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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85~92 真空袋逃脱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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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小L   |   ✉ 发送消息   |   17878字  |   免费   |   2026-09-20 08:24:48
chap85

又过了一个月。

我穿着白色的宽松短袖T恤和白色的超短百褶裙,脚上穿着白色的小短袜和白色的运动鞋。手上拿着拐杖——没有拄着,就拿在手里,像拎着一根没用的棍子。走进活动中心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脚边。

推开活动室的门。大家都在。周明坐在主位上翻文件,沈遥在旁边画图,周怡和两个大三女生在整理服装架。林悦坐在长桌旁边,面前摊着本子,手里转着笔。

我走进去,把拐杖往墙角一靠。然后向大家挥了挥手。

“哟。”

林悦抬头看见我。目光先扫了我的脸,然后往下移,落在我的左脚上。又扫了一眼靠在墙角的拐杖。

“你怎么没拄拐?”

“你看。”我说。

然后我左脚点地,右脚抬起,身体转了一圈。芭蕾的标准回旋,手臂舒展,百褶裙的裙摆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白色短袜裹着的脚尖点在地砖上,转过来,转过去,落地。

落地的时候重心稍微偏了一下,左脚往外歪了一点点,踉跄了一下。但我很快稳住了。站定之后,我把双手摊开,冲林悦笑了一下。

“我已经完全康复了。”

林悦看着我。嘴角从抿着变成弯着,从弯着变成压不住。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种真心的、觉得好笑的、忍不住的笑。

“你那一下踉跄是什么意思。”

“那是艺术处理。”

“行吧。”她摇摇头,把笔放下来,“坐吧。别转了。我看着头晕。”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白色百褶短裙的裙摆铺在椅子上,白色短袜裹着脚踝。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翻到一个页面,然后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

“你看。我们下次可以试试这个。”

林悦低头看。屏幕上是一张图片,一个透明的塑料真空袋,一个人躺在里面,袋子被抽成真空,紧紧贴着身体。旁边是一个小型的气泵。

“这是?”

“真空袋。”我把手机收回来,翻了几下,给她看另一个页面,上面是真空袋逃脱的视频,“你想想。把我绑起来,放进去。然后抽真空。袋子会紧紧地贴着我,每一寸。我动弹不得。呼吸不到一点空气。在里面就像是一只捞在岸上的鱼。扭动。挣扎。这个场面,舞台效果一定很好。”

林悦看着我。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我的脸上,停了两秒。

“所以你这几天就在琢磨这个?”

“我脚不方便,在宿舍无聊也是无聊。”

“无聊。”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然后寻思着一百种自虐的方法。”

“什么呀。”我摆手,“不是自虐。是逃脱魔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真空袋图片。然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好吧。又一个没有呼吸的表演类型。我们再好好想一下细节吧。安全方面。”

我愣了一下。

她刚才说的是“我们再好好想一下细节”。没有说“不行”。没有说“你疯了吗”。没有说“坚决反对”。她同意了。至少同意讨论了。

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那种从心底里炸出来的、憋不住的、音量不由自主升高的笑。

“好耶!林悦居然没反对!”

林悦看着我。嘴角弯着,但眼睛里有那种很深的、经过很多事之后才有的平静。

“反对又有什么用。”她说,“过了这么多次,我早就对你无可奈何了。”

“林悦——”

“先别高兴太早。”她抬起手,打断我,“真空袋的表演,安全门槛比绞盘还高。呼吸空间是零。你必须有一键破袋的机制。袋子本身要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被从里面或外面撕开。气泵的速度要可控。你进去之前我要亲自检查每一条密封和每一个紧急拉扣。”

“好。”

“还有。”

“你说。”

“这个表演绝对不能在正式演出第一次做。至少练五十次。浅水区不行,这个不碰水。就在陆地上练。先把流程走顺了再说。”

“行。”

“最后。”她看着我,“你刚才那个回旋,落地的时候还是歪了一下。再养一个月。”

“一个月?”

