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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58~64 在底部加格栅,新作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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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小L   |   ✉ 发送消息   |   21812字  |   免费   |   2026-09-16 18:45:27
chap58

第二天的下午。

天气已经更凉了。走出宿舍楼的时候,风从梧桐树的枝丫间穿过来,带着干枯叶子的味道。我穿着黑色的厚羊毛包臀超短连衣裙,布料比之前的要厚实一些,但裙摆还是一样短,卡在大腿中段。腿上换了30D的黑色丝袜,比之前的0D肉色丝袜厚了不少,哑光的质感裹着双腿,在秋风里不像薄丝袜那样凉飕飕的。脚上是一双黑色高跟鞋,鞋跟敲在水泥路上,一声一声。

走在去活动室的路上。图书馆旁边的这条道平时人不多,两侧种着梧桐,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落。我低着头看手机,在群里回了一条林悦的消息。

然后我抬起头。

他站在前面,大概十米远的地方。靠着梧桐树的树干,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我。深色外套,短发。那天晚上围堵我的三个人之一。那个站在旁边没有动手的人。那个在舞台上用绳结把我绑起来、让我完全解不开的人。

他笑了一下。那种带着点戏谑的、慢悠悠的笑。

“哟,青子学姐,下午好啊。”

我停下脚步。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我大概两米远,站定。风吹过来,梧桐叶从他脚边滚过去。

“昨天的表演大获成功嘛。”他说,语气轻快,“铁链逃脱。论坛上都炸了。恭喜恭喜。”

我盯着他。黑色羊毛裙的裙摆被风吹得贴了一下腿,30D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站得很稳。我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包带。

“你。”我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冷,“果然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他歪了歪头。

“我还没报警追究你呢。”

他笑了。那种很轻的、从嗓子里哼出来的笑。

“你报警追究我什么?”他说,语气还是那种慢悠悠的,“我不是抓住你的那个。我也没有摸你。我只是站在旁边。警察只要调出监控就能看到——我什么都没做。”

我张了张嘴。

他说的对。那晚上三个人。一个很高很壮,抓住了我的手腕。一个伸手摸了我的裙底。第三个站在旁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如果要追究,法律上他大概什么都不算。

“青子学姐。”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嘴角还带着笑,“别装了。”

我看着他。

“你对我的怨气,”他说,目光在我脸上慢慢移动,“其实是因为输给了我的绳结。”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天我在台上绑你的那个结。复合结。七种基础绳结叠在一起,每一层的走向都是死路。你解了九十秒都没解开。你卡在第一个环节,后面全部没做。你被打败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种目光像是把什么都看穿了。

“你真正恨的,不是我那天晚上站在旁边。而是我绑的那个结。你输给了一个绳结。练了三年,被人一分钟绑出来的绳结打倒了。”

我的手在包带上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黑色羊毛裙的裙摆又被风吹了一下,贴在小腿上。

“你说什么呢。”我开口。声音有些急,比我预想的要急。“我只是一时失误了。”

“失误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慢条斯理的嘲弄。“嘴硬。”

他往前迈了一步。我往后退了半步。

“第二次表演,铁链逃脱。”他说,“虽然大获成功,但是你取消了幸运观众环节。改为由助手把你捆绑。你——”

他顿了一拍。

“怕了。对不对?”

我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

“你以前每次都让观众上台绑你。你说‘抱着故意让学姐解不开的信念去绑’。你享受那个。陌生人绑你,你不知道会绑成什么样,每一场都是未知。但现在你不敢了。你让沈遥绑你。沈遥是你的人,你用着放心。你不敢再让陌生人碰你的绳子了。”

他看着我的脸。

“你怕再遇到我这样一个会打死结的人。”

我的眼眶开始发烫了。秋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但我脸上是热的。我的从容、我在台上那种游刃有余的、让人猜不透的自信,在他面前像是被扒掉了外壳。

“你,你胡说。”我说。声音很轻,轻得连自己都觉得苍白。

我自己都听出来了。多么苍白无力。多么没有底气。因为他说得对。第二次表演,我取消了幸运观众环节。我告诉林悦那是“为了流程控制”,告诉社长“铁链太复杂观众不会绑”,告诉自己“时间更可控”。但真正的原因,只有我知道。

我怕了。

“你自己每次都在台上对观众说的。”他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的,“‘抱着故意让学姐解不开的信念捆绑我’。现在你真的解不开了。可不要怪我哦。”

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我的脸。嘴角弯着。

“要怪就怪自己。”

他停了一拍。

“实力太差。”

最后四个字他故意拖长了重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空气里,落在我的脸上。

然后他笑了。那种大声的、轻松的、扬长而去的笑。他转过身,双手插回口袋里,沿着梧桐树下的路往前走。脚步从容,不急不缓。

我站在原地。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热的,刺的,模糊了视线。我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你——”我开口。声音在秋风里抖了一下。

他停了一步,侧过头。

“你给我等着。”我说。嗓子发紧,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下次我一定……不输给你。”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笑容还在脸上。

“青子学姐。”他说,“快入冬了。你的裙子还是这么短啊。”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沿着梧桐树下那条路,越走越远。深色的外套和枯黄的叶子混在一起,最后消失在路的拐角。

我一个人站在秋风里。

黑色羊毛裙的裙摆被风吹得一下一下地贴腿,30D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站在水泥路上,脚趾在高跟鞋里蜷了一下。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脸侧。我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手背是湿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水痕,凉的。刚才那滴眼泪落下来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但现在手背上的凉意告诉我,它确实落了。

我站在梧桐树下。风从枝丫间穿过来,带着叶子的沙沙声。路上偶尔有人经过,骑着自行车,或者抱着书快步走。没有人看我。我站了十几秒,或者更久。

然后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把包带在手里重新攥紧。

继续往前走。

活动室还在前面。林悦还在等我。今天的训练还没开始。沈遥的练习计划还要调整。社长的下一场商演安排还要讨论。

我走着。黑色高跟鞋敲在水泥路上,一声一声。

实力太差。

那四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像是被他刻进去了。每走一步,就响一下。

但我没有停下来。

chap59

我把眼泪擦干,把头发拨好,继续往前走。黑色高跟鞋敲在水泥路上,一下一下。走到活动中心门口的时候,脸上的水痕已经干了。我推开玻璃门,上楼,推开了活动室的门。

林悦已经在了。她坐在长桌旁边翻本子,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从我脸上扫到我的腿,然后皱起眉。

“青子。”

“嗯。”

“都快入冬了,还穿超短裙。”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厚羊毛包臀裙,30D黑色丝袜。我笑了一下,微微抬起一条腿给她看。黑色丝袜裹着的小腿从裙摆下面伸出来,哑光的质感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这不是穿着丝袜嘛。”

林悦盯着我的腿看了两秒。“这种天气,穿200D都不为过。你那都还透着肉呢。冻死你这个家伙。”

“30D也是丝袜。”我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在桌下交叠着。“你管我穿多少D。”

“我管你穿不穿裙子。大冷天的穿个超短裙在外面晃,谁看了不说一声。”

“我腿好看你管我。”

“你腿好看关天气什么事。”

“关我心情的事。”

林悦翻了个白眼,那种拿我没办法的白眼。她低下头继续翻本子,嘴里嘟囔了一句“迟早冻出毛病”。我没理她,把奶茶从包里拿出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安静了几秒。然后我把杯子放下来。

“林悦。”

她抬头看我。大概是我的语气变了,她放下笔,正对着我。

“刚才来的路上,我碰到那个人了。”

“哪个人?”

