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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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何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卧室里,陶土砖地面上的灰白色粉末已经被他踩进了砖缝里,再也看不到了。他的牙齿还咬着,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三十二枚金币。临别声现在手里有三十二枚金币。他在武器库房里撬了一个小时的门,在地道里走了不知多久,在这片青砖墙的迷宫里面绕了不知多少圈。他拿到的东西只有一把玻璃匕首、一支速记笔、一件连体男装、两件禁足汉服、一件舞衣、一件肚兜,还有从女装库房里搜刮来的那堆绿色汉服。绿色,全是绿色。唯一一件金色道具是肚兜,没有任何束缚效果,纯外观,所有系带都是活结,目标可以自行解开。穿上去就是个装饰品。
而临别声,花了他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亿六千万,强制传送了一件金色贞操锁。他拒绝了,临别声拿到了三十二枚金币。三十二次重新抽奖的机会。他在青砖墙的迷宫里打转,临别声在SCP基金会里用万能交换机刷道具。他找到一把蓝色小刀都要高兴半天,临别声坐在机器前面把白色羽毛变成绿色飞镖。这不对等。从进入这栋大楼开始,他和临别声之间的道具获取就从来不对等。他抽到紫红灰三张能力牌,临别声抽到蓝蓝金。他拿到了判官,百分之百强制生效,临别声拿到了赌徒,花钱强制对面接受,对面拒绝还能拿金币补偿。他在女更衣室里一件一件地翻帘子,翻几十个隔间才找到一件绿色汉服,临别声在6666套房的二楼房间里一找一个准,卸甲卡、银钥匙、铜钥匙、蕾丝内裤,随便翻翻就是紫色蓝色。这栋大楼的底层规则在偏袒临别声。或者说,林微在偏袒临别声。肖何不知道林微在组委会那边动了多少手脚,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手里有肚兜。金色道具。没有任何束缚效果。纯外观。所有系带都是活结。但它是金色。
他把手伸进识海,摸到了那团大红色的轻薄丝绸。肚兜被他从识海里抽出来,叠得方方正正,五根两米多长的系带绕在叠好的肚兜外面,大红色的丝绸在搪瓷灯罩的昏黄光线下泛着极深极浓的红色光泽。他把肚兜托在左掌心里,右手从识海里抽出了那张金色的卡牌。嫁衣内衬·肚兜。金色的底,黑色的边。牌面上画着肚兜的轮廓,大红色的底色,金色的缠枝牡丹刺绣。
他把卡牌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那种可以被圆珠笔写上去的、像极细砂纸一样的空白表面。他从识海里抽出那支绿色道具速记笔。三倍书写速度。他把笔尖抵在卡牌背面,开始写字。油墨落下去的瞬间,卡牌的背面像海绵一样把油墨吸了进去。字迹嵌进卡牌的材质里,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三倍书写速度让他的笔画快得像在飞,每一个字的转折都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他写下的字是:“你真敢惹我啊?”
