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穿上汉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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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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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6 23:16:19
肖何站在男更衣室的走廊里,往前看了看,又往后看了看。
灯笼的暖黄光均匀地铺在木板地面上,蒸汽在光线里缓缓流动。前方的隔间延伸进模糊的光雾里,看不到尽头。后方的隔间同样延伸进光雾里,他走过的路已经被蒸汽吞没了。两侧的竹墙上,每一个隔间里都放着一张空荡荡的竹凳。他已经走了六十多个隔间,除了那件二品文官的绯色官袍之外,什么都没找到。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十个隔间,二十个隔间。空的,空的,全是空的。竹凳上空空荡荡,墙壁上的竹挂钩上空空荡荡。灯笼的光照在竹凳表面,照出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上没有手指印,没有任何被人翻动过的痕迹。这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是空的。
他停下来,站在两个隔间之间的走廊里,想了想。
男更衣室里没有东西了。那件官袍是唯一的道具。继续往前走,也许还有,也许没有——但根据前面六十个隔间的规律,再走六十个大概也是一样的结果。
女更衣室。
他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三扇门。男,女,无标识。他选了男,因为木牌上的符号——宽肩膀的人形。现在他在男更衣室里走了这么久,只拿到一张绿色卡牌。女更衣室里会不会有更多东西?
他有些疑惑。为什么男更衣室和女更衣室会连在同一个空间里?一个澡堂的男更衣室和女更衣室应该是完全隔开的,从入口就分开,不可能从男更衣室直接走到女更衣室。但这个空间不是正常的澡堂。学生宿舍连着水泥楼梯,水泥楼梯连着传送门,传送门连着日式澡堂的更衣室——这些空间之间没有任何建筑逻辑可言。
也许那扇没有标识的门才是正路。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回去看一眼女更衣室也不费什么工夫。
肖何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声在木板上吱呀作响,经过那些被他检查过的隔间——竹凳上的灰尘,空荡荡的挂钩,灯笼的暖黄光。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回到了那三扇障子门前。
男更衣室的门还开着,门框上的木牌晃了一下。无标识的门关着,和纸上的破损纹路和他进来时一模一样。女更衣室的门关着,木牌上画着窄肩膀、腰部有弧度的人形。
他伸手推开了女更衣室的门。
木质滑轨发出干燥的摩擦声。门后是一条走廊,和男更衣室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竹制墙壁,同样的木板地面,同样的灯笼暖黄光,同样的蒸汽在光线里缓缓流动。走廊两侧是一个一个的隔间,三面竹墙,正面敞开。
但有一个区别。
每一个隔间的正面都挂着白色的帘子。
不是竹帘,是布帘。白色的棉布,质地很薄,灯笼的光能透过帘布照进去,把帘子映成一种半透明的暖黄色。帘子的下摆垂到离地面大概十厘米的位置,从帘布和地面的缝隙里能看到隔间里面的木板地面,以及竹凳的四条腿。
帘子的两侧用布条系在竹墙的挂钩上,系得很松,布条垂下来,末端在蒸汽的流动中微微晃动。
肖何站在走廊入口,看了一眼这些白色帘子。他隐约往里面看了看——帘布半透明,能看到隔间里的大致轮廓。竹凳,墙壁上的挂钩,灯笼的光从帘布透进去,在隔间里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有些隔间的帘子没拉严,边缘露出一条缝,从缝隙里能看到更多细节。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摄像头。
不是透明无人机那种悬浮在空中的记录者。是固定在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黑色半球形外壳,镜头藏在深色的球罩后面。每隔三个隔间就有一个,安装在竹制天花板和墙壁的交界处,位置很隐蔽,如果不抬头仔细看,很容易被灯笼的光线和蒸汽模糊掉。
男更衣室里没有摄像头。或者说,他没有注意到。但女更衣室里确实有,黑色的半球形外壳嵌在竹墙和天花板的夹角里,球罩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肖何看了一眼最近的那个摄像头,没有多做停留。他走到第一个隔间前面,伸手撩开了白色帘子。
帘布从挂钩上滑脱了一侧,整片帘子斜着垂下来,露出隔间内部。三面竹墙,一张竹凳,墙壁上的竹挂钩。竹凳上空的。挂钩上空的。
他松开帘子,走到第二个隔间。撩开。空的。
第三个,撩开。空的。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他沿着走廊一间接一间地撩开白色帘子。帘布从挂钩上滑脱之后就不再系回去,斜着垂在隔间门口,像一面面被掀开的旗帜。灯笼的光从敞开的隔间口照进去,照亮了每一张空荡荡的竹凳。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空的。
第十个。他撩开帘子的时候,竹凳上放着一把木梳。他拿起来看了看——普通的木梳,木头已经干裂了,梳齿之间没有任何残留。不是道具。他把木梳放回竹凳上,继续往前走。
第十一个,第十二个,第十三个。空的。
第十四个。帘子撩开的时候,竹凳上放着一根发簪。银色的,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他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簪身上没有刻字,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不是道具。他把发簪放回去。
第十五个,第十六个,第十七个,第十八个。空的。
他走到第十九个隔间前面,伸手撩开了白色帘子。
帘布滑脱的瞬间,他看到了竹凳上的东西。