“那次围堵我的三个人之一。后来在舞台上用绳结绑我的那个。”

林悦的表情立刻变了。从日常的嫌弃变成一种紧绷的认真。“什么?他找你麻烦了?他说什么了?”

“他没动手。”我说,“就是说了几句话。”

我把刚才的事说了。梧桐树下,他站在前面等她。那句“你不是输给我,是输给我的绳结”。那句“你怕了”。那句“实力太差”。最后那句“快入冬了,你的裙子还是这么短”。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林悦的手指攥紧了本子边缘。

“这个人。”她的声音很沉,“我去找保卫处。”

“没用。”我摇头,“他没动手,没威胁。说的话虽然难听,但没有到报警的程度。警察来了也最多批评教育。”

林悦抿着嘴。她知道我说得对。但她还是生气,那种气憋在胸口发不出来的样子。

“我想练。”我说。

“练什么?”

“复合绳结。”我看着她,“那天他绑我的那个结。七种基础绳结叠在一起。我从来没遇到过那种结。我的技术有盲区。”

林悦沉默了几秒。“你想找到破解的方法。”

“对。我要把那种结练到闭着眼也能解。”

林悦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她的目光里有那种熟悉的、担心和认可混在一起的东西。

“好。”她说,“我帮你。”

“但有个问题。”我说,“社团里没有人会打那种结。那种复合绳结需要专门研究。”

林悦想了想,然后站起来。“叫大家来吧。”

半小时后,活动室里坐满了人。社长、周明、赵铁柱、两个大二女生、周怡、沈遥。长桌围了一圈,桌上摊着几根练习用的棉绳。

林悦先开口。“青子今天在路上碰到了上次用绳结绑她的那个人。那人说她输给了他的绳结。她想加练一项——攻克复合绳结。”

大家的表情都变了。赵铁柱闷声说了句“那个人还有脸出现”。周明皱眉说“这种人就是欠收拾”。两个大二女生小声议论。周怡看了沈遥一眼,沈遥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看着青子。

“复合绳结。”社长重复了一遍。“这种东西确实我们没专门练过。社团里练的都是标准逃脱绳结,死结、活扣、缠绕,都是基础。”

“所以才要研究。”我说。我坐在长桌旁边,翘着腿,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在桌下交叠着。奶茶放在手边,杯壁上凝着水珠。

“我有个想法。”沈遥开口了。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他坐在角落里,马尾扎着,白色T恤。“复合绳结其实是几种基础结叠加。如果我们把每一种基础结拆开,研究它的锁死方式,再研究组合的逻辑,也许能找到规律。”

“你会?”周明问。

“不会。”沈遥摇头,“但我可以学。我练解绳的时间短,但没有形成固定的思维惯性。反而可能更容易看明白。”

赵铁柱也说:“我可以在旁边配合。你们研究的时候我来试绑。”

“我查资料。”周怡举手,“图书馆应该有绳结相关的书。航海、登山、救援用的绳结,和魔术逃脱的绳结有共通之处。”

社长点头。“那就这么定。从今天开始,青子的常规训练继续,额外加一项复合绳结的研究。沈遥负责拆解,赵铁柱配合试绑,周怡查资料。林悦还是计时和安全。”

“我帮你们打下手。”两个大二女生里个子高一点的那个说。

“我也可以。”另一个说。

我坐在椅子上,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奶茶拿在手里,珍珠在杯底沉了一层。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在桌下安静地交叠着,脚趾在高跟鞋里微微蜷了一下。

林悦站起来,拍了拍桌面。“行了。那就这样。从研究开始,一步步来。我们的目标是——”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我端着奶茶,翘着腿,坐在旁边,嘴角弯着。

“一切都是为了找出把这个家伙绑得解不开的绳结。”她指了指我。

我冲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那种从心底里笑出来的、带着无奈也带着期待的弧度。

“怎么样。”她说,“头一次被人制住的感觉。让这个万能的青子学姐有点提起进一步的干劲了嘛。”

我含着吸管喝了一口奶茶,拿开杯子,看着她。

“什么啦。”我说,“我一直在进步。”

活动室里静了一拍,然后大家都笑了。赵铁柱笑得椅子在响,周明把笔都笑掉了,两个大二女生笑作一团。周怡捂着嘴,肩膀在抖。沈遥坐在角落里,嘴角弯着,浅褐色的眼睛亮亮的。

“一直在进步。”林悦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但还在笑。

我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在桌下轻轻晃了一下。奶茶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淌下来,凉的。窗外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快入冬了。但活动室里的灯光暖融融的,照着长桌上围坐的所有人。
chap60
几天后的下午。

活动室里暖气开得比平时足一些,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我坐在长桌旁边,穿着深灰色的针织包臀超短裙和加厚的黑色丝袜,脚上是黑色短靴。翘着二郎腿,黑色丝袜裹着的小腿在桌下轻轻晃着。

社长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手机,脸上带着那种藏不住的笑。

“到账了。”他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商演的钱,全额到账。”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炸了。赵铁柱从角落里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向后刮了一下。周明把笔往桌上一扔,喊了声“牛”。两个大二女生拍手。周怡笑着说了句“太好了”。沈遥坐在边上,嘴角弯着,浅褐色的眼睛亮亮的。

“走。”社长把手机收起来,“去训练室看看,哪些道具该换了,哪些服装该添了。这笔钱够我们更新一批东西。”

一行人往训练室走。林悦走在我旁边,手里拿着本子,大概已经在盘算采购清单了。

“水箱的密封胶条该换了。”赵铁柱闷声说,“上次表演完发现有点渗水。”

“灯光也可以加两组侧灯。”周明接话,“上次铁链逃脱那个效果,侧灯再强一点会更好看。”

“服装架上的表演裙有些旧了。”周怡说,“白色那条裙摆有点脱线。”

“丝袜也该买新的。”个子高一点的大二女生说,“肉色和黑色的消耗太快了。”

另一个大二女生笑着说:“那是青子学姐消耗快吧。她那个穿法,一条丝袜能撑三场就不错了。”

我偏头看她,笑着说:“我那是表演需要。”

“是是是,表演需要。”她笑着摆手。

推开训练室的门。暖气从走廊跟进来,和房间里稍凉的空气混在一起。训练室比活动室大,但也冷一些,毕竟窗户多,保温差。灯打开之后,日光灯嗡嗡亮起来,照着一排排道具架、服装架、工具柜。最里面是水箱,深红色绒布拉开了一半,玻璃壁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大家散开,各自去看自己负责的区域。赵铁柱去查道具架上的绳索和锁具,周明去调灯光控制台,两个大二女生去翻服装架,周怡去看水箱的密封和阀门。沈遥站在工具柜前面,翻着里面的手铐和锁。

社长站在训练室中间,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正往水箱那边走。

“来。”社长笑着说,朝我扬了扬下巴,“轮到我们的点子王青子发表意见了。说吧,你想怎么改进?”