“一个月。”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那种不容商量的表情。但嘴角的弧度还挂着。

“好吧。”我靠在椅背上,手机收起来,“一个月就一个月。”

周明从主位上抬起头。“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林悦头也不回,“青子又提出了一个新点子。”

“什么点子?”

“真空袋逃脱。”

周明手里的笔停了。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林悦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我就知道。行吧,需要道具的时候跟我说。”

沈遥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浅褐色的眼睛里有那种熟悉的、亮亮的光。他大概已经在脑子里开始画结构图了。周怡凑过来,问我真空袋是什么。两个大三女生也放下手里的衣服,围过来听。

我坐在椅子上,白色T恤,白色百褶裙,白色短袜。脚边放着那根用不上的拐杖。窗外是深秋的天,梧桐叶落了满地。活动室里吵吵闹闹的,所有人都在。

林悦坐在我旁边,翻开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我看了一眼。她写的是:“真空袋逃脱——讨论阶段。安全评估待定。练习次数待定。青子复健满一个月后启动。”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椅背上。脚趾在白色短袜里微微蜷了一下。不疼。

chap86

真空袋第三天就到了。

快递箱不大,拆开之后里面是一个折叠的塑料袋和一套小型气泵。袋子四边有轻便的金属框,撑起来之后是一个立式的透明袋,刚好容纳一个人站着或坐着。说明书上写的是“家用衣物收纳真空袋”,但尺寸够大,材质也够厚,透明的塑料表面在灯光下反着光。

我穿着浅蓝色T恤和白色超短百褶裙,腿上薄薄的白色丝袜,脚上踩着活动室的拖鞋。把袋子撑开,立在训练室中间的地板上。铁框撑起来之后大概一米八高,半米宽,透明的袋子里面空荡荡的。

我看了又看。绕了两圈。然后脱下拖鞋,光着穿着丝袜的小脚丫踩在地板上。白色的丝袜裹着脚趾,在灯光下泛着薄薄的光。

“来来。”我打开袋子,躺了进去。袋子里面是凉的,塑料贴着后背和腿。我翻了个身,坐起来,对着旁边的沈遥招手。“快试试。帮我把空气抽干。”

沈遥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气泵的管子,没动。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训练室门口。

“不好吧学姐。等下又要被林悦姐骂。”

“所以叫你快点嘛。”我说,“趁她还没到社团,我们先试试。”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把气泵的管子接到袋子口,按下开关。

气泵嗡嗡响起来。袋子开始收缩。塑料表面从松弛变得紧绷,空气被一点一点抽出去。首先是脚底和腿,然后是大腿、腰、胸、手臂。塑料膜紧紧贴上我的身体,每一条缝隙都被压平了。白色丝袜的表面被塑料膜贴得清清楚楚,连织纹都印出来了。T恤和百褶裙也被压住,整个人像被裹进了一层透明的第二层皮肤。

然后空气彻底抽干了。真空袋紧紧包着我。整个人被固定在里面。一根手指也动不了。手臂被压在身侧,腿被压在一起,连脚趾都被塑料膜裹得无法分开。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鼻子贴着塑料膜,嘴巴张着,嘴唇被压住。

我闭上眼。

憋住气。感受着真空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均匀地压过来。肺里那一口气撑在胸腔里,和外面的真空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动不了。什么都动不了。像一枚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这种完全被束缚的感觉很奇妙。和绳结不一样,和手铐不一样,和铁链也不一样。那些束缚都留有活动的空间,手指还能动,身体还能扭。真空袋没有。它把每一寸皮肤都压住了。

两分钟。

我感觉有点缺氧了。但距离我的极限还有时间。我睁开眼。

然后隔着塑料袋,我看到了林悦。

她站在训练室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我。那种表情——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点玩味的、像是在说“我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我吓了一跳。