是一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竹凳正中央。
肖何走进隔间,把衣服拎起来。很轻,比他预想的要轻得多。衣服在他手里展开——是一套汉服。
不是官袍那种庄重华贵的礼服,是日常居家的款式。上襦下裙,整套衣服的颜色是橙色——不是鲜艳的橘橙,是一种偏暖的、像熟透的杏子一样的橙黄色。面料是丝绸的,非常薄,灯笼的光能直接透过单层的丝绸照出来,把橙色映成一种近乎透明的暖金色。丝绸表面有极细的暗纹,是缠枝花叶的图案, [X] 和叶蔓的线条细密流畅,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上襦是交领右衽的款式,领口从胸前斜着交叠过去,在右侧腰间收束。领缘镶着一条比衣身颜色略深的橙色缎边,缎边上绣着细小的白色小花。袖口宽大,袖长及腕,袖缘同样镶着橙色缎边。上襦的长度大概到腰部,下摆收在裙腰里面。
裙子是一条高腰的褶裙。裙腰很高,几乎要到胸口下方的位置。裙腰的面料和上襦一样是橙色丝绸,腰头镶着一条更宽的橙色缎边。裙身从腰头往下散开,打了无数道细密的褶子,褶子从腰头一直延伸到裙摆。裙摆非常长——他把裙子展开,裙摆从手里垂下去,铺在木板地面上,拖出去大概二三十厘米。他目测了一下,这条裙子如果穿在身高一米八的人身上,裙摆会拖到地上,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会踩到裙摆边缘。
最特别的是胸口。
上襦的胸前,系着一条绿色的带子。不是缝在上襦上的,是一条独立的丝带,从交领的下方穿过去,绕过胸前,在胸口正中央打了一个结。带子的颜色是鲜绿色——和橙色的衣身形成一种极其鲜明的对比,像杏子皮和杏子叶。绿色的丝带大概两指宽,质地比衣身的丝绸更厚实一些,表面织着极细的斜纹。
肖何把上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的丝绸同样轻薄透明,暗纹的缠枝花叶从背面透过来,和正面的纹路重合。整件衣服的做工很精细,针脚细密均匀,不是粗制滥造的戏服。
他把裙子也翻过来。裙腰内侧缝着一层衬里,衬里的面料比外裙略厚,同样有暗纹。裙摆的边缘收了一道极细的卷边,卷边的针脚几乎看不见。
他把整套汉服重新叠好,放回竹凳上。衣服底下压着一张卡牌。
绿色的底,银色的边。牌面上画着一件上襦下裙的轮廓,轮廓里面填充着橙色的底色和绿色的飘带。牌面下方两个字——
“橘韵。”
识海里自动浮现出道具信息:“绿色卡牌。外观改变类。效果:可对自己使用,亦可对敌方使用。使用后,目标穿着‘橘韵’汉服全套。汉服无任何属性加成,无任何负面效果。本卡牌使用后消失。”
绿色。和那张“绯袍”是同一个等级。无加成,无负面。纯粹的外观道具。
肖何把卡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绿色底,银色边。他把卡牌收进了识海。卡牌进了卡牌角落,和力大无穷、判官、谢顶、强击、绯袍叠在一起。汉服他没收。这套衣服叠起来虽然比官袍薄,但裙摆太长,叠起来也要占不少格子。二十七格空间已经塞满了——两把剪刀,两根撬棍,一捆绳子,一瓶水,一把生锈的钥匙,没有多余的位置放一件丝绸汉服。
他蹲在竹凳前面,把“橘韵”的卡牌从识海里抽出来,托在掌心里。
绿色卡牌。可对敌方使用。一定概率让对方穿上。
但他有判官。任何道具对敌方生效的概率,强制锁定为百分之百。百分之百。
肖何没有想太多。他把卡牌面朝上托在掌心,意念确认使用。目标:临别声。
牌面亮了起来。绿色的光从牌面中央涌出来,沿着银色的边缘流淌,然后整张牌化成了一团光雾。光雾在他掌心里收缩,变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绿色光球,朝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飞了出去。穿过白色帘子,穿过走廊,穿过竹墙,消失在灯笼的暖黄光雾里。
竹凳上的汉服在同一瞬间消失了。橙色的上襦,橙色的褶裙,胸口鲜绿色的丝带——整套衣服从他眼前凭空消失,像被人从现实里抽走了一帧画面。竹凳上空空荡荡,只剩下灯笼的光照着凳面上那一层薄薄的灰尘。
肖何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竹凳,站起来,转身走出了隔间。
白色帘子在他身后斜垂着,帘布在蒸汽的流动中轻轻晃动。他站在走廊里,往前看了看——还有无数个隔间,每一个隔间门口都垂着白色帘子。但他没有继续掀了。绿色卡牌已经用掉了,汉服也送过去了。女更衣室里也许还有别的道具,也许没有。他不想再花两个小时一间接一间地掀帘子。
他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那些被他掀开帘子的隔间——木梳还放在竹凳上,发簪还放在竹凳上,帘布斜垂着,灯笼的光从敞开的隔间口照进去。脚步声在木板上吱呀作响,蒸汽在他身边缓缓流动。
他走到女更衣室的入口,推开障子门,回到了那间有三扇门的榻榻米房间。竹制墙壁,榻榻米地面,空气中的蒸汽。男更衣室的门开着,女更衣室的门开着,无标识的门关着。
他看了一眼那扇无标识的门。
和纸上的破损纹路,木格后面隐约透出的黑暗。门后面是什么?不是男更衣室,不是女更衣室,是第三条路。
他走到无标识的门前,伸手推开。
临别声正在那条米白色走廊里往前走。
从健身房出来之后,他沿着走廊走了大概十分钟。走廊两侧开始出现门了——不是合金门,不是玻璃门,是普通的木门,门板上标着门牌号。他试过推其中几扇,全部锁着。老式的机械锁,门禁卡刷不了。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用手电筒照每一扇门的门缝。
手电筒的光柱从最后一扇门的门缝上移开的时候,他面前的空间发生了变化。
不是门开了,不是走廊到了尽头。是他面前大概两米外的空气中,凭空出现了一样东西。
一枚骰子。
从半空中落下来的,没有任何征兆,就那么突然出现在空气里,掉在浅灰色的PVC地材上,弹了两下。骰子大概拇指指甲盖大小,六个面——一面是绿色,另外五面是白色。不是发光的绿和发光的白,是实色的漆面。绿色那一面的漆很新,颜色鲜亮。白色那五面的漆有些磨损,边缘露出了底下塑料本色的灰白。
骰子在地上滚了半圈,停住。朝上的一面是白色。
临别声盯着这枚骰子,瞳孔收缩了一下。他见过类似的场景——在第三层的钢管迷宫里。一枚六面全是白光的骰子落在他面前,然后六个面同时变成了蓝光,然后一条蓝灰色格子的JK短裙飞向了他的腰间。
他猛地抬起头。
头顶斜上方的空气中,飘着一套衣服。橙色的。上襦下裙,整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任何支撑。丝绸的面料在冷白色LED灯光下泛着暖金色的光泽,胸口的鲜绿色丝带垂下来,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
“又是骰子!!!”