点子王。哪来的外号。我心里吐槽了一下。大概是上次铁链逃脱之后传开的。社团里谁有了新花样,谁就是点子王。我大概是蝉联了好几届。

我走到水箱前面,站定。黑色短靴踩在训练室的地砖上,深灰色针织裙的裙摆搭在大腿中段,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在冷光灯下泛着哑光。

“社长。”我开口,语气认真了一些,“我想在水箱底部再加一层格栅。”

大家有点不解。赵铁柱从道具架那边探过头来看我。周明停了手里的灯控,转头看过来。两个大二女生停下手里的动作。周怡站在水箱旁边,歪了歪头。

“底部加格栅?”社长问,“为什么?”

我笑了一下。“底部是玻璃,太平了。”

我绕到水箱旁边,伸手拍了拍玻璃底。手掌隔着冷硬的玻璃壁拍下去,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如果是格栅,”我继续说,语气轻快了一些,“你想想——”

我故意停了一拍,加重了“不小心”三个字的语气。

“要是我发夹不小心掉了,掉到格栅里。我根本不好找。哎呀那个场面,可太绝望了。哈哈哈。”

我笑出了声。训练室里安静了一拍。

林悦从服装架那边转过头来。她的表情从不解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一种熟悉的、带着火气的紧绷。

“青子。”她的声音很平,“你给我认真点。这不好笑。要真这样可就出大事了。”

“哎呀,开玩笑的啦。”我摆摆手,笑着说,“反正格栅用处很多嘛。”

我走到水箱侧面,双手搭在玻璃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深灰色针织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在裙摆下面安静地站着。

“再比如,”我说,“我双手自由,潜入水下,盖子锁上。我在水下亲手用手铐把自己反铐在底部格栅上。脖子,双手,双脚。是不是也不错?”

我偏头看他们,嘴角带着笑。

“自缚这种事,看起来也是很诱惑的。”

林悦的嘴张开,大概想开口。但我没给她机会,继续说下去。

“而且你想啊。”我的语气更轻快了,“万一这种情况,我打不开锁,可比锁链沉底还要难救援得多吧。嘿嘿。”

我笑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下。林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手敲在我后脑勺上,力道不轻。我缩了一下脖子。

紧接着劈头盖脸就来了。

“就你鬼点子多!”她的声音在训练室里撞来撞去,“自缚?反铐在底部格栅上?脖子双手双脚?你知不知道如果锁打不开,你在水下连动都动不了?别人来救你,得先潜水下去,得先找到你锁在格栅上的手铐位置,得一把一把打开。你在那期间一直泡在水里,连浮都浮不上来。你——”

她喘了口气。

“你每次都是这样。先开个玩笑,然后说着说着就认真了。你是不是已经在想怎么练了?”

我揉了揉后脑勺,看着她。她瞪着我,胸口在起伏。我笑了。

“没有啦。”我说,“就是提个建议。格栅嘛,格栅有用。”

“什么有用?”

“底部格栅。”我把话题拉回来,语气正经了一些,“其实可以增加逃脱的多样性。比如从底部解绳,比如从底部借力。不是非要自缚。但是格栅的结构可以让水底的触感更丰富。”

社长从训练室中间走过来,站在水箱旁边。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悦,然后低头看了看水箱的玻璃底。

“底部格栅。”他重复了一遍。

“对。”我说,“材料可以用不锈钢,和盖子格栅一样的材质。焊接在玻璃内壁底部。不增加太多重量,但改变底部结构。”

赵铁柱走过来了。“技术上可行。”他说,“找人焊一块格栅板,卡进玻璃底部的内壁。不复杂。”

周明也过来了。“安全上呢?”他看着林悦。

林悦抿着嘴。她看了看我,看了看水箱,又看了看赵铁柱。

“格栅本身没问题。”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带着火气,但已经在压了,“底部加格栅,不影响水箱的整体结构。但是——”

她指着我的鼻子。

“你不准自缚。不准在底部加任何束缚装置。不准在上面加锁。格栅就是格栅。方便水底借力,方便触感。不许改用途。”

“知道了知道了。”我点头,语气乖巧。

“你每次都‘知道了’。”

“这次真的知道了。”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那种从心底里叹出来的、长长的气。她转身往服装架那边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底部格栅可以先装。但正式演出能不能用,等训练完再看。”

“好耶。”我笑着说。

社长摇了摇头,拿出手机开始记采购清单。赵铁柱去量水箱底部的尺寸。周明回灯控台继续调灯。两个大二女生继续翻服装架。周怡走过来看了看水箱底部,跟赵铁柱商量格栅板的安装方式。沈遥站在工具柜那边,手里拿着一副手铐在擦。

我靠在水箱旁边,深灰色针织裙的裙摆搭在大腿中段,黑色丝袜裹着双腿站在地砖上。黑色短靴的鞋跟轻轻磕了一下地面。我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样子,嘴角弯着。

底部格栅。

自缚。

反铐在底部。

这些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我笑了一下,把它们压下去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先装格栅。先练。先把那个复合绳结解开。一步一步来。

我走到工具柜旁边,从沈遥手里接过一副手铐。铜色的,比平时用的那些沉一些。我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放在桌上。

“沈同学。”我说。

他抬起头看我。

“复合绳结研究得怎么样了?”

