竟我不是个罪犯，想法自然跟他们不一样。我打赌她的真名准是罗莉、罗拉这类差不多的。那张照片到了人事部一定能派上用场，我赌他们那儿一定有她的真名。

路上顺当得很，下午早早就落了地，在亚特兰大福尔顿国家机场。大约两点光景，我租了辆车，开到那家大公司的总部大楼，去见人事部主管卡罗琳·米勒。公司里头气派得很，大理石地面，红樱桃木墙板，厚厚的地毯，汽车业果然是个肥差。

米勒夫人跟我握手，笑得暖融融的，我这北方佬也觉得自在了。亚特兰大人说话都带着那股子有名的乔治亚口音，从塔台管制员到替米勒夫人传话的前台小姐，全是这样。我像个闯进了人家聚会的生人，还得把其中一个人带走。这滋味不好受。可坐在我对面的那位五十多岁的太太，倒很妥帖地让我安下心来。

"辛克莱先生，"她说，"你在电话里说，你能帮我们找到一个涉嫌信用卡诈骗和非法挪用资金的人，是么？"

"是，米勒夫人。我这儿有张照片，想请你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我从公文箱里取出照片，隔着桌子递过去。

卡罗琳·米勒拿起照片看了看，放到桌上，从眼镜上边打量着我。

"辛克莱先生，"她说，"我希望你弄错了。事实上，我几乎可以肯定你弄错了。这位女士是我们这儿最优秀的员工，做事可靠，人也讨人喜欢。我真没法相信她会卷进你说的那种案子里头。"她把照片推回来，我琢磨着她是不是要送客了。

"她也许像你说的那么好，夫人，可证据摆在那儿呢。这张照片，还有另外几张，都是银行保安监控拍下来的，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每一笔操作。所有疑点都落到这位女士身上。我问你一件事，她是全职在这儿干吗？一年到头都在？还是中间会走开一阵子，比方说，五六个月，然后再回来？"

我往前凑了凑，盯着她的反应。马上就发现，我摸到门道了。

"是的，实话跟你说，罗莉有时候会请假，说是在佛罗里达老家的祖父病了，得去照看。她是我们这儿最好的员工，每次回来我们都给她复职。眼下这年头，这么忠诚的雇员不好找。辛克莱先生，到我这位子上，我得一个一个地挑够好的人。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罗莉·特纳？"

没错，罗莉就是她的真名，起码跟她在这儿同事知道的差不多。我点了点头。

"是的，夫人，我肯定说的就是她。你最近见过她么？"

人事主管从她二楼的窗子望出去，看了看外头的好景色，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姑且信你的话，"她说，"可我总还有些疑惑。她要是像你说的那样老是到处跑，为什么不申请调职呢？我们在全国都有分部，她想去哪儿都行。"她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张照片。

"我猜她是怕把公司扯进来。她从来没从乔治亚州拿过钱。像你说的，她是个有良心的贼。"我从公文箱里又拿出些文件给她看，其中一张打印的地图标示了所有非法资金的流向，她跟我一样，一眼就看出了当中的规律。乔治亚州那块地方，凸出来跟肿了似的，她不可能看不见。我想，这更坐实了我的说法。

她把手伸向电话。

"喂，请叫罗莉·特纳到我这儿来一趟好么？这星期她应该在车身部。谢谢，找到人了请告诉我。"

她挂了电话，隔着桌上那一摊乱糟糟的东西看着我。

"你能帮我个忙么？"

我点了点头。

"如果你要在这楼里逮捕她，能不能低调些，别闹出动静来？"

"她在这儿？现在？"我问，尽力压着那股子兴奋劲儿。

"是，几个礼拜前她来找过我，她回来那天我就给她派了活儿。把她叫到我办公室来，对大家都好一些，你说是不是？"

我想了想。罗莉那么精明的人，一准能闻到危险的气味，那我就会当着眼皮子底下把她弄丢。绝不能让她有机会察觉，有机会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