嘴里的气全泄了。那一口气从嘴里喷出去,被塑料膜堵回来,在嘴和袋子之间形成了一小片雾。然后没了。肺空了。真空袋把我的胸腔压得死死的,连扩张的空间都没有了。

我的眼睛瞪大了。

我像一只热锅上的鱼。身体本能地扭动挣扎。双腿胡乱蹬,膝盖撞在塑料膜上,发出闷闷的“噗、噗”声。手臂在身侧拼命想抬起来,但被真空压得纹丝不动。每一个动作都让真空袋更紧地包裹着我,越挣扎越紧。

沈遥在旁边慌了。“学姐!学姐你怎么了!”

他伸手去够气泵的开关。但气泵的管子接得紧,他先要拔掉管子才能放气。他手忙脚乱地拔了两下没拔开。

林悦还是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我挣扎。我蹬腿,扭身体,嘴巴张着无声地喊。塑料膜上的雾越来越浓。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用那种平静的目光看着我。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

半分钟。

我挣扎了半分钟。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气喘吁吁,头开始发昏。真空袋里的氧气已经被我消耗得差不多了。眼前的画面开始变暗。

“好了。”林悦终于开口。

她走过来,弯下腰,把气泵的管子从袋子口拔开。空气猛地灌进去,袋子从紧绷变成松弛。塑料膜从我身上松开。第一口空气灌进来的时候,我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吸,胸口剧烈起伏。

我爬起来,从真空袋里钻出来。手脚并用爬出来,坐在旁边的地板上,大口喘气。白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在地板上蜷着,浅蓝色T恤被汗浸湿了一块。

林悦蹲下来,看着我。

“怎么样。”她说,“舒服吗?”

语气里全是嘲笑。

我抬头看她。喘着气。

“我是被你吓了一跳才没憋住的。”我说,“刚才你居然还看着我挣扎了半分钟才救我。故意看我狼狈。”

“你这样喜欢偷偷捣蛋的,就要治一治。”她说。

“我就是忍不住想试一下而已。”

她看着我。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从我的脸移到脖子,从脖子移到胸口,从胸口移到腰,从腰移到腿。

“你。”她说,“要不要去换一双丝袜。”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白色丝袜裹着的双腿上,靠近大腿根的位置,有一小片水痕。浅浅的,但明显。在灯光下反着一点光。

然后我意识到另一件事。

“还有……”林悦补了一句,“内裤。”

我的脸红了。

刚才在真空袋里挣扎的时候,被压得太紧,肚子里的东西被挤出来了。就一点点,一两滴。但白色丝袜上的水痕和百褶裙下面隐约的印子,足够说明一切。

我什么都没说。从地板上爬起来,光着脚,拎着拖鞋,往更衣室跑。百褶裙的裙摆盖着那片水痕,但我知道它在那里。白色丝袜裹着的脚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在逃。

身后传来林悦的声音。

“沈遥。”

“嗯……林悦姐。”

“你帮她抽真空的?”

“……是。”

“下次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不是……她让我快点,趁你没到……”

“她让你快点你就快点?”

安静了一拍。

“这个月道具组的值班,加一倍。”

“知道了。”

我推开更衣室的门。靠在门板上。脸还在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丝袜。那片水痕在更衣室的灯光下看得很清楚。我叹了口气,把丝袜从腿上卷下来,扔进洗衣篮里。然后打开更衣柜,翻出一条新的。白色的,薄款的,和刚才那双一样。

换好之后,我坐在更衣室的凳子上,光着脚,没穿鞋。膝盖上放着那条干净的丝袜,还没穿上。门外面,沈遥大概在挨训。林悦大概在往更衣室这边走。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脚趾光着,没有丝袜裹着。刚才在真空袋里的感觉还留在身上,那种完全被束缚、完全动不了的压迫感。和绳结不一样。和水箱不一样。

