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布莱克索恩夫人的黑色身影出现在走廊里。佩内洛普毫不犹豫地挪出房间，昂着头，步幅细碎而精准。塞拉菲娜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挪了出去，学着那拖沓的步态，只觉得这速度慢得令人发疯。

　　外面，所有的女孩都在各自门边立正站好——一排无声的、穿着扎人灰色制服的相似身影，脸都朝前，双手整齐地交叠在腰前。

　　布莱克索恩夫人以将军检阅部队般的精准沿走廊走来。她在每个女孩面前停下，乌黑的眼睛扫过她们外貌的每一处细节。“用餐，”她简略地对一个女孩说。“用餐，”对另一个。到第三个女孩面前时，她停下了，眯起眼睛。“你的妆不对，”她冷冷地说，“去接受矫正。”那女孩脸色一沉，却还是行了屈膝礼：“谢谢您，布莱克索恩夫人。”然后一言不发地朝走廊尽头走去。

　　塞拉菲娜在布莱克索恩夫人走近时僵住了。她感觉到女校长的目光扫过她全身，在僵硬的衣领、纽扣扣得一丝不苟的手套、擦得锃亮的皮靴上久久停留。沉默漫长得让人难以忍受。

　　“用餐。”布莱克索恩夫人终于开口，随即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塞拉菲娜这才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检查完毕，女孩们开始成对地拖着碎步沿走廊前行。塞拉菲娜跟上佩内洛普的步伐，蹒跚裙和高跟鞋迫使她和其他人一样迈着同样慢得令人发疯的小碎步。

　　食堂和教养院其他地方一样简朴——一排排光秃秃的木桌木凳，摇曳的煤气灯照着。她们一言不发地坐下，动作安静而有序。布莱克索恩夫人站在食堂尽头，在那张架高的教师桌旁，仅仅是她的存在就让哪怕最细微的布料窸窣声都消失了。她做了个手势，一个女孩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主啊，感谢祢赐予我们将要领受的恩惠。”声音清晰而平稳。

　　食堂里其余的人齐声应道：“阿门。”

　　祈祷一结束，女孩们就开始用餐。食物简单但出人意料地烹饪得当——至少以英国菜的标准来说是这样。烤牛肉、煮土豆、蒸胡萝卜摆在塞拉菲娜面前的盘子里，但她光是看到这些就胃里一阵翻腾。吃了多年风味浓郁、香料丰富的印度菜之后，这清淡寡味简直难以忍受。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她的紧身胸衣已经把她的胃口限制到只能勉强吃几口。

　　吃饭本身也成了一场考验。手套紧贴而僵硬，让握餐具成了一场笨拙的挣扎。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极度的小心，而那僵硬的衣领将她的头锁定在昂起的位置，迫使她只能靠余光才能看到盘子。

　　晚餐在寂静中进行，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用餐结束后，布莱克索恩夫人宣布了晚间活动安排。“你们可以在庭院里散步，去图书馆阅读，去小教堂，或者听阿尔图瓦小姐的法语朗读。自行选择。”

　　塞拉菲娜毫不犹豫。她挪着碎步朝出口走去，此刻最渴望的就是新鲜空气。

　　庭院三面被高耸的教养院建筑包围，第四面是一道高高的石墙。庭院里有一个小花园，在苏格兰寒冷的冬季，花圃里光秃秃的，几排常绿树篱标示着小径。空气清冽刺骨，刮着她的脸颊，但这比起室内令人 [X] 的沉闷，已是一种解脱。

　　她缓缓移动，蹒跚裙和高跟鞋让每一步都变得费力。软帽和衣领限制了她的视野，迫使她只能直视前方。有限的视野令人沮丧，但冷冽的空气抚慰了她焦躁的神经。这是那天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一丝平静——虽然这份平静脆弱不堪，被高耸的围墙和束缚装备持续不断的重量所笼罩。

　　她在铺砌的小径上拖着碎步前行，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袅袅上升，小心翼翼地沿着路面走，以免穿着高跟靴陷进泥土里。她学着其他女孩的样子，整齐地交叠着手臂，因为就连这点微小的自由之举也处于监视之下。这地方每一个角落都笼罩着令人 [X] 的掌控感，她无法摆脱，但此刻，她只在紧身胸衣允许的范围内，让新鲜空气尽可能地灌满肺腑。

　　当太阳沉入地平线，一声尖锐的铃声在庭院中回荡，金属般的声音召唤女孩们回屋。塞拉菲娜和其他人一起挪着碎步往回走，步伐被蹒跚裙和折磨人的高跟靴紧紧束缚。傍晚清冽的空气，让位给了建筑内令人压抑的寒意和机构特有的气息。

　　回到房间后，佩内洛普按部就班地从容坐到自己床上。塞拉菲娜还站着，紧身胸衣和僵硬的制服让她别无选择。

　　片刻之后，门开了，一个健壮的女仆走了进来。她是个身材敦实、脸颊红润的女人，手臂像铁匠一样粗壮，一条粗黑的辫子盘在头顶。她口音浓重，话语像远处滚来的闷雷。

　　“哎，姑娘们。”她说，语气利落却不失和善。她转向塞拉菲娜，“我是莫拉格，负责照顾你们的侍女。我会好好看着你们，客客气气的，但记住了——别想有什么不像淑女的胡闹。”她笃定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来，我伺候你们睡下，嗯？要是耽误了睡觉，布莱克索恩夫人可饶不了我。”

