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焰仔在火焰中跳来跳去，尾巴甩得飞快，每甩一下那簇尾尖火焰就窜高几寸。它的鳞片间隙里渗出明亮的火光，整只精灵看起来就像一块正在燃烧的炭——但这块炭是活的，是快乐的，是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它有多厉害的。它喷完第三个火球后停下来，歪着脑袋看观众席，好像在等什么。小丑从旁边递过来一筐烤红薯。
爆焰仔看见那筐红薯的反应比看见观众还热烈。它发出一声类似柴火噼啪的兴奋尖叫，短腿撒开跑到筐边，整颗脑袋直接扎了进去。再抬起头的时候，嘴里叼着三个红薯，腮帮子鼓得变形，尾巴上的火焰猛烈跳动着，把旁边小丑的裤腿燎出了一小片焦痕。观众席爆发出笑声和掌声。
“这精灵也太能吃了！”毅攸大笑起来。
“它据说特别贪吃，只要有烤红薯让它干什么都行。”小苏笑着说。
舞台上爆焰仔已经把三个红薯吞完了两个，剩下的那个被它用前爪捧着，小口小口地啃着——跟刚才狼吞虎咽的样子判若两龙。啃两口还抬头看看观众，竖瞳里倒映着篝火的影子，嘴巴边上沾了一圈红薯泥。观众席上有人吹口哨，它耳朵动了一下，朝那个方向喷了一小口烟圈。
接下来的节目是互动环节。小丑拎着一篮子烤红薯走到舞台边缘，示意观众席上的人举手。规则很简单——谁喊得最响，谁就能得到爆焰仔亲自烤的红薯作为奖励。小丑话还没说完，底下已经举起了一排手。
“我要！我要！”毅攸把手举得老高。
“给我！给我一个！”小苏连零食都不吃了。
昂航本来没打算举手。他觉得自己对精灵什么的确实没什么兴趣——家里那只水蓝蓝还半死不活地躺在咕噜球里呢，他犯得着对别人的精灵这么上心吗？但旁边禾楣突然用胳膊肘猛戳他的腰眼，戳得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喊啊！”禾楣朝他挤眼。
昂航张了张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要不要喊，四周的喊声已经像一锅沸水似的翻涌起来。几十个人扯着嗓子喊，声浪叠在一起震得帐篷布都在抖。爆焰仔站在台上，被这阵势弄得有点懵，脑袋左转右转，不知道该把红薯给谁。
然后昂航发现自己喊了。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可能纯粹是被周围的气氛带起来的，也可能是在恩佐课上憋了一肚子窝囊气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光明正大发出声音的出口。总之他喊了，而且喊得特别响——他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那声“给我！！！”从他喉咙里炸出来的时候，连前排的几个学生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爆焰仔的眼睛转向了他这个方向。
小丑顺着爆焰仔的视线看过来，咧嘴一笑，用手里的木棍指向昂航：“那边那位！对，就是坐在中间偏右的，穿灰蓝色衣服的——上来！”
昂航愣住了。
“去啊！”毅攸和小苏同时推他。
他被推得从长凳上站起来，膝盖撞在前面一排的靠背上磕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在周围一片起哄声中，他磕磕绊绊地从观众席走到舞台边上。小丑伸手把他拉上去，他站在舞台边缘，面前是那只刚从篮子里重新叼了一只烤红薯的爆焰仔。
走近了看，爆焰仔比他想象中还要小。它站在舞台上，头顶大概只到昂航膝盖上面一点点，整个身体圆得几乎没有脖子，只泛着熔岩般的橙红色光晕。它仰头看着昂航，嘴里叼着的红薯还在冒热气。脖子上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蹲下来，蹲下来。”小丑在旁边提醒。
昂航蹲下身子。爆焰仔往前迈了两步，把嘴里叼着的烤红薯往他手里一塞。它的鼻尖不小心蹭到了昂航的手指，那鳞片的触感比他想象中要光滑，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震动，大概是它体内火焰脉动传出来的。
“谢、谢谢。”昂航接过红薯。
爆焰仔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尾巴一甩，转身跑回舞台中央继续表演去了。
昂航拿着那个烤红薯回到座位上。红薯刚从爆焰仔嘴里拿出来，烫得他两只手来回倒腾着，像个傻子似的。毅攸一把抢过去掰了一半，小苏和禾楣各分了一小块。四个人就坐在长凳上，在周围观众热闹的掌声和音乐声中，把那颗烤红薯啃了个干净。
红薯很甜。炭火烤出来的，皮焦肉糯，咬一口满嘴都是香味。昂航舔了舔手指上沾的红薯泥，又把指缝里那一小撮也嘬干净，然后靠在长凳靠背上，看着舞台上还在卖力表演的爆焰仔，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当初学院发的不是水蓝蓝而是这么个浑身是劲的小东西，那今天的战斗课大概就不会那么难看了。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跟精灵有什么关系？问题出在谁身上他心知肚明得很。恩佐说的话又在他耳朵里响了一遍——愿力的积累必须通过魔力共鸣来完成。他的愿力够吗？他每天晚上把精力全交代在床铺上，浑身上下还剩下多少能让精灵愿意跟他亲近的东西？
他把手放回膝盖上。掌心里还残留着烤红薯的温度，指尖油乎乎的。
表演在所有精灵同时上台谢幕时达到了最 [X] 。爆焰仔站在最前排，身边挨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雪怪——一冷一热两个精灵贴在一起，视觉效果十分奇特。爆焰仔似乎特别喜欢这个搭档，整个身体靠在雪怪身上，尾巴尖上的火焰在雪怪周身飘散的冷气中明灭不定，雪怪也不介意，低头舔了舔爆焰仔的脑袋。观众席爆发出最后一阵掌声和喝彩，然后灯笼逐排亮起，帐篷顶端的幕布缓缓合拢。
散场了。
昂航跟着人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腿。四个人勾肩搭背地混在人群里往外走，帐篷出口处挤了不少人，空气里满是汗味、焦炭味和烤红薯的焦甜香。撩开门帘走出去的一瞬间，外面的凉风迎面拍在脸上，昂航打了个激灵。
天已经完全黑了。
操场上的天空干净得很，没有云，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头顶。远处魔法学院主楼的尖塔在夜色中只露出一个深黑色的轮廓，钟楼上的窗户里透出几格昏黄的灯火。马戏团帐篷周围那些彩色小旗子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入口处那个高帽中年人正在收拾桌子，小铁盒里的铜币已经被清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