我在心里记了一笔。

下次真空袋的表演,需要一个助手全程盯着。呼吸极限的预警,要有人计时,有人喊停。而且憋气之前要先上厕所。

我从凳子上站起来,把新丝袜穿上。白色丝袜裹着双腿,脚趾在里面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推开门。

chap87

我回到活动室。林悦已经坐在长桌旁边了,面前摊着本子,手里转着笔。沈遥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大概刚被训完。周怡在旁边小声跟他说什么。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新换的白色丝袜裹着双腿,脚上穿着活动室的拖鞋。头发有点乱,刚才跑出去的时候没来得及整理。

林悦抬起头看我。表情很平。

“说吧。”她说,“刚才困在真空袋里,感觉如何?”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完全动不了。”我说,“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和绳结不一样,和手铐不一样,和铁链也不一样。那些都还有活动的空间。真空袋没有。它把每一寸皮肤都压住了。而且刚才我还没有被绳子绑起来。”

我停了一拍。

“要是正式表演,手被绑上,脚被绑上,再塞进真空袋里。那就不只是动不了的问题了。那是根本不存在。”

林悦点头。她等我继续说。

“我暂时想不出该怎么逃脱。”我老实交代,“因为我想尽量不要用刀片这种。感觉有点作弊。”

“所以你只想好了如何拘束自己。”林悦说,“连如何逃脱都没想好,就钻进去了。”

“嘿嘿。”我笑了一下,“我只是忍不住试一下。容我再想想。”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训练室的日光灯嗡嗡响着。脑子里在翻。

真空袋。金属框。气泵。抽真空。塑料膜贴着身体。完全动不了。怎么出来?

如果手能活动,可以用发夹撬锁。但真空袋里没有锁,只有密封口。密封口在外面,气泵的管子在外部连接。从里面够不到。

如果脚能活动,可以用脚趾去够密封口。但真空袋把每一寸都压住了,脚趾在丝袜里被塑料膜裹得动不了。

如果身体能扭动——扭动。对。

我坐直了。

“那个真空袋会被金属框立起来。”我说,“也就是说,如果我通过挣扎,让它从金属框上撕脱。那么边缘就会漏气。空气灌进去,袋子就松了。我也就得救了。”

林悦的笔停了一下。

“同时。”我继续说,“它从金属框脱落后,就会掉下来。被困在里面的我会滚落在舞台上。这样舞台效果也挺惊险刺激。”

林悦看着我。她没有立刻反对。她在想。

“这未尝不是一个方法。”她说,语气认真,“但是这个厚厚的真空袋能不能被挣扎的力量撕脱,还要经过多次实验才行。你的力量在真空状态下会被大幅削弱。全身被压住的情况下,能发出的挣扎力有多少,够不够撕开袋子,这些都是未知数。”

“没事。”我说,“我们可以买几种不同厚度的真空袋做实验。从最薄的开始试,找到既能承受抽真空、又能在挣扎时被撕脱的厚度。”

林悦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

“青子终于成长了。”

我偏头看她。“什么?”

“你会认真考虑了。”她说,“而不是鲁莽地把自己困住,然后惹出事。”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说得对。以前每次都是先把自己困住,然后再想怎么出来。这次至少想好了才开始。

“行吧。”我摆摆手,“那我去网上看看不同厚度的真空袋。”

“先别急着买。”林悦把笔放下来,“先把设计图做出来。金属框的结构、气泵的功率、袋子的厚度,还有你在里面的姿势。全部定好了再去买。沈遥。”

沈遥从角落里抬起头。“在。”

“你帮她画图。结构图、受力分析。和之前绳结的笔记一样。”

“好。”

我站起来。白色百褶短裙的裙摆轻轻晃了一下,白色丝袜裹着的双腿站在椅子旁边。拖鞋踩在地砖上,脚趾在里面蜷了一下。

“真空袋逃脱。”我自言自语,“金属框撕脱式。舞台效果,应该不错。”

林悦在我身后叹了口气。那种从心底里叹出来的、长长的气。但里面没有火气。

“青子。”