“橙色汉服,飘在空中的”
“肖何又传送东西过来了”
“刚才卸甲卡脱了临别声的裤子,现在又送来一套汉服”
“肖何这是把临别声当换装游戏玩了”
“等等,骰子扔出来的是白色”
“五个白面一个绿面,扔到白色了”
“那就是传送失败?”
“不对,你们看骰子”
骰子变了。
落在地上、朝上那面是白色的骰子,六个面同时发生了变化。那五个白面的漆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照亮了一样,颜色开始从白色变成绿色——不是渐变,是同时。白色从漆面的边缘开始消退,鲜绿色从中心涌出来,迅速铺满整个面。朝上的那个白面也变成了绿色。
整枚骰子六个面全部变成了鲜绿色。
和第三层的蓝光骰子不同。那次是白光变蓝光,这次是白漆面变绿漆面。变化完成之后,骰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六个面都是鲜绿色,在冷白色灯光下反射着漆面的光泽。
判官。强制生效。
悬浮在半空中的橙色汉服开始发光。同样的鲜绿色光芒,从上襦的交领边缘涌出来,从裙腰的缎边涌出来,从胸口那条绿色丝带的每一根纤维里涌出来。整套衣服被绿光包裹,橙色的丝绸在绿光中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金色。
然后汉服动了。
朝着临别声飞过来。上襦和裙子在飞行过程中展开了——不是叠好的方块,是完整展开的衣服。宽大的袖口在空气中张开,裙摆的褶子一条一条地散开,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像一道橙色的尾迹。胸口的绿色丝带在气流中飘起来,带子的末端划出一道弧线。
它飞向他的胸口。
临别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汉服的速度比他快得多。橙色的丝绸贴上了他的工装夹克,绿光从接触点漫开。没有撞击感,没有温度,只有一层极轻极薄的触感,像被一片巨大的丝绸盖住。
绿光炸开。等光散尽之后,临别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汉服穿在他身上。
不是穿在工装夹克外面。是穿在里面——工装夹克还在,夹克拉链开着,露出里面一层又一层的衣服。最里面是他自己的棉质内衣,内衣外面是肖何传送过来的JK衬衫,白衬衫上锁着七枚铁灰色小锁,粉色蝴蝶结系在脖子上。衬衫外面是新穿上的橙色丝绸上襦。交领右衽的领口从锁骨位置斜着交叠过去,在右侧腰间收束。领缘的橙色缎边贴着JK衬衫的领口,白色小花的刺绣在冷白色灯光下清晰可见。袖口宽大,从工装夹克的袖管里露出来一截,橙色的丝绸袖缘叠在工装夹克磨白的袖口外面。
胸口正中央,系着那条鲜绿色的丝带。丝带从上襦的交领下方穿过,绕过胸前,在胸口正中央打了一个结。不是蝴蝶结,是一个死结——或者说,看起来像是死结,但实际上根本不是结。他低头仔细看了看,那条绿色丝带的两端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绳圈。不是系上去的,是丝带本身就长成了这个绳圈的样子。两端的纤维融合在一起,没有任何接头,没有任何可以解开的地方。就像一个天生的、完整的、不可拆解的圆环,穿过上襦的交领,牢牢地固定在他的胸口。
高腰褶裙穿在腰上。裙腰很高,几乎到了胸口下方的位置,紧紧裹着他的肋骨。橙色缎边的腰头贴着他自己的腰——不是贴在工装裤外面,是贴在最里层。他能感觉到丝绸腰头直接接触皮肤的那种凉滑触感。裙身从腰头往下散开,打了无数道细密的褶子,从腰际一直垂到小腿。裙摆拖到了地上——他低头看,橙色的裙摆铺在浅灰色的PVC地材上,边缘的卷边擦过地面。他身高大概一米七八,这条裙子穿在他身上,裙摆确确实实拖到了地上。
裙子穿在JK短裙的外面。
他能感觉到两层的触感。里层是JK格裙的百褶裙摆,蓝灰色的格子,裙摆边缘正好在膝盖上方。外层是汉服的褶裙,橙色的丝绸,裙摆拖到脚踝。两层裙子叠在一起,JK的硬挺面料和汉服的柔软丝绸互相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走路的时候,里层的JK裙摆扫过膝盖,外层的汉服裙摆拖在地面上。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不是在刷了,是在喷。
“穿上了穿上了”
“橙色汉服,穿在JK外面”
“两层裙子,JK在里面,汉服在外面”
“胸口那条绿带子看到了吗,不是蝴蝶结,是一个绳圈”
“天生的绳圈,根本解不开的那种”
“丝绸很薄啊,都能透出里面JK的蓝灰色格子”
“等等,裙摆是不是太长了”
“拖到地上了,他走路肯定会踩到”
“一米七八穿都拖地,这裙子到底多长”
“肖何从哪找来的这些衣服,一件比一件离谱”
临别声站在走廊中央,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工装夹克敞着,里面是JK衬衫、橙色汉服上襦、绿色丝带绳圈。腰上是JK短裙、汉服高腰褶裙,裙摆拖在地上。光着两条腿,膝盖和小腿裸露在冷白色灯光下,脚上穿着马丁靴。
他试着动了动胳膊。上襦的袖口很宽大,不影响手臂活动。他试着走了两步。第一步迈出去,前脚的靴尖踩到了拖在前面的裙摆边缘,橙色的丝绸被踩在靴底和地砖之间,绷紧了一瞬。他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及时收住了第二步,没有绊倒。
非常碍事。
这条裙子的裙摆太长了。他平时走路的步幅,每一步都会踩到裙摆。必须把步子收小,像走在一条极窄的独木桥上一样,一步一顿地往前走。每走一步,拖在身后的裙摆就会在地砖上扫过,发出丝绸摩擦PVC地材的沙沙声。
他伸手抓住裙摆,试着往上提了提。裙腰紧紧裹着他的肋骨,提不上去。他松开手,裙摆落回地面。
他深吸一口气,又试着去解胸口的绿色丝带。手指捏住那个绳圈,往外拉,往里推,试图找到任何一个可以松脱的缝隙。没有。丝带的两端融合得天衣无缝,纤维之间没有任何接头。绳圈的直径大概五厘米,刚好够穿过上襦的交领,但不够从头上套出去——交领的领口比绳圈窄,绳圈卡在领口里,拿不下来。
他扯了扯丝带本身。丝绸材质的带子,和衣身一样轻薄透明,但韧性极高。他用力一扯,带子纹丝不动。和JK衬衫的铁灰色小锁一样,和JK裙腰的黄铜锁孔一样——这条看起来柔软脆弱的绿色丝带,同样不是人力能破坏的。