他从工具柜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满了绳结的示意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箭头。他指着其中一组。

“七种基础结的复合,我拆出了五种。还有两种的组合逻辑没完全搞明白。但快了。”

我看着他笔记本上的图。线条虽然潦草,但每一根都标了走向和受力方向。他是真的在认真研究。从零开始,没有人教,自己翻书、拆解、画图。

“好。”我说,“继续。”

他点头,把本子收回去。

我转身走回长桌旁边,拿起自己的奶茶喝了一口。凉了。但没关系。训练室里的灯亮着,大家都在。暖气从活动室那边慢慢渗过来,没那么冷了。

快入冬了。我的裙子还是这么短。但管他呢。

chap61
几天后,社长在群里发了消息:水箱改造完成。

我从宿舍一路走到活动中心,脚步比平时快了一拍。推开活动室的门,里面比平时热闹。新买的道具和服装摆在长桌上,赵铁柱在试一副新的锁具,周明在拆一组灯光的包装盒,两个大二女生在翻服装箱。林悦站在旁边清点清单。周怡和沈遥在角落里研究一捆新绳子。

“青子来了。”社长抬头看了我一眼,“水箱改好了,在里面。你自己去看吧。”

我没停留,穿过活动室,推开训练室的门。里面没人。灯亮着,日光灯嗡嗡响。最里面那个水箱立着,深红色绒布拉开了。

我走过去。

水箱里没有水。空着。玻璃壁干干净净,底部是一层崭新的不锈钢格栅,和盖子上的格栅一样的材质和孔径。焊接在玻璃内壁底部,齐平,不突兀,但改变了整个底部的结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我站在水箱旁边,看着那层格栅。心跳快了一拍。然后我转身去了更衣室。

快速换好衣服。银白色高叉泳装,油亮肉色丝袜,头发盘起来,发夹别在最里面那一层。然后从道具架上拿了两副手铐和一个项圈。手铐是铜色的,锁芯顺滑。项圈是黑色的皮质款,连着短链。

我走到水箱旁边,翻过边缘,跳进去。

赤脚踩在不锈钢格栅上,金属的冰凉从脚底传上来。油亮肉色丝袜裹着脚趾,脚趾在格栅的间隙上微微蜷了一下。我坐下来,拿起第一副手铐,把左脚脚踝铐在格栅的一根横条上。“咔嗒”一声锁死。右脚踝,同样扣上去,锁死。两只脚被固定在底部,丝袜裹着的脚趾朝上,脚背贴着格栅。

然后我躺下来。后背贴着格栅,金属条一根一根硌着身体。银白色泳装的后背开得很低,皮肤直接接触冷硬的金属。我拿起项圈,扣在脖子上,锁死。项圈上的短链连到格栅的另一根横条上,“咔嗒”一声。我的脖子被固定在底部,抬不起头。

最后是双手。我把两只手腕并在一起,从格栅下面穿过去,然后从上面绕回来,用手铐反铐住。“咔嗒”两声,双手锁死在格栅上,和脚踝、脖子一样,固定在底部。

我躺在水箱底部。脖子被项圈和短链固定着,双手反铐在格栅上,双脚铐在格栅上。整个人平贴着底部,从脖子到脚踝,全部锁死。

然后我想象。

如果此时水箱注满了水。水从脚踝漫上来,漫到膝盖,漫到大腿,漫到腰,漫到胸口,漫到脖子。水面与顶部的格栅平齐。我躺在底部,被锁在格栅上,整个人沉在水下,头朝上,脸对着顶部的格栅盖子。水灌满鼻腔和口腔的感觉被憋住的那口气挡在外面。但手脚脖子全部锁死,唯一能动的只有手指和脚趾。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逃脱流程。很简单:把发夹蹭下来,用手拿,撬开双手的手铐。双手自由了,那么接下来就好说了。解脚铐,解项圈。然后往上浮,撬盖子。每一步都是肌肉记忆。

然后我开始尝试。现实中的练习,没有水。

我仰着头,用后脑勺蹭发髻。发夹在最里面那一层,我蹭了几下,银色的发夹松了,从发髻里滑出来,落在格栅上,发出极轻的“叮”的一声。

然后我想伸手去拿。

手铐“哗啦”一声响。手腕被固定在格栅上,能动的只有手指。指尖在格栅上方摸索,够不到。发夹落在旁边,大概一尺远。我的手指伸直了也差一截。手臂被手铐锁在格栅上,活动范围只有巴掌大。我扭动身体,想用肩膀去够,但脖子被项圈固定着,头抬不起来。脚动了动,脚踝被铐着,只能原地打转。

我躺在水箱底部,从脖子到脚,全部锁死。整个人一点都动不了。

扭动了几分钟。汗从额头上渗出来。油亮肉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在格栅上蹭来蹭去,脚趾蜷缩又松开。银白色泳装贴着身体,在冷光灯下泛着光。但我的手够不到那根发夹。我的脚也够不到。脖子也够不到。我能动的只有手指和脚趾,而它们什么都抓不住。

我完全被困住了。

在一个没有水的水箱里。

我停了扭动。躺在格栅上,看着头顶的盖子。日光灯从上面打下来,照在我脸上。

然后我用有点不好意思的声音开口。

“那个……外面有人吗?”

安静。

“有人在吗……”

我提高了声音。

“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有人来帮帮我吗?”

外面有脚步声。很快。训练室的门被推开,林悦第一个冲进来。她跑到水箱旁边,低头往里看。

她的脸绿了。

“青子?!”她的声音拔起来,“你在里面干什么?!”

我躺在底部,银白色泳装贴着身体,油亮肉色丝袜裹着双腿,脖子、双手、双脚全部被铐在底部格栅上。发夹落在旁边一尺远的地方。整个人平躺着,仰面朝上,动弹不得。

“那个……”我开口。

“你把自己铐在底部格栅上了?!”她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双脚?脖子?双手?全部?你疯了吗!”

“我……想试试新格栅的感觉。”

“试感觉?”她的脸从绿转红,“你试感觉把自己铐得动不了?你知不知道如果水箱里有水你现在已经死了?!”

“水箱里没水嘛。”我说,试图缓和一下。

“你——”她喘了口气,手撑着水箱边缘,“赵铁柱!赵铁柱快来!”

赵铁柱从外面跑进来。他看了一眼水箱里的我,闷声说了句“学姐你……”然后没说完,翻过水箱边缘跳进来。

他蹲在我旁边。先看了看我的手铐位置。手铐从格栅下面穿过去,再从上面绕回来,铐在我的手腕上。要解开,需要先把手铐从格栅上卸下来,但卸手铐需要钥匙,钥匙在道具台上。他得先够到钥匙,然后在水箱里转过身,从格栅下面摸到手铐的锁孔,一把一把打开。

过程很慢。水箱空间小,他蹲在底部,弯腰弯得很低,手臂从格栅缝隙伸进去摸锁孔。第一副手铐,解开,花了将近两分钟。他转过身,去够脚铐。又是两分钟。然后项圈。项圈锁在脖子后面,赵铁柱的手指粗,伸不进去,试了好几次才摸到锁孔。又一分多钟。

将近五分钟。他把我从格栅上解下来。

我坐起来,揉着手腕上的红痕。林悦站在水箱外面,双手抱在胸前,脸还红着。

“五分钟。”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赵铁柱下去,弄了快五分钟才把你解开。里面空间太小了,要是里面有水,赵铁柱更不好操作。等你被捞出来,人都凉了。”

我笑着赔笑脸。“我知道啦。这次是失算了,失算了。哈哈哈。是我不对啦,林悦大人你就原谅我吧。”

“原谅你?”她的声音拔高了,“你躺在那里,脖子锁着,手锁着,脚锁着。你跟我说‘试感觉’?你试什么感觉?试把自己困死的感觉?”