“嗯。”

“你要是再敢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试——”

“知道了知道了。”我回头冲她笑了一下,“下次一定等你到了再试。”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她看着我。嘴角弯着。我也看着她。活动室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嗡嗡响。窗外的梧桐叶快落光了,深秋的天很高,很蓝。

chap88

周末。校门附近的肯德基。

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靠窗的位置。深蓝色的连衣裙裹着身体,小吊带款式,肩带很细,裙摆到大腿根部以下附近。腿上薄薄的黑色丝袜从裙摆下面延伸出来,脚上是一双黑色单鞋。面前放着汉堡和可乐,薯条摊在纸盒里。我咬着吸管,刷手机。

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男人,四十多岁,微胖,穿一件深色夹克。外貌普通,但眉骨和鼻梁的轮廓有几分硬朗,像是常年站在镜头前的人。他坐下来的时候没有问“这里有人吗”,直接拉开了椅子。

我抬起头。

他笑了一下。“您好,魔术师青子小姐。”

我愣了一下。头一次有人这样称呼我。不是“青子学姐”,不是“那个水箱逃脱的女生”,是“魔术师青子小姐”。然后我看着他。那张脸。我在网上看过他的视频。他也是一个魔术师,偶尔表演逃脱魔术。魏明远。圈内小有名气,商演接过不少。

“是。”我礼貌性地笑了一下,“魔术师魏先生?幸会幸会。”

他冷笑了一声。那种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酸的冷笑。

“哎呀。”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现在好风光啊。一想到我的合同都被这样的人抢走了,真的是。”

我放下手机。明白他的意思了。把我当成商演竞争对手了。他大概接过不少逃脱魔术的演出,但最近甲方选了别人。选了我。

“我只是想做好自己的表演。”我说,“可没想抢走谁的合同。大家都是魔术师,各自凭本事吃饭。”

“凭本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很重的嘲弄,“你没出来之前,我的逃脱魔术不也挺多人看。你比我强哪里?不过就是因为你是女的。穿着性感泳装丝袜困在水箱里挣扎,画面看上去更诱人罢了。”

我的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在椅子上并拢着。我看着他,笑容收了一些,但没有全收。

“首先。”我开口,语气比刚才冷了半度,“我强调一下。那是我作为女生再正常不过的表演服。我从来没有想要引诱人的意思。其次,这和性别无关。我看过你的表演。老实说,都是流程化,很安全。反过来说就是不危险,不刺激。”

他的表情变了。嘴角的冷笑僵了一下。

“废话。”他说,声音压低了,“谁像你个小疯子,玩命啊。老子还没活够。”

“你也承认了。”我看着他,“我愿意为了每次表演赌上性命。所以我比你人气高。仅此而已。不要拿什么性别和服装做借口。”

他盯着我。嘴唇抿着。哑口无言。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椅子往后刮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附近几桌的人看过来。

“好。”他说,声音很平,“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我。

“我知道下个月你有场演出。宣传海报我看到了。真空袋逃脱什么吧?”

我看着他。

“希望到时候你的演出顺利。”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具最好别出问题。”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拖长了半拍。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种嘴角弯着、但眼睛没笑的弧度。

“你想威胁我?”我问。

他笑着摇头。“没有。我是真心祈祷你的安全。青子小姐。”

他转身走了。夹克的下摆晃了一下,推开肯德基的玻璃门,走进外面的夜色里。门在身后关上,街上的车流声涌进来一瞬,又被隔绝在外面。

我坐在角落里。面前的汉堡凉了,薯条也软了。可乐杯壁上的水珠凝了很多,顺着杯身往下淌,在桌面上积了一小圈。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生气。那种被人看轻、被人当作“靠性别和衣服博眼球”的生气。那种被人当面威胁“道具最好别出问题”的生气。