写完之后他把速记笔收回识海,把金色卡牌面朝上托在掌心里。意念确认使用,目标临别声。
牌面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牌面中央涌出来,沿着黑色的边缘流淌,然后整张牌化成一团光雾,从他掌心里升起来。光雾没有立刻飞走,在他掌心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旋转起来。旋转的速度极慢,慢到他可以看清光雾里卡牌的轮廓。正面是大红色的肚兜图案,金色的缠枝牡丹。背面是他刚才写下的字——“你真敢惹我啊?”字迹在光雾里发着暗沉的金属光泽。然后光雾消失了,从他掌心里凭空消失。竹凳上的肚兜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临别声坐在万能交换机前面。银灰色的金属地板冰凉坚硬,他坐在自己的两层长裙摆上,水蓝色和蓝色的丝绸叠在一起,垫在屁股下面,比直接坐在金属上舒服一点。手电筒放在膝盖旁边,光柱照着对面墙壁。他把铜钥匙从识海里抽出来,托在掌心里。紫色道具,铜钥,可以无伤单杀木锁,可以和铜锁一换一。他把钥匙放进了万能交换机的圆形开口里。铜质的钥匙消失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他按下了第一个按钮——精炼。按钮陷下去,沉闷的咔嗒声。机器内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他等待着。两分钟,五分钟。他每隔几秒眨一下眼睛,监视着肖何那边的情况。
肖何的视角。青砖墙,陶土砖地,搪瓷灯罩。肖何的手正托着一张金色的卡牌。牌面是大红色的肚兜轮廓,金色的缠枝牡丹。卡牌在肖何的掌心里旋转,正面,背面。背面有字。他看清了那几个字——“你真敢惹我啊?”感叹号。肖何写的。肖何因为他用贞操锁反击而愤怒了。现在肖何要把这件肚兜传过来,作为报复。临别声猛地从金属地板上站起来。旗袍的窄裙裹着大腿,他站不直,膝盖弯着,身体前倾。他把手电筒从地上捞起来,光柱照向万能交换机的圆形开口,铜钥匙还在精炼中,轰鸣声持续着,不知道还要多久。
金色卡牌在他面前的空气中浮现了。从他的正前方,万能交换机圆形开口的上方,凭空浮现出来。卡牌竖着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正面是大红色的肚兜,金色的缠枝牡丹。背面是肖何的字——“你真敢惹我啊?”临别声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金色卡牌,金色道具。他不知道这件肚兜有什么效果,但它是金色。和重置口哨同一个等级,和贞操锁同一个等级。贞操锁是女用的,穿上之后无法自行取下。这件肚兜呢?大红色,丝绸,五根两米多长的系带。他不能让它穿在自己身上。万一这件肚兜和禁足汉服一样,裙摆拖地五六米,系带缠住手脚,或者和粉红色旗袍一样,收口限制脚踝活动。他现在身上还有六层绳圈、紫色蝴蝶结、两件长裙摆、粉红色旗袍的窄裙,右手上还裹着多层广袖。如果肚兜再套上来,系带缠在汉服外面,他连剪都剪不到。
他必须把身上的衣服脱掉。至少脱到只剩内衣,让肚兜直接穿在最里层,这样系带就算缠住手脚,他也能够得到。
他的手指已经抓住了工装夹克的拉链,往下猛地一拉。拉链从领口一直拉到下摆,工装夹克敞开了。他把夹克从肩膀上扒下来,袖子从手臂上扯掉,粉色的多层广袖被他扯得变了形。工装夹克掉在金属地板上。然后是汉服。他不能一层一层地解交领,没有时间。他把剪刀从识海里抽出来,左手捏住最外层水蓝色汉服的交领,往外拉,绷紧。剪刀的刃口抵住交领的根部,合拢。丝绸的纤维被切开了,干脆利落的分离。他沿着交领的斜线往上剪,剪到领口,水蓝色汉服的上襦从胸前裂成了两片。他把剪开的上襦从肩膀上扒下来,袖管从手臂上扯掉。水蓝色汉服的上襦掉在地上。
然后是蓝色汉服,同样的方法,捏住交领往外拉,剪刀抵住根部合拢,沿着斜线往上剪,剪开,扒下来,扯掉袖管。然后是橙色汉服。然后是白色窄裙汉服。然后是灰白色汉服两件。然后是紫色汉服。然后是正粉色汉服。
一层一层的丝绸在他剪刀下裂开,被他从身上扒下来,扔在金属地板上。八层汉服的上襦全部剪开了,他的上身只剩下了最里面那件白色棉质内衣。六层绳圈和紫色蝴蝶结还勒在胸口,绳圈是独立的丝带,不是衣服的一部分,剪刀够不到。蝴蝶结压在绳圈外面,他剪不到。他没时间管它们了。
然后是裙子。八层汉服的裙身,他在二楼走廊里已经剪短了大部分,只留了最外面两层长裙摆。现在他连这两层也不要了。剪刀的刃口抵住水蓝色裙身的腰部接缝,合拢,剪开。裙身从腰间脱落,水蓝色的丝绸堆在脚边。然后是蓝色裙身,剪开,脱落。两层长裙摆堆在金属地板上,和他的上襦混在一起。他的下身只剩下了粉红色旗袍的窄裙和里面那条JK短裙。JK短裙的裙腰已经被他剪开了,黄铜锁也已经被银钥匙打开了,裙子只是松松地搭在腰上。他把JK短裙从腰上褪下去,落在脚踝处,踢到一边。