“我这不是想看看格栅的触感嘛。”

“触感?!”她指着那层格栅,“你触感到把自己铐上去?你触感到动弹不得?你触感到要赵铁柱下去捞你?”

赵铁柱从水箱里爬出来,浑身是汗。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闷声说:“学姐,你那个铐法不对。手铐从格栅下面穿过去再绕回来,等于把手腕锁在格栅上了,钥匙孔朝下,从上面够不到。我是从格栅缝隙伸进去才摸到的。”

“你看。”林悦指着赵铁柱,“连赵铁柱都说你铐得不对。你连自己怎么被锁住的都没想明白,就往自己身上铐。”

“我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

“不是。”我赶紧摆手,“我是说,下次不会了。”

周明从外面走进来,大概是听到了动静。他看了一眼水箱,又看了一眼我手腕上的红痕,又看了一眼赵铁柱满头汗的样子。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两个大二女生也进来了。个子高的那个看到我坐在水箱边缘,问:“学姐你又怎么了?”

林悦头也不回地说:“她把自己铐在底部格栅上了。全套。脖子、手、脚。”

“啊?”

另一个大二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格栅上的手铐印,说:“学姐你这也太……”

周怡挤到前面,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悦铁青的脸,小声问:“学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笑着说,“没水,安全得很。”

林悦猛地转头看我。

“你还说‘安全得很’?你——”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举起双手投降。手腕上的红痕在灯光下很明显。

沈遥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靠着门框,马尾垂在肩头,浅褐色的眼睛看着我。他的目光从我的手腕移到脚踝,又移到脖子。那些地方都被手铐和项圈勒出了红痕。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学姐。”他的声音很轻。

“嗯。”

“你刚才说,‘如果水箱里有水’。”

我看着他。

“你本来打算注水的?”

训练室安静了一拍。所有人看向我。

我张了张嘴。“没……没来得及注。”

林悦的声音从旁边炸开。“原来你原本还想把水注满?!那你现在就已经死里面了!”

她气得手都在抖。

“我……”我开口。

“你什么你!”林悦打断我,“赵铁柱下去解了五分钟!五分钟!有水的状态,赵铁柱怎么下去?他得先跳进水里,在水下弯腰,从格栅缝隙伸进去摸锁孔,还得把你从底下捞起来。你要是呛水了,他先救你还是先解手铐?万一你抽搐了,撞到他,两个人都卡在下面怎么办?你想过吗?”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红了。

“我知道啦。”我放软了声音,“这次是失算了。失算了。哈哈哈。”

我笑了一声。林悦瞪着我。

“是我不对。”我收起笑,认真了一些,“林悦大人,你就原谅我吧。”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吐了口气。那种从心底里叹出来的、长长的气。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赵铁柱,把水箱里那两副手铐和项圈收起来。锁到道具柜最里面。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拿出来。”

“知道了。”赵铁柱闷声应道。

林悦继续往外走。经过沈遥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拍,看了他一眼。沈遥点了点头。林悦走了。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周明摇了摇头,出去了。两个大二女生跟着走了。周怡看了我一眼,小声说了句“学姐你下次真的别了”,也出去了。

赵铁柱在收手铐和项圈。沈遥还站在门口。

我坐在水箱边缘,银白色泳装贴着身体,油亮肉色丝袜裹着双腿垂在水箱外壁上。手腕上的红痕在慢慢变淡。脚踝和脖子上的勒痕也还在。

“沈同学。”我开口。

他看着我。

“复合绳结研究得怎么样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到一页,上面画着新的绳结图。

“第七种基础结我拆完了。”他说,“下周可以开始试绑。”

我笑了。那种从心底里笑出来的,带着一点满足、一点期待的笑。

“好。”

chap62
第二天,训练室。

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边。我穿着黑色紧身连衣裙和黑色丝袜,脚上是一双短靴。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沈遥的笔记本。林悦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计时器。周怡和沈遥坐在对面。赵铁柱在角落里擦道具。

“沈同学已经把复合绳结研究透了。”我开口,把笔记本推到桌子中间,“今天就实践一下。”

沈遥点头。他今天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马尾扎得整整齐齐,浅褐色的眼睛很干净。“我当时在台下看,看到学姐手上的绳结。感觉和我现在研究出来的应该差不多。虽然有很多种组合方式,但原理都差不多。每一层基础结锁住的是上一层绳头的走向。只要把每一层的出口找到,就能一层一层解开。”

“好。”我看向周怡,“周怡,你去让沈遥绑一下。”

周怡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她今天穿着训练时的白色超短裙和油光肉色丝袜,标准的社团女生表演服。裙摆刚盖住大腿根部,油光丝袜从裙摆下面延伸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学姐,等一下等一下。”她放下手机,看看我又看看沈遥,“为什么要来绑我?”

我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黑色紧身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在桌下交叠着。

“因为我想看学妹你被绑起来的样子。”

周怡的脸红了。从耳根到脖子,白皙的皮肤上那层红格外明显。“学姐你……”

我笑出了声。“开玩笑啦。我是指这样方便我看清绳结结构。之前我是被反绑在后面,看不见,只能靠手摸。这次先绑你,我能在正面看沈遥怎么打的结。等我研究明白了,我让你绑回来,可以吧?”

周怡看着我,表情从窘迫变成犹豫,又从犹豫变成点头。“好吧。但学姐你说话算话。”

“算话。”

沈遥站起来,从道具架上拿了一根棉绳。周怡坐在椅子上,双手背到身后。沈遥绕到她身后,开始绑。他的手法比之前熟练了很多,绳子绕过手腕,三圈,打一个基础结。然后继续往上,绕手臂,再从手肘到上臂,另一条绳子交错着叠上去。每一层都锁住上一层的绳头走向。最后打了一个复合结,把所有绳头收在一起。

我站起来,走到周怡旁边,弯下腰看。沈遥站在旁边,指着绳结的层次给我讲解。

“第一层是八字结,锁住手腕的活扣。第二层是双套结,压住八字结的出口。第三层是渔人结,把前两层的绳头收在一起。第四层是……”

我仔细看着。每一层的走向和锁死方式都清清楚楚。和我那天在台上被绑的感觉对上了。我被人用这种结构绑住的时候,手指在背后摸,只能摸到一层一层的死路。现在从正面看,才明白为什么每一层都打不开。