他有些恼怒。但恼怒只持续了几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橙色丝绸,又看了看胸口那条鲜绿色的绳圈。然后他伸出手,捏住上襦的衣襟,用力往两边一扯。
丝绸绷紧了。极细的纤维在力量下拉扯,发出细微的绷紧声。他持续用力——丝绸纹丝不动。没有撕裂,没有变形,甚至连暗纹的缠枝花叶都没有扭曲。他松开手,丝绸弹回原状,平整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非常坚韧。和JK裙一样,和哥特裙一样。这些外观道具用的都是同一种面料,摸起来像丝绸一样柔软顺滑,实际上一根线都扯不断。
临别声站在走廊中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把工装夹克的拉链拉上。拉链从下摆拉到领口,把JK衬衫的领口、汉服上襦的交领、绿色丝带的绳圈全部遮住了。夹克的下摆遮住了两层裙子的裙腰。但裙摆遮不住——橙色的褶裙从夹克下摆下面垂出来,拖到地面上,长长地铺在身后。
他拉了拉拉链,确认遮住了胸口那个绿色的绳圈。然后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步子比之前小了很多,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靴尖落地之前要先确认没有踩到裙摆。拖在地上的裙摆在他身后扫过浅灰色的地砖,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
他想起识海里还放着一条裙子。哥特风格的黑色连衣裙,从健身房员工休息室的被子底下找到的。夜莺。蓝色卡牌,效果和肖何传送JK裙的那张牌一模一样。他本来可以现在就用——把哥特裙传送给肖何,作为这条橙色汉服的报复。
但他没有。
他把意识沉进识海,看了看那张蓝色卡牌和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哥特裙。裙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道具格子里,3×3的方块,黑色的蕾丝花边被仔细地抚平。卡牌躺在卡牌角落里,蓝色的底,银色的边,“夜莺”两个字微微发着光。
他没有动它们。不是不想报复。是没有金币。赌徒的效果三需要金币才能强制敌方接受道具效果,他金币栏是零。如果用蓝牌直接传送,没有判官的百分之百强制,传送成功的概率取决于肖何服装栏的空余数量。万一失败,这条珍贵的哥特裙就白白浪费了。
他把意识从识海里退出来,继续往前走。步子很小,裙摆拖在身后,沙沙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持续回响。
走了大概三分钟,走廊右侧的墙壁上出现了新的标识。
一块亚克力牌子,白底黑字,边缘有些划痕。上面印着几个字——“监控室”。字下面画着一个箭头,指向右侧墙壁上一扇凹进去的门。
门是金属的,表面刷着暗灰色的漆,漆面上有细小的划痕。门把手是长条形的拉丝不锈钢,横在门的中央。把手旁边有一个圆形的感应区,感应区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蓝色灯带,正在以缓慢的节奏明灭着。
临别声站在门前,从识海里抽出门禁卡,贴在感应区上。
感应区边缘的蓝色灯带闪了一下,从缓慢明灭变成常亮。一声极轻的“滴”。门锁释放。他把门禁卡收回识海,伸手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片黑暗。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只能隐约看到一些设备的轮廓——一排一排的机柜,操作台上并排的显示器,墙上挂着的大屏幕。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电子设备特有的焦味,混合着灰尘的味道。
临别声举着手电筒,迈了进去。步子很小,因为橙色裙摆还拖在身后。马丁靴跨过门槛的时候,裙摆的边缘从门槛上拖过去,丝绸擦过金属门槛,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响。
他走进了监控室。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临别声推开了监控室的门。
手电筒的光柱先一步照了进去。房间比他预想的要小得多——大概只有四五平方米,像一间被压缩过的值班室。墙壁上贴着发黄的墙纸,墙纸的花纹是那种老式办公楼里常见的浅灰色暗纹,边角多处翘起,露出下面斑驳的石膏板。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化纤地毯,踩上去硬邦邦的,绒毛已经被踩平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织物底衬。
没有窗户。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灯管两端发黑,临别声试着按了一下门边的开关,灯闪了两下,没亮。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房间。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有一张桌子,复合板台面,边缘贴着木纹贴皮,贴皮多处翘起。桌子前面有一把转椅,椅面的人造革裂了一道长口子,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桌子上放着一台电视机。
不是显示器,是电视机。老式的CRT电视机,外壳是浅灰色的塑料,屏幕是球面的,大概十四寸大小。电视机顶上有一根拉杆天线,天线斜着伸向天花板,末端积了一层灰。屏幕正对着门的方向,但屏幕是黑的。
电视机后面拖着一条电源线,黑色的,线身上有几处被胶布缠过的痕迹。电源线的插头插在墙壁上的一个插座里。插座是两孔的,白色的塑料面板已经发黄,边缘有一圈黑色的积灰。
临别声走到桌子前面,低头看了看电视机。机身上有几个旋钮——频道、音量、亮度、对比度。旋钮的塑料已经老化,表面有一层黏黏的触感。他伸手按了一下电源开关。开关陷进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
屏幕亮了。