金色卡牌在他面前旋转着。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他没有时间了。他不知道自己脱得够不够,但他不能再脱了。再脱就光了。他穿着一件白色棉质内衣和一条粉红色旗袍窄裙,光着两条腿,脚上穿着马丁靴,站在一堆被剪烂的丝绸中间。六层绳圈和紫色蝴蝶结勒在胸口,粉色蝴蝶结还系在脖子上。
第二十圈。
金色卡牌在他面前停止了旋转。然后卡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耀眼的金光,从卡牌消失的位置炸开。金光不是像之前那些道具传送时的光球那样飞向他,而是直接把他整个人笼罩了进去。他的视野被金色填满了,极纯的、没有任何杂色的灿金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没了他。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万能交换机的轰鸣声消失了,他自己的呼吸声消失了。金色持续了好一阵。
然后他脚下踩着的金属地板消失了。不是慢慢变淡,不是打开翻板,是直接消失。他整个人往下坠,金光在他身周旋转,他分不清上下左右。坠落持续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几秒。然后他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金属,不是瓷砖,不是木头。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像踩在凝固的空气上的触感。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脚。光着的。马丁靴还在脚上,但脚底踩着的不是任何材质的地面,是一片虚无。透明的、没有任何颜色的、无限延伸的虚无。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宇宙。他站在宇宙里。不是星空的那种宇宙,是更抽象的、更本质的宇宙。四面八方都是极深的、近乎黑色的暗蓝。暗蓝之中有无数极细的光点在缓慢移动,光点的颜色各不相同——白色、蓝色、金色、红色。光点在他身周极远的地方流动,像无数条极细的河流,在暗蓝色的虚无中蜿蜒交错。没有星星,没有星云,没有天体。只有光点和虚无。他踩在虚无之上,脚下没有任何支撑物,但他能站住。他能感觉到脚底有一层极薄极薄的、若有若无的阻力,像踩在一层无限薄的果冻上。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件东西。大红色的肚兜。
肚兜在他面前大概两米远的地方,悬浮在暗蓝色的虚无中。大红色的丝绸在光点的微光里泛着极深极浓的红色光泽,金色的缠枝牡丹刺绣在丝绸表面缓缓流动。不是光在流动,是刺绣本身在动。牡丹的 [X] 一层一层地展开,又一层一层地合拢,像在呼吸。五根系带从肚兜的边缘伸出来,在虚无中缓缓飘动。系带的长度比他之前看到的要长得多,不是两米,是目测至少有五六米。五根大红色的系带在暗蓝色的虚无中像五条极细的蛇,缓慢地、慵懒地摆动着。
临别声低头看了看自己。全裸。白色棉质内衣不见了,粉红色旗袍的窄裙不见了,马丁靴不见了,脖子上的粉色蝴蝶结不见了,胸口的六层绳圈和紫色蝴蝶结也不见了。他一丝不挂地站在这片暗蓝色的虚无中,光着脚,光着全身。皮肤在光点的微光里呈现出一种没见过阳光的苍白。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挡住了 [X] ,右手握着剪刀。
剪刀还在。他从识海里抽出来的剪刀,握在右手里,黑色塑料手柄的触感真实而冰凉。识海还能用。他把意识沉进识海,摸到了手电筒,摸到了瑞士军刀,摸到了银钥匙,摸到了金色哨子。所有道具都在。但他不敢把手电筒拿出来,他怕任何多余的动作会触发肚兜的反应。肚兜在他面前两米远的地方悬浮着,五根系带在虚无中缓慢飘动。牡丹 [X] 在他的注视下一层一层地展开,又一层一层地合拢。它没有扑过来,它只是在观察他。
临别声把剪刀握紧,右手举到胸前,刃口朝外。他的身体微微往后仰,重心放在后脚上,膝盖弯曲,随时准备往后退或者往旁边闪。他的呼吸很浅,胸廓起伏的幅度很小。不是被绳圈勒的,是他在刻意控制呼吸,让自己的身体保持静止。肚兜的系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