“我看明白了。”我说。

沈遥点头。周怡坐在椅子上,双手反绑在身后,白色超短裙的裙摆铺在膝盖上,油光丝袜裹着双腿并拢着。她动了动手指,发现完全动不了。

“学姐,你们研究完了吗?”她问。

“完了。”我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来,“现在换你绑我。”

周怡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种“终于轮到你了”的笑。沈遥把她手腕上的绳子解开,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拿起那根绳子走到我身后。

“学姐,双手背过来。”

我把双手背到身后,手腕并拢。黑色紧身裙的后背贴着皮肤,手臂向后拉的时候肩胛骨微微凸起。周怡开始绑。她的手法比沈遥慢一些,但每一圈都很认真,绳结打得紧而规整。和沈遥刚才的绑法一模一样。复合结。四层叠加。

“好了。”周怡退后一步。

我坐在椅子上,双手反绑在身后。黑色紧身裙的裙摆搭在膝盖上,黑色丝袜裹着双腿在桌下交叠着。我开始尝试逃脱。

手指在身后摸索。第一层八字结的活扣在哪里。摸到了。勾住,往外扯。扯不动。因为第二层双套结锁着它。要先把第二层松开。手指往上摸,找第二层的出口。找到了。但第三层的渔人结压着它。要先解第三层。手指再往上。第三层的绳头被第四层锁着。

一层套一层。每一层的出口都被上一层封死。要解开最后一层,必须先解开前一层。但前一层的出口又被更前一层锁着。这是一个循环。

我扭动了二十分钟。

手指在绳结里来回摸索,一遍又一遍地走同样的路线,每一次都卡在同一个地方。明明看沈遥绑的时候清清楚楚,每一层的走向都在脑子里。但反绑在背后,看不见,只能靠手指的触感去分辨。水下的触感比空气中模糊十倍,而我现在连空气中都解不开。

我的手指开始发酸。肩膀因为长时间向后扭动而绷得发紧。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在桌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脚趾在短靴里蜷了蜷。

但我在摸索中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的那个连接点,似乎有一个微小的缝隙。如果能把手指挤进那个缝隙,也许能摸到第三层的出口。我试了一下。指尖挤进去了一点。还差一点。再用力。指关节卡在绳圈里,疼。

“好吧。”我停下来,吐了一口气。黑色紧身裙的领口因为挣扎而敞得更开了一些,额头上微微有汗。“今天先到这里。先把学姐解开吧。”

周怡站在我身后,歪了歪头。“学姐想解开?”

“嗯。”

“需要自己解。”

我偏头看她。她站在我侧后方,白色超短裙和油光丝袜裹着身体,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坏坏的笑。这个老实学妹什么时候学坏的。

“周怡。”我笑着说,“你这个老实学妹什么时候学坏的。哼,一定是沈带坏的。”

沈遥在旁边赶紧摆手。“不是我。”

“就是你。”周怡也接话,但嘴角在笑。

我把声音放软了,偏着头看周怡。“那学姐现在承认确实解不开咯。你要学姐怎么办嘛?”

周怡的表情松动了。她大概只是想逗我一下,没想到我会直接服软。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旁边林悦开口了。

“难得。”林悦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计时器,嘴角带着那种“终于让我看到这一幕”的弧度,“那个万能的青子学姐,还有服软的时候。”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在桌下换了个方向。“林悦你别说了。”

然后我转头看周怡。“行了行了,帮我解开。”

周怡笑了一下,走到我身后,手指摸到绳结。她解了大概十秒。“咔”的一声,第一层松开。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四层全部解开之后,我的双手自由了。

我揉了揉手腕,站起来。走到道具架旁边,从剪刀架上拿了一把剪刀,走回来放在桌上。

“下次不需要剪刀了。”我说,“我自己解开。”

周怡看着我。“下次?”

“对。”我把剪刀放回桌上,揉了揉还在发酸的手指,“今天已经找到一点感觉了。那个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的缝隙。下次再练,我就能摸到第三层的出口。”

我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在水下。”

林悦的计时器“啪”地拍在桌面上。

“你敢。”她的声音拔起来,在训练室里撞来撞去,“你给我老实呆在岸上。把这个练熟了再下水。”

我笑着看她。黑色紧身裙的裙摆搭在大腿中段,黑色丝袜裹着双腿站在椅子旁边。“不开玩笑的嘛。不要当真了。哈哈哈。”

林悦瞪着我。那种从心底里叹出来的、长长的气。她拿起计时器,在手里攥了一下。

“你刚才说‘在水下’的时候,眼睛里那个光,我看见了。”她说,声音很平,“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看着她。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我没有接话。

周怡在旁边把绳子收起来,绕好,放回道具架上。沈遥翻开笔记本,在刚才那页的旁边写了几个字。赵铁柱在角落里闷声说了句“学姐,水下还是别了”。

我靠在长桌旁边,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在短靴里站得很稳。窗外天已经暗了,训练室的日光灯亮着。复合绳结的练习才刚刚开始。但我已经找到那个缝隙了。

下一次,就是那条缝隙。

chap63

一周的练习。

复合绳结,陆地练习,一分钟之内完美解开。从第一层到第四层,每一层的出口和衔接点都刻进肌肉记忆里。手指摸到绳结的瞬间就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该往哪个方向扯,该在哪一层停下、转手去解下一层。林悦站在旁边计时,每一次都是五十几秒到一分出头。她没说话,但嘴角有那种勉强认可的弧度。

今天,她同意我入水了。

我从宿舍出门的时候,外面比预想的还冷。厚羊毛包臀超短裙裹着身体,30D黑色丝袜从裙摆下面延伸出来,高跟短靴踩在水泥路上,风从梧桐树的枯枝间穿过来,凉丝丝地贴着丝袜的表面。但我走得很快,步子比平时急,心跳也比平时快。一周的陆地练习,今天终于能下水了。

跑到活动中心,推开活动室的门,暖气扑面而来。里面几个人在,林悦坐在长桌旁边翻本子,赵铁柱在擦道具,周怡和沈遥在研究什么。社长不在。

我走到长桌旁边坐下来,把包放在桌上,然后弯下腰开始搓自己的小腿。隔着30D黑色丝袜,手掌在腿上搓了几下,丝袜的哑光面料被搓出细微的摩擦声。刚才跑过来的时候不觉得,坐下来才发现腿上确实凉。

林悦从本子上抬起头,看着我搓腿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哟。”她的语气带着那种熟悉的调侃,“还会搓腿呢。大冷天的穿这么短,我还以为某人完全不会冷呢。”

我抬头看她,笑着说:“谁知道今天又降温了嘛。”

“你哪天不是这么穿。上个月降温你也穿,上上个月降温你也穿。你的衣柜里是不是就没有超过大腿中部的裙子。”

“有啊。”我一本正经地说,“有一条及膝的。”

“你穿过吗?”