不是正常的亮。是那种老式CRT电视机开机时的亮法——屏幕中心先出现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然后光点慢慢扩大,变成一片灰白色的光栅。光栅在屏幕上闪烁了几秒,然后稳定下来。
画面是灰白的。没有颜色,只有灰度。
画面里是一个走廊。或者说,是一个类似走廊的空间。灰白色的墙壁,灰白色的地面,灰白色的天花板。画面的视角很低,大概在人眼的高度,正在缓慢地向前移动。移动的节奏是一顿一顿的,像人在走路。画面里偶尔会闪过墙壁上的某些细节——一扇门,一个壁龛,一张贴在墙上的纸。
但画面里没有任何人。只有走廊本身。
临别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但画面在动。画面的视角在往前走。说明这个画面的来源不是固定的摄像头,是某个人的第一视角。某个正在走路的人。
在这个大楼里,除了他之外,只有一个人。
肖何。
临别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把手电筒放在桌面上,双手撑着桌沿,凑近了屏幕。灰白的画面里,走廊还在往前延伸。两侧是一个一个的隔间,隔间门口垂着白色的帘子。画面里的手抬了起来——一只他没见过的手,手指修长,指关节分明,手背上没有任何毛发。那只手伸向左侧的白色帘子,撩开。帘子后面是一个空荡荡的隔间,竹凳上什么都没有。手松开帘子,继续往前走。
肖何的手。肖何的视角。
临别声看着屏幕里那只手撩开一个又一个白色帘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他可以通过这个电视机看到肖何的视角。肖何在哪里,肖何看到了什么,肖何拿到了什么——他都能看到。
这让他有些兴奋。
直播间里,弹幕开始刷了。
“监控室,电视机能看肖何的视角”
“临别声能看到肖何了”
“这不等于是单向透视吗,肖何看不到临别声,临别声能看到肖何”
“优势在临别声这边了”
“等等,电视机是道具吗?能带走吗”
临别声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开始检查房间的其他地方。
房间很小,几眼就能看完。墙壁上除了那张桌子和那盏不亮的日光灯之外,什么都没有。他蹲下来,看了看桌子底下。桌子下面有一团纠缠的线缆,灰色的,落满了灰。线缆旁边有一只纸箱子,纸箱子是空的,底部印着“显示器配件”几个字。
他站起来,拉开桌子的抽屉。桌子有三个抽屉,都在右侧。第一个抽屉,拉开——里面是几支干涸的圆珠笔,一叠发黄的空白打印纸,一卷透明胶带。他把这些东西拨开,底下什么都没有。
第二个抽屉,拉开——空的。抽屉底部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第三个抽屉在最下面,位置很低,几乎贴着地面。他蹲下来,拉开。抽屉很浅,是那种专门放小物件的薄抽屉。抽屉里铺着一层发黄的报纸,报纸上放着一把瑞士军刀。
红色的外壳,塑料的,表面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外壳上印着一个白色的十字标志。军刀是折叠状态,长度大概和他的手掌差不多。
临别声把瑞士军刀拿起来。入手有一定的分量,不是那种轻飘飘的塑料仿制品。他用拇指抵住主刀的指甲槽,把刀片拉出来。刀片是不锈钢的,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油光,刀刃在日光灯的惨白光线里泛着冷光。他用拇指试了试刃口——能感觉到一丝凉意划过指纹。不算锋利,但也不是钝刀。
识海里自动浮现出道具信息——“白色道具。瑞士军刀。无特殊效果。”
白色。最低的一档。但对他来说,这把刀的真正价值不在道具等级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条鲜绿色的丝带绳圈。丝带从上襦的交领下方穿过,在胸口正中央形成一个不可拆解的圆环。他试过用手扯,扯不动。试过用水果刀割——水果刀的刀刃太钝了,在丝带表面来回划了几次,连一根纤维都没割断。
现在他有一把瑞士军刀了。虽然不是专门割绳子的锯齿刀,但主刀的刀刃比水果刀锋利得多。
他把瑞士军刀握在右手,左手捏住胸口那条绿色丝带绳圈的一侧,把丝带绷紧。刀刃抵在丝带的侧面,用力压下去,来回锯动。
丝带的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白色划痕。划痕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他把刀刃的角度调整了一下,更斜地抵着丝带的纤维,继续来回锯。划痕稍微深了一点点,能感觉到刀刃在纤维上打滑的那种涩感。
他锯了大概一分钟。丝带表面那层极细的斜纹被刀刃刮毛了一小块,露出里面更亮的丝绸本色。但丝带本身——那两根手指宽的绿色丝绸——纹丝不动。
他把刀刃翻过来,用刀背上那个更薄的角度去刮丝带的边缘。这一次效果好了一些。丝带边缘的一根极细的纤维被刀刃挑了起来,弯成一个微小的弧形。他把刀刃抵住那根挑起来的纤维,来回锯了十几下。纤维断了。
一根。
他看了看丝带上那个微小的断口。一根纤维的断裂对整条丝带的强度几乎没有影响。丝带还是牢牢地环在他胸前,绳圈的形状没有任何变化。而他已经锯了一分多钟。
这条丝带像钢丝绳一样。不是硬——是韧。每一根纤维都像是有弹性的,刀刃压上去,纤维会微微凹陷,然后弹回来。只有用极慢的速度、极小的角度,才能一根一根地把纤维挑断。要把整条丝带锯断,以这个速度,大概需要好几天。
临别声把绿色丝带松开,放弃了胸口这个绳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橙色汉服的褶裙从工装夹克下摆垂出来,拖在深灰色的化纤地毯上,长长的裙摆铺在身后。他之前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会踩到裙摆边缘。
他把裙摆的一侧拎起来,绷紧。橙色的丝绸在日光灯下泛着暖金色的光泽,极细的暗纹缠枝花叶在光线里若隐若现。他把刀刃抵在裙摆的边缘,用力压下去,来回锯动。
丝绸的纤维被切开了。
不是一刀两断。是缓慢的、一点一点的分离。刀刃压下去的时候,最表面的几根纤维先被切断,发出极细微的崩断声。然后刀刃陷进纤维层里,被切断的纤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微小的豁口。他把刀刃在豁口里来回拉动,豁口沿着裙摆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扩大。