　　塞拉菲娜没动，警惕地看着莫拉格先走向佩内洛普。女仆动作利落娴熟，解开佩内洛普的手套纽扣，又打开封蜡、拧松垫圈，解开了她的紧身胸衣。佩内洛普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解脱的神情，从那件束缚的衣物中脱身出来。

　　“轮到你了，新来的。”莫拉格朝塞拉菲娜扬了扬下巴。

　　解开紧身胸衣时的解脱感几乎让人眩晕。系带松开时，塞拉菲娜长出一口气，肋骨上那压迫性的压力终于缓解了。女仆用扣钩帮她脱下手套，又褪下蹒跚裙和长袜。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双脚，对这短暂的自由感到不可思议。

　　“去洗洗，姑娘，”莫拉格朝门的方向努了努嘴，吩咐道，“脸要洗干净。妆都得卸掉，记住了。”

　　塞拉菲娜照办了，洗脸盆里的冷水激得她皮肤一颤。她擦掉粉和胭脂，脸上又凉又涩。回到屋里时，莫拉格已经备好了她的睡衣，塞拉菲娜的心一沉。

　　先是睡眠手套，厚重的加棉套子把她的手指卷成无用的拳头。莫拉格熟练地扣紧皮带，把它们牢牢固定。接着是夜间紧身胸衣，比日间的宽松些，却更长，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胸上。莫拉格分两次抽紧系带，嘴里轻轻哼着调子，将带子拉得紧紧的。

　　“你会习惯的，”她一边说，一边把系带打好结，用螺丝和垫圈固定，最后点上一小滴蜡封好，“跟你以后的训练紧身胸衣比起来，这件不算什么。”

　　塞拉菲娜沉着脸，没吭声。她能感觉到胸衣钢骨的紧绷感已经让她的动作变得缓慢而拘谨。接下来是睡眠高跟鞋——这种鞋根本没有鞋跟，却把她的脚强行固定在和日间高跟靴一样的弓起姿势。穿着它根本没法走路，不过那睡袍也不会让她有多大活动余地。

　　长袋般的睡袍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窄窄的剪裁即使没有紧身胸衣，也让她的双腿无法分开太多。莫拉格最后给她戴上一顶贴身的睡帽，把塞拉菲娜的头发全部塞进去，再在下巴底下系紧。

　　最后，她扶着塞拉菲娜躺到床上，把她戴着手套的双手放在厚重的羊毛毯上，然后把毯子掖得严严实实，紧得塞拉菲娜几乎喘不过气。

　　“好啦，”莫拉格退后一步，审视着自己的成果，“暖和得像裹在襁褓里的娃娃，嗯？”

　　暖和可不是塞拉菲娜会选的字眼。她几乎动弹不得——紧身胸衣让她无法翻身，睡眠手套让她的双手形同虚设，而那双鞋就算她能挣脱束缚，也根本走不了路。

　　房间那头，佩内洛普已经蜷缩在被子里，顺从而安详，呼吸很快就均匀下来。塞拉菲娜却睁眼躺在那里，浑身每一处筋骨都在抗议般地剧痛。她觉得根本无法入睡，但最终疲惫还是在夜深时分将她吞没。

　　洛赫索恩，清晨

　　叫醒的铃声在黎明前很久就响了，刺耳的金属声将她从不安的睡梦中惊醒。莫拉格回来了，还是昨晚那样健壮利落的模样。塞拉菲娜昏昏沉沉地眨着眼，身体被硬邦邦的紧身胸衣和掖紧的被子弄得僵硬酸痛。

　　“起来吧。”莫拉格说着，毫不客气地把塞拉菲娜拽起来。

　　睡眠高跟鞋和睡袍被脱掉，睡眠手套和紧身胸衣的系带也被解开，直到她一丝不挂。自由转瞬即逝；白天的制服已经在等着了：先是衬裙和长袜。

　　莫拉格帮她把日间紧身胸衣系好，抽紧了第一道。接着是长袜和靴子，鞋跟和昨天一样陡峭而毫不留情。塞拉菲娜被叫去洗脸、上妆，等她回来时，手套又被扣上了。

　　佩内洛普用挑剔的眼光检查着塞拉菲娜的妆容，她自己的妆则完美无瑕。“胭脂再重一点，”她轻声说，用熟练的手在塞拉菲娜脸颊上补了补，“否则布莱克索恩夫人会看出来的。”

　　塞拉菲娜还没来得及调整，莫拉格就走了进来，她那双结实的手利落地伸向紧身胸衣的系带。“该紧一紧这些了，姑娘。”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塞拉菲娜一眼。

　　塞拉菲娜僵住了，本就受压迫的肋骨发出抗议。“我以为已经够紧了。”她小心翼翼地咕哝着，把更尖刻的语气咽了回去。

　　莫拉格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了然。“啊，对新手来说是够紧了，但检查可不行。你得像个淑女一样受着——安安静静的，还得带着微笑。”

　　塞拉菲娜还没来得及回应，莫拉格又拽起系带，进行了第二次收紧，紧接着又是第三次。紧身胸衣收得更紧了，将塞拉菲娜的腰勒出更纤细的弧度，每收紧一道，她的呼吸就短促一分。她咽下了抗议，嘴角抽动着，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尽管难受得要命。

　　“很好。”莫拉格点点头，再次用螺丝和垫圈固定好紧身胸衣，用蜡封上，“纪律是一种仁慈，你会明白的，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