“……没有。”

“所以等于没有。”

“那也是有一条的嘛。”

林悦翻了个白眼,继续翻本子。我搓了一会儿腿,丝袜表面慢慢暖起来了,但脚趾在短靴里还是有点凉。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行了。”我说,“去换衣服。”

更衣室。银白色高叉紧身衣裹着身体,油亮肉色丝袜从脚尖裹到大腿根部,头发盘起来,发夹别在最里面那一层。脚上换了赤脚,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地砖的凉意从脚底传上来。

训练室里,水箱已经注满了水。水面与顶部格栅平齐,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林悦站在水箱旁边,手里攥着棉绳。赵铁柱站在另一边。

“来吧。”林悦说。

我转过身,双手背到身后,手腕并拢。林悦走上来,把绳子搭上我的手腕。一周练习的成果在她手上体现得很明显,第一层八字结,第二层双套结,第三层渔人结,第四层收尾。四层叠加,每一层的绳头都被上一层锁死。她绑得很快,手法利落,一分钟不到就完成了。

“好了。”她退后一步。

我动了动手指。很紧。和沈遥绑的差不多,和周怡绑的差不多。复合绳结的结构我太熟悉了,现在即便看不见,指尖摸到绳结的瞬间,每一层的走向都在脑子里清清楚楚。

赵铁柱走上来。他弯腰把我抱起来,银白色泳装和油亮肉色丝袜裹着的身体被他托在怀里。然后把我放入水中。

水从脚踝漫上来,漫到膝盖,漫到胸口,漫到脖子。铁格栅盖子盖上,“哐”的一声。锁扣死。赵铁柱退到旁边。

我沉入水底。银白色泳装和油亮肉色丝袜在水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头发在水流中散开。双手反绑在身后,我开始解绳。

第一层八字结的活扣。手指摸到,勾住。第二层双套结的出口。摸到,顶开。第三层渔人结。那个缝隙。指尖挤进去,摸到第三层的出口。第四层收尾结。最后一层,松开。

一分二十秒。

比陆地慢一点。陆地上我只需要五十几秒。水下触感模糊,手指在泡了水的棉绳上打滑,时间拉长可以理解。但一分钟二十秒,比上次铁链逃脱时快多了。我练的那一周,每一天都是有用的。

双手自由了。

我拿出发夹,从发髻里抽出来,握在右手。然后往上浮,双脚踩在底部格栅上借力,整个人从水底升起来。双手伸过头顶,从盖子上的铁格栅缝隙穿出去。

然后我灵机一动。

那个念头来得很快。我就是想试一下。没有人要求我这么做,没有人提过,林悦也没有同意。我就是突然想试试看。发夹从新落入水中是什么感觉。底部格栅到底会给寻找增加多少难度。

我松开了手指。

发夹从指间滑出去。银色的金属在水中翻了两圈,沉入水底。落在底部格栅上,发出极轻的“叮”的一声,然后滑进格栅的间隙里。卡在两根不锈钢横条之间。

外面的人炸了。

我从水面上方的倒影和模糊的轮廓中能看出来。林悦本来站在水箱旁边,看到我松手的那一瞬,整个人往前迈了一步。赵铁柱从旁边走过来。周怡从门口探进来。沈遥放下手里的东西。

但我没有时间管他们。我要找发夹。

我潜入水底。银白色泳装和油亮肉色丝袜在水流中划出一道弧线。底部格栅的横条和纵条交错着,每一根都冰冷而细窄。发夹落在格栅间隙里,银色金属和不锈钢横条的颜色太接近了。我之前练的时候底部是玻璃,发夹落在平滑的玻璃上,一眼就能看到。但现在底部是格栅,发夹卡在缝隙里,被金属条挡着,视线在水下又模糊。

我在格栅间摸索。手指划过一根根横条,一根根纵条。发夹在哪里。在哪里。三十秒。我花了三十秒才找到。它在两根横条的交叉处下面,卡得很死。指尖抠了半天,指甲都疼了,才把它从缝隙里抠出来。

然后我重新往上浮。双手伸出去,发夹对准盖子上的锁孔。

撬锁。

时间已经超了。我知道。刚才找发夹花了三十秒,原本应该在两分多钟完成的流程现在被拉到了将近三分钟。我感觉到横膈膜开始抽动了,一下一下往上顶。油亮肉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在水下忍不住地挣扎,脚趾蜷缩又松开,膝盖撞在玻璃壁上。

但手没停。发夹伸进锁孔,找卡榫。角度偏了。调整。再找。手指在发抖,但动作还在继续。

三分十五秒。这是我现在的极限时间。

三分二十秒。锁还没开。

我呛了几口水。一口从鼻腔,一口从嘴里。火烧火燎的疼。但我的手还在动。发夹还在锁孔里。我再顶一下,再顶一下——

突然,锁自己开了。

一只大手从盖子外面伸进来,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整个人拽出水面。

“哗——”

空气灌进来。我趴在格栅边缘疯狂地咳嗽。水从嘴里和鼻子里往外涌,一口接一口。整个人软趴在盖子上,银白色泳装滴着水,油亮肉色丝袜灌满了水,头发糊在脸上。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是赵铁柱把我救上来的。他在林悦的示意下动手的。我后来才知道,林悦在三分十五秒的时候就已经在给他打手势了,赵铁柱等了五秒,到三分二十秒的时候直接冲上来开了锁。

我坐在水箱顶部的玻璃边缘上,双腿垂下来。油亮肉色丝袜裹着的小腿在空中晃着,脚趾还在滴水。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侧和脖子上。我低头看林悦。

她站在水箱下面,双手抱在胸前,脸沉得像一潭死水。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

“我差一点就成功了。”我说,“就差一点。”

林悦看着我。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火,但火下面还有别的东西。她的手攥着计时器,指节发白。

“我看是差一点死吧。”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我张了张嘴。

“你还坐在上面干嘛。”她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快给我下来。给我好好检讨。”

我看着她。她的脸很沉。但我知道她是被吓到了。三分二十秒,我呛水了,我超时了。而她看到我故意松开发夹的那一瞬间,大概以为我是失误。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

然后我从水箱顶部跳下来。赤脚踩在训练室的地砖上,发出“啪”的一声。油亮肉色丝袜裹着的脚掌在地砖上留下一圈水印。银白色泳装还在滴水,整个人湿漉漉地站在林悦面前。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空气很安静。

chap64

我笑着看林悦。“我错了。我检讨。”

她盯着我。目光一点没软。

“训练继续。”我补了一句。

“今天不练了。”她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里面没有商量的余地。“去会议室。开安全会议。”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的眼神让我把话咽回去了。我只好点头,转身往更衣室走。