魏明远。

我在脑子里记住了这个名字。然后拿起手机,给林悦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开会,真空袋的金属框,必须加双重锁扣。气泵的管子,必须用防拔接头。袋子到场之后,先做密封性测试,再做强度测试,再做撕脱测试。每一步都要有记录。”

过了几秒,林悦回了。

“收到。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没事。就是觉得安全方面可以再细一点。”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跟了一句。

“你难得主动提安全。我记下来了。”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凉的。甜味淡了。我坐在肯德基的角落里,深蓝色吊带裙,黑色薄丝袜,黑色单鞋。窗外的街灯亮着,车来车往。下个月。真空袋逃脱。道具最好别出问题。

我记住了。

chap89

月底。市青年宫剧场。

后台化妆间里,我换上了深蓝色的高叉紧身衣。面料比银白色那件更厚一些,在灯光下泛着深沉的、近乎藏青色的光泽。腿上套着黑色丝袜,不算太薄,但织纹细密,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油光。头发盘着,发夹别在最里面那一层。

林悦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急停按钮的遥控器。真空袋的表演没有机械绞盘,但气泵有一个独立的电源开关,她手里那个按钮可以随时切断气泵的供电。

“准备好了?”她问。

“准备好了。”

她看着我。目光从我的脸扫到手,从手扫到脚。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计时器。

“去吧。”

我推开化妆间的门。走廊里,沈遥站在侧幕旁边,手里抱着那个折叠好的真空袋和金属框。周明在灯控台旁边,朝我点了点头。周怡站在侧幕另一边,手里拿着备用发夹。

我走过去。经过沈遥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句:“学姐,加油。”

我偏头看他。白色T恤,马尾扎着,浅褐色的眼睛很干净。

“看着。”

然后我从侧幕走出来。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八百个座位坐满了。灯光打在我身上,深蓝色高叉紧身衣和黑色丝袜同时反光。我走到舞台中央,向台下挥手。前排有人喊“青子学姐”,闪光灯亮了几下。

我身后,真空袋已经平放在舞台地板上。四边的金属框撑开,透明的塑料袋子摊开呈长方形,像一张透明的床。旁边是一台小型空气泵,管子接到袋子口。头顶上方,舞台的吊机悬着一根钢缆,末端是一个挂钩,垂在真空袋的正上方。

我站在真空袋旁边,转身面对观众。

“欢迎大家。”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清晰而稳。台下安静了一些。

“今天的表演,和以往不一样。”

我弯腰拍了拍真空袋的塑料表面,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大家可以看到,这是一个真空袋。等一下,我会被反绑手脚,然后平躺放进这个袋子里。袋子边缘的金属框合上之后,气泵会把里面的空气抽干。”

我直起身,指了指头顶的吊机。

“然后吊机会连接真空袋的金属框,把它连同被困在袋子里的我整个吊起来。离地两米。这样,台下的每一位观众都能看清我在袋子里挣扎的每一个细节。”

台下有人“哇”了一声。

我走到真空袋旁边,拿起那根连接气泵的管子晃了晃。

“因为真空袋内的挣扎会十分剧烈,我的耗氧速度比水箱逃脱会更快。”我说,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很普通的事实,“我的闭气极限估计只有水下的一半多一点。顶多两分钟。”

我顿了一拍,看着台下。

“如果我无法逃脱,就会被活活憋死在真空袋内。”

前排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攥紧了扶手。

“我强调一点。”我把管子放下来,双手摊开,让观众看清我身上没有任何东西。“我绝对没有带任何锐物。不存在划破真空袋的作弊手段。”

我转向观众席,目光扫过一排排座位。然后随机指了三个人。都是女性,坐在不同的位置。

“这三位女士,请上台来。”

