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腳鐐的鐵鏈拖在水泥地面上，每走一步就嘩啦一聲。從監室到會見室要穿過三道鐵門，每道鐵門打開的時候，管教都會用鑰匙串敲兩下門框——我不知道這是規矩還是習慣。手銬的鋸齒卡在我手腕的骨頭上，皮膚底下有一種被什麽東西慢慢咬著的酸脹感。

　　會見室裏的燈光是那種慘白的日光燈管，嗡嗡響著，像一只停在頭頂不肯走的老蠅。隔著那層厚玻璃，我看見我媽坐在對面。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外套，頭發又白了一截，眼眶底下是兩團洗不掉的烏青。她看到我腳上的鐐銬，嘴唇抖了一下，沒說話，先低下了頭。

　　我蹲在玻璃這邊的小圓凳上。按照規矩，我應該雙手抱頭蹲著，但管教說今天是家屬會見，可以坐著。不過凳子太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