更衣室里,我站在烘干室前面。正常来说,这个烘干室应该脱光了进去,热风循环,几分钟就能把全身烘干。但我只想赶紧把安全会开完,然后回去继续练。不想把泳装脱了再穿,太麻烦。

我穿着银白色泳装和油亮肉色丝袜,直接推开门走进烘干室。热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银白色泳装的面料在热风里微微鼓动,油亮肉色丝袜裹着的双腿被吹得暖融融的。大概五六分钟,泳装和丝袜表面干了,摸上去不再滴水。头发也吹得半干,散在肩头。

我推开门走出来。没换衣服。就穿着这身直接往会议室走。

推开会议室的门,暖气和灯光一起涌出来。长桌周围坐了一圈人。社长、林悦、周明、赵铁柱、两个大二女生、周怡、沈遥。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我。

安静了一拍。

我穿着银白色高叉泳装,油亮肉色丝袜裹着双腿,脚上拖着一双更衣室的拖鞋,头发半干散着,就这样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油亮丝袜裹着的腿在桌下交叠着。

社长手里的笔掉了。

周明把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

赵铁柱闷声说了一句“学姐你这是……”

两个大二女生对视了一眼,表情复杂。周怡捂住嘴。沈遥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在我身上停了两秒,然后飞快地移开。

林悦坐在对面。她看着我的样子,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种“我认了”的表情浮上来。

“青子。”她的声音很平,“你想干嘛。”

“懒得换了。”我靠在椅背上,银白色泳装的肩带贴着锁骨,油亮丝袜裹着的双腿在桌下换了个方向。“反正有暖气。等会开完会我还想继续练,不想衣服换来换去麻烦。”

林悦看着我。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她转头面向大家,抬起手,指了指我。

“大家看。”她说,“这个人穿着泳装丝袜坐在会议室里,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所有人看过来。我冲他们笑了一下。

林悦叹了口气。那种从心底里叹出来的、长长的、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气。

“哎。”她说,“可能这就是青子吧。多离谱的事情,放她身上都显得好像没有违和感。”

社长把笔捡起来,摇了摇头,翻开本子。“行了,安全会议。今天入水练习的问题,大家都说说。”

周明先开口。“最后那一下,赵铁柱冲上去开锁的时候,盖子上的锁还没完全打开。他是拧开锁扣直接把盖子掀起来的。如果锁卡住了,或者盖子卡住了,他得多花几秒。那几秒——”

他没说完。

赵铁柱接话:“我听到林悦的示意就冲上去了。但说实话,从她打手势到我跑到水箱旁边开锁,中间至少三秒。加上开锁、掀盖子、拽人,整个过程七八秒。学姐在水下多待了七八秒。那七八秒她已经呛水了,如果再多几秒,可能就抓不住了。”

两个大二女生里个子高的那个说:“我们在外面看着,林悦姐脸都白了。她打手势的时候手在抖。”

周怡说:“我站在门口,看到学姐松手把发夹掉下去的时候,我以为她是失误了。后来才知道是故意的。”

沈遥坐在角落里。他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看着我。

社长看向我。“青子,你说说吧。今天是怎么回事。”

我靠在椅背上。银白色泳装贴着身体,油亮丝袜裹着的双腿在桌下安静地交叠着。我笑了一下。

“我承认,我是一时兴起。”

会议室安静了一拍。

“故意让发夹脱手的。”我说,“想试试底部格栅对寻找发夹的影响。之前底部是玻璃,发夹掉下去很明显。加了格栅之后到底会怎样,我好奇。”

林悦的笔拍在桌面上。

“你好奇?”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拿自己的命好奇?你在水下三分二十秒,呛水了,还在找发夹。如果不是赵铁柱冲上去,你还要找多久?你知不知道你最后那几下撬锁的时候手指已经在抖了?你知不知道你出水之后趴在那里咳了多久?”

“我知道。”我说,语气软下来,“我错了。”

“你每次都说你错了。”

“这次是真的。”

“上次也是真的。”

“上次是上次。”

林悦瞪着我。她的胸口在起伏,手指攥着笔,指节发白。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社长。

“社长你看她。”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穿着泳装坐在会议室里,翘着腿,笑嘻嘻地说‘我错了’。你觉得她是真的觉得错了?”

社长揉了揉眉心。

我赶紧陪笑脸。从椅子上直起身来,双手合十对着林悦晃了晃。“林悦大人。我错了。真的错了。下次不这样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下次真的不这样。”

“你每次都这么说。”

“林悦。”

她看着我。那种目光里有火,有无奈,还有别的什么。她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我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她的笔尖在纸面上戳得很重。

“从今天开始。”她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水下练习必须提前报备流程。每一步做什么,中途可能出现什么,全部列出来。没有报备的环节,不准做。临时起意的,直接取消当天的练习。”

“好。”我点头。

“还有。”她补充,“底部格栅寻找发夹这个练习,可以练。但必须在浅水区。脚能够到地面的深度。不允许在水箱里练。什么时候浅水区练熟了,什么时候再进水箱。”

“好。”

“最后。”她看着我,“你把泳装换了。现在。立刻。穿成这样在会议室里坐着,像什么样子。”

我笑了一下,站起来。银白色泳装和油亮丝袜裹着身体,脚上拖着拖鞋往门口走。经过林悦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拍。

“林悦。”我低声说。

她偏头看我。

“真的错了。”我说。

她看着我。目光里那层火慢慢收下去了。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我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比会议室凉一些,油亮丝袜裹着的双腿感觉到外面的冷空气,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我往更衣室走。后面传来会议室里继续讨论的声音。社长在说什么,周明在接话,赵铁柱闷声应了一句。林悦的声音最清晰,在念着安全预案的新条款。

我推开更衣室的门,把银白色泳装从身上脱下来,油亮丝袜从腿上卷下来。然后换上自己的衣服。厚羊毛包臀超短裙,30D黑色丝袜,短靴。

换好之后我没有立刻回去。坐在更衣室的凳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尖因为刚才在水下抠发夹,指甲缝里有一点点红。手腕上有复合绳结勒过的痕迹。脚踝上没有——今天没有用脚铐。

但林悦说得对。我确实在拿命好奇。底部格栅的间隙有多深,发夹掉进去有多难找,这些事可以在浅水区慢慢练。不用在水箱里,不用在极限时间下,不用在呛水的时候。

我站起来,推门出去。经过训练室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水箱里的水已经放了,底部的格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赵铁柱在擦玻璃壁。林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子,在记什么东西。

我没有进去。继续往活动室走。

复合绳结练熟了。底部格栅的练习还要从头开始。一步一步来。

走到活动室,长桌上摊着社长的文件和采购清单。我在椅子上坐下来,拿出手机给林悦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九点,浅水区。报备流程我晚上发你。”

过了几秒,她回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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