灯光顺着我的手指打过去。三个女性先后站起来,从侧面的台阶走上舞台。一个二十多岁,一个三十多岁,一个四十多岁。她们走到我面前,有些拘谨地看着我。

“请对我进行贴身检查。”我说,张开双臂,“确认我穿着的服装都是紧身的,无法藏匿道具。”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始检查。一个人检查我的手臂和手腕,一个人检查腰侧和后背,一个人检查腿部和脚踝。手指隔着深蓝色紧身衣和黑色丝袜按了按,摸了摸。紧身衣的面料贴得很紧,每一处都是平滑的。丝袜裹着腿,没有夹层,没有口袋,没有凸起。

“没有。”第一个检查完的人说。

“没有。”第二个也说。

“确实没有。”第三个点了点头。

“谢谢三位。”我笑着对她们点头,“现在请你们分工合作,把我的手脚牢牢绑起来。”

沈遥从侧幕递上来三根绳子。三个人接过绳子。第一个人绑手腕,第二个人绑脚踝,第三个人绑膝盖。手法不算熟练,但绑得很认真。每一圈都拉紧,每一个结都打得结实。手腕被反绑在身后,脚踝被绑在一起,膝盖也被绳子绕了两圈。整个人被绳子固定得结结实实。

“好了。”三个人退后一步。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很紧。绳结是标准的死结加缠绕,没有活扣。但这不是我需要解开的,我需要在真空袋里挣脱的是那个金属框的锁扣。

沈遥走上来。他弯腰拉开真空袋的口子,把袋子撑开。然后一只手托着我的后背,一只手穿过膝弯,把我抱起来。深蓝色紧身衣和黑色丝袜裹着的身体被他托在怀里。他把我放进袋子里,让我平躺下来。

塑料膜贴着我的后背和腿,凉丝丝的。深蓝色紧身衣和黑色丝袜在透明塑料下面泛着光。他把我放平,然后把袋子边缘的金属框合上。“咔哒”一声,金属边扣死。

然后他走到气泵旁边,看了我一眼。

我躺在袋子里。手脚被绑着。整个人被塑料膜包着。头顶上方,吊机的挂钩悬着。台下八百个人看着。

我深吸一口气。最后一口空气灌进肺里。饱满的,新鲜的。

然后我对他点了点头。

他按下气泵的开关。

气泵嗡嗡响起来。真空袋开始收缩。塑料膜从四面八方贴上来,贴上手臂,贴上腿,贴上胸口和脸。空气被抽出去的声音很轻,但能听见。袋子越来越紧,越来越贴。半分钟不到,真空袋抽干了。

我躺在里面。嘴巴紧闭。守住肺里最后一口空气。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动不了。手臂动不了。腿动不了。脚趾也动不了。整个人被塑料膜压得死死的,每一寸皮肤都被裹住。像一枚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然后吊机启动了。钢缆收紧,挂钩拉起来。真空袋的金属框被勾住,整个袋子连同里面的我,缓缓升起来。离开地面,半米,一米,两米。停在半空。

台下的观众仰着头,看着吊在半空的透明真空袋。袋子里,我平躺着,深蓝色紧身衣和黑色丝袜裹着身体,手脚被绑,整个人被塑料膜压得纹丝不动。

我的逃脱表演,正式开始了。

chap90

我开始挣扎。

一开始不能太激烈。循序渐进,这是表演的一部分。扭动肩膀,腰部左右摆动,被绑在一起的丝袜腿蹬了两下。幅度不大,但能让人看出在用力。脸上的表情是“正在努力但暂时动不了”的状态。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盯着吊在半空的真空袋。

一分钟过去。

我加大力度。身体开始疯狂扭动。肩膀在塑料膜里拼命耸动,腰部剧烈地左右翻转。被绑在一起的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蜷起来又蹬出去。我刻意把施力方向集中在右上方——肩膀对着金属框右上角的位置,反复冲撞。集中一处才有机会让那个位置被撕脱。