能割开。但非常慢。
他把裙摆换了一个位置,找了一处没有暗纹的素面,继续锯。刀刃来回的幅度很小,速度很快,丝绸的纤维一层一层地断开。豁口从裙摆的边缘往裙身延伸,从一厘米变成两厘米,从两厘米变成三厘米。
他停下来,看了看豁口的断面。丝绸的断面很整齐,像被极其锋利的剪刀剪开的一样——但这不是一刀的效果,是他来回锯了几十次的效果。断口边缘的纤维没有起毛,紧紧的贴在一起,保持着被切断时的状态。
他继续锯。豁口沿着裙摆的周长方向延伸,围绕着裙摆绕了小半圈。橙色的丝绸在刀刃下一点一点地分离,豁口两侧的裙摆开始错开。当豁口绕到裙摆的另一侧时,他放下瑞士军刀,双手捏住豁口两侧的裙摆,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裙摆沿着豁口的方向被撕下来一整圈。不是整条裙子的长度,只是裙摆最下端的那一圈——大概二十厘米宽的一长条橙色丝绸,从他手里垂下来,落在地毯上。
裙摆短了一截。
他把撕下来的那条丝绸踢到一边,低头看了看剩下的裙摆。汉服的褶裙原本拖到地上,现在短了大概二十厘米,裙摆的边缘刚好垂到脚踝的位置。不再拖地了。
他试着走了两步。步子可以迈开了。脚踝位置的裙摆走路的时候会扫过马丁靴的鞋帮,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但不会再踩到裙摆边缘。
他把裙摆的另一侧也拎起来。这一侧的裙摆比刚才那一侧长一点——他撕的时候没有对齐。他把刀刃抵在较长那一侧的边缘,继续锯。刀片来回拉动,丝绸的纤维一根一根地断开。他锯得很耐心,每一刀的幅度都很小,确保豁口沿着一条平滑的曲线延伸。
又锯了好几分钟,这一侧的裙摆也被锯下来一整圈。他把撕下来的丝绸扔到地上,站起来走了两步。两侧的裙摆现在基本齐平了,边缘刚好垂到脚踝上方一点的位置。和里面那条JK短裙的长度差不多——JK裙摆在膝盖上方,汉服裙摆在脚踝上方,两条裙子的下摆错开,不再互相摩擦。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两圈被撕下来的橙色丝绸。丝绸铺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缠枝花叶的暗纹在手电筒的光柱里若明若暗。
从找到瑞士军刀到现在,大概花了二十多分钟。
他把瑞士军刀的刀片折回去,收进识海。占了一格。五十四格空间,现在用了多少格他已经懒得数了。内裤,手电筒,两把匕首,螺丝刀,羽毛,哨子,夜莺哥特裙,门禁卡,几瓶水——乱七八糟的东西塞了一堆。瑞士军刀又占了一格。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弯腰而僵硬的背部。工装夹克的下摆随着动作晃动,橙色汉服和JK短裙的裙摆也跟着晃动。
他的视线落回桌子上那台电视机。灰白的画面还在闪烁。屏幕里,肖何还在那条走廊里,手还在撩开一个又一个白色帘子。
然后他看到了。
画面里,肖何的手上挂着东西。不是一件,是很多件。肖何的左手小臂上搭着一叠衣服——绿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粉色的。各种颜色的丝绸叠在一起,从小臂一直堆到手肘。有些袖口从叠好的衣服堆里垂出来,宽大的袖管在空中晃动。有些裙摆拖在外面,长长的,随着肖何走路的节奏在他身侧轻轻摇摆。
汉服。一大堆汉服。
临别声盯着屏幕上那堆五颜六色的丝绸,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肖何还在往前走。每走大概二十个隔间,他就停下来,撩开帘子,从竹凳上拿起一套新的汉服,叠一叠,搭在小臂上。然后继续走。小臂上的衣服堆越来越高,从手肘堆到了肩膀。绿色的上襦配绿色的褶裙,黄色的上襦配黄色的褶裙,蓝色的,粉色的,还有一套纯白色的——白色的丝绸在灰白的画面里显得格外刺眼。每一套汉服的胸口都系着一条和衣身颜色不同的丝带,丝带在衣服堆里交缠在一起,各种颜色混成一团。
这些汉服都是绿色品质。和那件橙色的一样,可对敌方使用,一定概率传送。肖何有判官,百分之百强制生效。
临别声站在电视机前面,手撑着桌沿。他看了看屏幕上那堆五颜六色的汉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JK衬衫,粉色蝴蝶结,橙色汉服上襦,胸口鲜绿色的绳圈,JK短裙,被锯短到脚踝的橙色汉服褶裙。
一套就已经够他受的了。胸口那条绿色绳圈勒得他呼吸略有些不畅,虽然不致命,但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它的存在。小臂上那堆汉服,少说有六七套。如果全部传送过来——六七条绳圈垒在胸口,一层一层地勒上去。他会呼吸困难的。不是比喻,是真的会喘不上气。
而且每一条汉服的裙摆都拖地。他只锯短了一条,花了二十多分钟。六七条,全部锯短,需要好几个小时。在这几个小时里,他每走一步都会踩到裙摆,每走一步都可能被绊倒。
临别声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他必须离开这里。不是离开监控室,是离开这个区域。肖何还在女更衣室里,还在收集汉服,还在准备给他“惊喜”。他不知道肖何什么时候会用掉那些卡牌——也许等收集完了,也许心血来潮先扔几件过来。不管是哪种,他不能坐在这里等着汉服从天而降。
他需要去一个肖何找不到的地方。或者说,去一个能让他有办法应对这些汉服的地方。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知道的所有空间。健身房去过了,拿到了哨子和夜莺。米白色走廊走过了,全是锁着的木门。监控室现在就在。横向走廊的另一头——
套房。5000到6666。
那个数字从记忆里浮上来。搪瓷指示牌,白底红字,边缘锈迹斑斑。“套房编号 5000-6666”。一千六百多个房间。这个门牌号一看就不一般。6666,四个六。在大楼这种随机拼接的空间碎片里,这种有规律的门牌号本身就是一种提示。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台电视机。灰白的画面里,肖何还在走廊里走着,小臂上的汉服堆又高了一层。电视机的屏幕在日光灯下闪烁着,球面的弧度让画面边缘微微变形。
能不能带走?
