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互相搞事，准备入场

肖何的车第二天中午被拖了。

他那辆定制防弹悬浮车，停在集团大楼专属车位，被贴了违停罚单，然后拖走了。安保部调监控，画面里一个穿市政执法制服的人扫了一下车牌，系统显示“车辆注册失效”，拖车就来了。

制服上的人脸识别结果是临别声。

肖何把监控画面放大，逐帧看。临别声在拖车前对着镜头做了个手势——大拇指朝下，然后指了指自己裤裆。

“他什么意思？”林微站在旁边问。

“他骂我不是男人。”肖何把咖啡杯放下，声音很脆，“他骂我怂。”

这就是明着挑衅。一个杀手，不藏暗处，不搞偷袭，专门跑到他眼皮底下拖他的车，就为了骂他一句怂。

肖何当天下午就还了回去。

他动用了三个情报网，查到临别声在这城市有个固定联系人——就是那天来传话的阿诚。阿诚在新东京第九区筒子楼里租房子，那栋楼的物业公司正好是肖何集团下面的子公司控股的。

当天晚上，阿诚的房门被贴了封条。理由是“生物信息采集异常”。同时他名下那张用于日常消费的储值卡被冻结了，里面就两千多块，但阿诚在这座城市再也买不了一包烟、一瓶水。

临别声的回复来得很快。

凌晨三点，肖何的手机响了。不是商务终端，是他十五年前用过的第一个私人号码。那个号码早就注销了，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电话那头是临别声，语气平静得像聊天气：“肖总，把阿诚的卡解了。”

肖何靠在床头：“你把我车弄回来。”

“第三区市政扣押场，B区17号位，钥匙在右前轮上面。明天自己开。”

“然后呢？”

“然后你把阿诚的卡解了，他明天还要买早饭。”

肖何沉默两秒：“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那天剪树，谁雇的你。”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肖总，你连游戏都不敢玩，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他妈——”

电话挂了。

再打过去，号码已经是空号。肖何坐在床边，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第二天一早，肖何走进办公室。林微已经站在那了，深灰色套装，头发盘起来，手里拿着一块透明数据板。

“命运游戏，”她把数据板递过来，“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肖何接过来看。

命运游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游戏。它是一栋楼。

这栋楼位于新东京边缘区，外表看是一栋废弃的七十层商业大厦，但实际上被一个叫“秘密游戏”的公司全盘改造了。楼里的每一层、每一个房间都经过特殊设计，布局错综复杂，像一座立体的迷宫。

游戏的规则是这样的——

两个有矛盾的人，各自报名参加。进入大楼前，每人从系统里抽取三张牌。牌的等级分七档：白色、绿色、蓝色、紫色，金色、红色、彩色。白色最普通，彩色是传说级别，据说整栋楼里也没几张。

抽到的牌决定了你在游戏里能遇到什么样的道具。牌会在游戏过程中以实体的形式出现在大楼的某个房间里，你需要自己去找。道具的种类千奇百怪——有的能增强自己的力量或速度，有的可以暂时限制对手的行动，有的能改变房间的地形，有的甚至可以直接把对手传送到大楼的另一端。

也有陷阱。有些道具看起来是好东西，捡起来才发现是负面效果。所以不是看到什么就拿什么，得动脑子。

游戏没有时间限制。快的话几个小时分出胜负，慢的话打上几个月甚至一年都有可能。输赢的标准只有一个——一方让另一方彻底失去战斗能力，或者主动认输。

整栋大楼里布满了“秘密游戏”公司安装的监视器。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角落，都在直播。这场对决会被全程转播给一群特定观众——财阀、政客、军火商、情报头子。这些人花大价钱购买观看权限，看两个人在封闭空间里斗智斗勇，押注、评论、下赌。

这本质上是一个地下真人秀，用真实的人命和真实的手段，解决真实存在的私人矛盾。赢的人拿走对方的押注，输的人认账，平台抽赢家一成佣金。

“组委会的人说，他们只管三件事。”林微点开数据板上的一个备注栏，“第一，保证抽牌的随机性。第二，保证道具投放的公正性。第三，保证输赢结果被双方认可。除此之外，楼里发生任何事他们都不干涉。”

肖何翻着资料，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林微的声音压低了，“我接触了一个人，是秘密游戏公司前员工，被裁员之后挺缺钱的。他手里有一批内部数据，记录了这栋大楼里道具的分布规律。”

肖何抬头看她。

“不是具体坐标，道具每次都会重新投放。但是有统计规律——某些类型的道具更倾向于出现在某些楼层、某些朝向的房间。如果知道这些规律，进去之后找道具的效率会高很多。”

“这东西组委会允许？”

林微看了他一眼：“组委会不知道。这人偷出来的。”

肖何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可靠吗？”

“我验证过一部分数据。”林微说，“上个月有三场游戏的回放录像，我对照了他给的规律，道具出现的位置确实和统计结果高度吻合。准确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他要多少钱？”

“不要钱。”林微顿了顿，“他要一个身份。干净的、查不到他的那种。他拿了身份就离开新东京，再也不回来。”

肖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给他。”

林微点头，在数据板上记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肖总，还有一件事。”

“说。”

“游戏里的道具是有等级的。抽到的牌等级越高，能遇到的强力道具就越多。白色牌基本只能碰到一些轻微增幅或者很弱的限制类道具。但从蓝色开始，道具的效果就会有质的飞跃。金色以上的道具据说可以直接改变一场对决的走向。”

“所以抽牌很重要。”

“非常重要。”林微说，“三张牌，等于是你进入大楼之前就决定好的天赋。运气好抽到高等级牌，优势从进门那一刻就开始。运气不好，抽三张白牌，进去基本就是挨打。”

肖何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又下雨了。这座城市永远在下雨。

“临别声抽过牌了吗？”

“还没有。进入大楼之前才会抽，组委会当着两个人的面抽，保证公平。”

肖何望着窗外的雨幕。

他的车还停在市政扣押场。那个号码注销了十五年的手机在凌晨三点响起来。一个杀手跑到他车位上拖走他的车，骂他怂，然后问他要不要玩一场游戏。

“大楼在哪里？”肖何问。

林微在数据板上点了一下，一个坐标浮现出来。

“新东京边缘区，旧金融街尽头。外表是一栋废弃的写字楼，七十层。下一次对局排期是明天晚上八点。组委会说，如果决定参加，今晚之前要答复。”

肖何拿起外套。

“答复他们。我参加。”

“那备车——”

“不急。先把阿诚的卡解了。”

林微愣了一下。

“他跟临别声说，阿诚明天还要买早饭。”肖何推开门，“我不想欠一个杀手的早饭钱。”

门关上了。

走廊里，肖何的脚步声渐远。林微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数据板上那个坐标，看了很久。然后她关掉数据板，拿起终端，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信息内容只有两个字：入局。

接收人的备注名是一个句号。

然后她又发了第二条，发给那个被裁员的秘密游戏前员工：“身份材料明早送到。把道具分布规律的全部数据给我。全部。”

做完这些，林微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临别声说的那句话。说她笑起来太标准了，像量产的。她睁开眼睛，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然后她把镜子扣在桌面上，再也没看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