他走回桌子前面,把右手放在电视机的塑料外壳上。入手微凉,老式CRT电视机那种特有的塑料质感。他试着把电视机往识海里收——意念确认,收。
电视机从他掌下消失了。
不是慢慢变淡,不是化成一团光,是直接消失。他手掌按着的位置突然空了,手掌往下沉了一下才收住。桌面上只剩下一个方方正正的灰尘印子——电视机底座压出来的,灰尘在底座周围积了一圈,中间干干净净。
识海里多了一样东西。道具格子被占用了一部分——他沉入意识看了一眼,电视机在道具格子里占据了十二格的空间,3×4×1,扁平的一块,屏幕朝上,外壳朝下,天线斜着收在机身旁边。格子的边框亮起了一圈紫色的微光。
紫色道具。
识海里自动浮现出道具信息:“紫色道具。便携式监控终端。效果:可实时观看特定目标的视角画面。需连接电源方可使用。无电源状态下无法开启。”
紫色。七级牌里的第四档。白绿蓝紫金红彩。比绿色高两档,比他的赌徒金色低一档。
但需要插电才能使用。道具格子里没有电源,识海里没有电。这台电视机收进去之后,就是一块紫色的砖头,什么用都没有,直到他找到一个能用的插座。
临别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转身朝门口走去。马丁靴踩在化纤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噗噗声。裙摆在脚踝附近轻轻晃动——被锯短之后的橙色汉服裙摆不再拖地,走路的时候只有极轻微的沙沙声。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松开把手,走回桌子旁边。蹲下来,手伸进桌子底下的黑暗里,摸到了电视机垂落的那条电源线。黑色的,线身上缠着胶布,插头是两孔的。他把电源线从插座上拔下来,卷了几圈,收进识海。电源线占了一格。白色道具,无特殊效果。
他站起来,最后扫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小房间。桌面上那个方方正正的灰尘印子,墙壁上发黄翘起的墙纸,天花板上不亮的日光灯。没有什么遗漏的了。
他拉开门,走出了监控室。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米白色墙壁,浅灰色地面,冷白色平板灯。他刚跨出门槛,身后的门还没完全合拢——一颗骰子从半空中落下来,掉在他面前的地砖上。
拇指指甲盖大小。六个面,一面是绿色,五面是白色。骰子在地砖上弹了两下,停住。朝上的一面是绿色。
临别声的脚步停了一瞬。他抬起头。
头顶斜上方的空气中,飘着一套汉服。蓝色的。不是橙色那种暖杏色,是正蓝——像旧式蓝印花布的那种蓝,颜色偏深,在冷白色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上襦下裙,叠得整整齐齐,悬浮在半空中。胸口的丝带是白色的,和蓝色的衣身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套。只有一套。
骰子落地的同时,它六个面的颜色同时发生了变化。那五个白色的面,颜色开始从白色变成绿色——不是同时变,是依次变。最靠近绿色那一面的白面先变色,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六个面全部变成绿色之后,骰子在地砖上轻轻震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判官。百分之百强制生效。
悬浮的蓝色汉服开始发光,然后朝他飞过来。上襦和裙子在飞行过程中展开,宽大的袖口张开,裙摆散开。蓝色的丝绸贴上了他的工装夹克。
绿光散尽之后,蓝色汉服穿在了他身上。
穿在橙色汉服的外面。上襦的交领叠在橙色上襦的交领外面,两层领口从锁骨斜着交叠过去。胸口正中央,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绳圈。白色丝带和橙色汉服的绿色丝带并排,两个绳圈卡在同一个位置,一绿一白,紧紧贴在一起。裙腰裹在肋骨上,比之前更紧了一层——两条高腰褶裙的裙腰叠在一起,橙色在里面,蓝色在外面。裙摆从腰头散开,垂到脚踝,然后又拖到了地上。蓝色的裙摆铺在浅灰色的地砖上,比橙色裙摆被锯短之前还要长一点。
他原来里面那条橙色汉服还勒着他的胸口。现在多了一条蓝色的。两条绳圈叠在一起,勒在同一个位置。不是特别紧,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胸口有两圈丝带在微微收紧。
临别声没有停顿。他弯腰,双手抓住蓝色汉服的裙摆,把前面的部分撩起来,团在手里。裙摆被提到了膝盖高度,不再拖在地上。然后他迈开步子,开始跑。
不是快跑,是那种小碎步的慢跑。马丁靴的鞋底踩在PVC地材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手里团着蓝色裙摆,被锯短的橙色裙摆在脚踝附近晃动。两层上襦的袖口从工装夹克的袖管里露出来,橙色和蓝色的丝绸袖缘叠在一起,随着他摆臂的动作来回飘动。
他跑向丁字路口。
监控室在横向走廊的右侧。他跑出来的时候右转了,现在沿着横向走廊往回跑,跑向那个挂着两块搪瓷指示牌的丁字路口。走廊两侧的墙壁快速向后退——绿色的墙裙漆,剥落的白色石灰墙皮,日光灯管的惨白灯光一截亮一截暗地从他头顶掠过。
他跑到了丁字路口。
然后停下了。
不是他想停。是丁字路口的正中央,从半空中落下来两颗骰子。
两颗。不是一颗。
两颗骰子同时落下,同时落地。每一颗都是拇指指甲盖大小,六个面,一面绿色,五面白色。两颗骰子在地砖上弹了两下,并排停住。朝上的面——一颗是绿色,一颗是白色。
临别声抬起头。
头顶斜上方的空气中,飘着一套汉服。水蓝色的。比刚才那件正蓝色浅得多,是一种极淡的蓝,像被水稀释过的蓝墨水。上襦下裙,叠得整整齐齐。胸口的丝带是浅粉色的,和水蓝色的衣身搭配出一种柔和到近乎甜腻的色调。
一套。只有一套。两颗骰子,只召唤来了一件衣服。
临别声的大脑飞快地转了一下。他想起赌徒卡牌的效果说明——服装栏空位越少,传送成功的概率越低。他身上已经穿了JK衬衫、JK短裙、橙色汉服、蓝色汉服。服装栏的空位大概已经不多了。所以这一次传送,系统扔出了两颗骰子——需要的成功概率更高了。
但肖何有判官。任何道具对敌方生效的概率,强制锁定为百分之百。概率变低有什么用?
两颗骰子同时变色。那颗朝上是白色的骰子,六个面的白色迅速消退,绿色从中心涌出来。另一颗本来就是绿色的骰子,绿色变得更加鲜亮。两颗骰子全部变成绿色。
判官。强制生效。
悬浮的水蓝色汉服开始发光,朝他飞过来。
绿光散尽。水蓝色汉服穿在了他身上。穿在蓝色汉服的外面。上襦的交领叠在最外层,三层领口从锁骨斜着交叠过去。胸口正中央,系着一条浅粉色的丝带绳圈。第三条绳圈。绿色、白色、浅粉色,三个绳圈并排卡在同一个位置。
裙腰裹在最外层。三条高腰褶裙的裙腰叠在一起——橙色最里,蓝色中间,水蓝色最外。肋骨被三层丝绸紧紧包裹着,呼吸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胸廓扩张的阻力。
裙摆从腰头散开,垂到脚踝,然后拖到了地上。水蓝色的裙摆铺在黑白相间的瓷砖上,比蓝色那条还要长一点。
临别声手里还团着蓝色汉服的裙摆。现在又多了一条水蓝色的。他差点被拖在地上的裙摆绊了一跤——往前迈步的时候,靴尖勾到了水蓝色裙摆的边缘,裙摆被扯紧,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他及时收住步子,没有摔倒。
他站稳之后,弯腰把水蓝色汉服的裙摆也捞起来,和蓝色裙摆团在一起,双手捧着。两层裙摆被他提到了膝盖高度,露出下面被锯短到脚踝的橙色裙摆。
两层裙摆捧在手里。继续跑。
他转身朝左边跑去。左边是套房的方向——5000到6666。那块搪瓷指示牌在日光灯管的惨白灯光下,白底红字,边缘锈迹斑斑。箭头指向左边走廊的深处。
他捧着两层裙摆,沿着左边的走廊跑。马丁靴踩在黑白相间的瓷砖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三层上襦的袖口从工装夹克的袖管里露出来——橙色、蓝色、水蓝色,三层丝绸袖缘叠在一起。胸口的三条绳圈随着他跑步的节奏微微晃动——绿色、白色、浅粉色。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不是在刷了,是在喷。
“三层了”
“橙色蓝色水蓝色,三条汉服叠在一起”
“胸口三个绳圈,一绿一白一粉”
“他跑起来的样子,手里捧着两层裙摆,脚踝还露着橙色的”
“等等,刚才两颗骰子只出了一件衣服”
“因为服装栏快满了,概率变低了”
“但肖何有判官,概率变低有什么用,骰子直接全绿”
“强制生效,百分之百”
临别声跑出去大概二十米。
第三颗骰子落下来了。不是一颗,是两颗。和刚才一样,两颗骰子同时从半空中落下,掉在他身侧的地砖上,弹了两下。朝上的面——一颗绿色,一颗白色。
两颗骰子。又是两颗。
临别声没有停。他一边跑一边抬头看向头顶斜上方。
飘在空中的汉服。不是宽大裙摆的款式。是一条白色的汉服,裙摆很窄,从上到下逐渐收窄,像民国时期的那种限步旗袍。古代的款式,但裙身修身。纯白色的丝绸,在冷白色灯光下几乎和空气融为一体。领口、袖口、裙摆的边缘镶着极细的白色蕾丝花边,蕾丝的纹样是缠枝小花。胸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的丝带。
两颗骰子同时变色。白色变绿色,绿色变更绿。六面全绿。
悬浮的白色汉服开始发光,朝他飞过来。
绿光散尽。白色汉服穿在了他身上。
不是穿在最外面。是穿在最里面——JK衬衫的外面,橙色汉服的里面。
他能感觉到。白色汉服的上襦贴着他的胸口,丝绸的凉意透过JK衬衫的棉布传到皮肤上。上襦的领口从锁骨位置交叠过去,被外面三层的橙色、蓝色、水蓝色交领遮住了,从外面看不到。但胸口那条银灰色的丝带绳圈——第四条绳圈——卡在了绿色、白色、浅粉色的下面。四层绳圈叠在一起,紧紧贴着他的胸骨。
裙身是修身的。从腰头开始就紧贴着他的身体,沿着胯部的弧度、大腿的曲线一路收窄,裙摆在膝盖以下收成窄窄的一条,只够迈开很小的步子。纯白色的丝绸紧紧裹着他的双腿,丝绸表面有极细的暗纹——不是缠枝花叶,是蕾丝花边的同款小花,一朵一朵均匀地分布在面料上。裙摆的边缘镶着白色蕾丝,蕾丝贴着他的小腿。
完全贴在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间。没有弹力。
他试着迈出一步。右腿往前跨的时候,裙身被撑开了一点点——丝绸本身的微小余量——然后立刻绷紧。裙摆窄窄的边缘勒住了他的小腿,限制住步幅。他这一步只能迈出正常步幅的一半。
他低头,把白色汉服的裙摆从腿侧捞起来。裙摆很窄,捞起来之后只是一小把丝绸,被他像提裤子一样提在手里。裙身被提上去之后,大腿和小腿的束缚松开了,膝盖可以自由活动。
他一只手捧着蓝色和水蓝色的两层宽大裙摆,另一只手提着白色窄裙摆。三层裙摆都被他提在手里,只有最里面被锯短到脚踝的橙色汉服裙摆还在外面晃着。
他继续跑。
步子迈得很碎,频率很快。马丁靴的鞋底密集地敲击在黑白相间的瓷砖上。四层上襦的袖口从工装夹克的袖管里露出来,四层丝绸袖缘叠在一起——白、橙、蓝、水蓝。胸口的四层绳圈随着跑步的节奏上下晃动——银灰、绿、白、浅粉。
他冲向6666号房间。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门牌号开始出现。不是宿舍那种白底红字的搪瓷牌,是直接印在门板上的数字——黑色的宋体字,印在暗黄色的木门表面。5001,5002,5003。数字从他两侧掠过。
他跑过了5000段的开头。门牌号还在递增。5100,5200,5300。走廊很长,门一扇接一扇,暗黄色的木门,银色的球形锁,黑色的数字印在门板上。日光灯管的惨白灯光一截亮一截暗地从他头顶掠过。
直播间里,弹幕像瀑布一样倾泻。
“他在跑向6666”
“手里捧着三层裙摆,提着一层裙摆”
“脚踝还有一层橙色的在晃”
“四层汉服叠在一起,四种颜色”
“胸口四条绳圈,银灰绿白粉”
“跑起来的样子太滑稽了”
“工装夹克敞着,里面四层丝绸袖口露出来”
“下面JK短裙加四层汉服裙摆”
“光着两条腿,马丁靴”
“这是什么造型”
“肖何还在女更衣室里收集汉服,根本不知道临别声在跑”
“临别声看到电视机里肖何手里那堆汉服的时候,脸都白了”
“他当然要跑,那堆汉服少说六七套,全穿上他还能走路吗”
临别声没有看到弹幕。他只知道跑。
手里捧着蓝色和水蓝色的裙摆,提着白色窄裙摆,脚踝处橙色裙摆在晃动。马丁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密集而急促。走廊两侧的门牌号还在递增。6000,6100,6200。
他跑向6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