塑料膜发出吱嘎的声响。金属框在受力下微微晃了一下。但没脱。

我又奋力挣扎了一分钟。肩膀撞了右上方七八次。每一次都用了全力。真空袋确实异常结实。练习的时候,最薄的那款袋子在第一次集中冲撞时就撕脱过。但这个袋子太厚了。气泵抽得也太干了。塑料膜贴着每一寸皮肤,几乎没有空隙可以让它松动。

我的嘴憋不住了。

本能地张开嘴要呼吸。但吸进来的只有塑料膜。真空袋的膜被吸进嘴里,贴着舌头和上颚,滑腻腻的,一丝空气都没有。我用力吸,吸得胸口发紧,吸得太阳穴突突跳,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开始尖叫。

大声的、从喉咙深处炸出来的尖叫。被真空袋闷住了大半,但依然刺耳,依然穿透了塑料膜,响彻整个观众厅。尖叫连着尖叫,喘不上气的间隙里夹着呜呜的声音。身体不再有章法,不再有目的性地集中施力。整个人在袋子里胡乱翻滚,肩膀撞这边,腿蹬那边,膝盖顶着塑料膜,脚趾在丝袜里蜷缩又松开。真空袋在半空中剧烈晃动,吊机的钢缆被拉得吱嘎作响。

台下炸了。

“她在尖叫!她真的在尖叫!”

“不对!这个不对!她不是在演!快看她的脸!脸都紫了!”

“快放下来!快把人放下来!”

“那个按钮呢?谁在管那个吊机!”

“她眼睛在翻!她在翻白眼!”

“快救人啊!”

有人站起来。有人尖叫。有人在喊“打120”。有人在哭。整个剧场乱成一团,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八百个人同时发出了声音。

林悦冲出来了。

她按下了急停按钮。吊机停了一拍,然后开始下降。真空袋连着金属框,从两米高处慢慢往下落。我在袋子里意识模糊,身体止不住地抽搐。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在塑料膜里一蹬一蹬地抽动,深蓝色紧身衣贴着身体,汗从皮肤上渗出来,在塑料袋的内壁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吊机把真空袋放到了地面。

沈遥冲上来。他跪在袋子旁边,手指去够金属框的锁扣。他用力拉了一下。没开。又拉了一下。还是没开。真空袋的金属框在抽真空之后被压得很紧,锁扣卡在边缘,和练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给我剪刀!”他喊。

周明从侧幕跑出来,递了一把剪刀。沈遥对准金属框的锁扣,用力剪下去。“咔”的一声,锁扣断裂。他掀开金属框,拉开真空袋的口子。

空气涌进去。塑料膜从身上松开。我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吸,但还在抽搐。整个人蜷在袋子里,手脚还被绑着,大汗淋漓,深蓝色紧身衣湿透了贴在身上,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蜷着,膝盖撞着塑料膜。

沈遥把我从袋子里拉出来。放在地板上。我仰面躺着,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绳子还绑着手腕、脚踝和膝盖。我动不了。只是躺着,喘气,看着天花板的灯。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来。沈遥替我把绳子解开。手腕上的红痕,脚踝上的红痕。我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深蓝色紧身衣和黑色丝袜都湿透了,贴着身体。

我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我站住了。

我带着尴尬的笑,向观众招手。

“哎呀。”我的声音还有些哑,喘着气,“今天好像出了点意外。我被困在里面逃不出来了呢。真的好危险。差点就死在里面了。”

台下安静了一拍。然后有人鼓掌。先是零星的几个,然后是一片,然后是全场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青子学姐!没事就好!”

“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真的太惊险了,我手心全是汗!”

我深深鞠了一个躬。深蓝色紧身衣贴着身体,黑色丝袜裹着双腿,赤脚站在舞台上。汗水还挂在脸上。

“对不起大家。今天的演出,到此为止。”

掌声反而更响了。有人在喊“没关系”。有人在喊“你已经很棒了”。有人在喊“下次再来”。我听到一些不同的声音混在里面。

“说实话,看她挣扎那个样子,比成功逃脱还好看。”

“她的丝袜腿在袋子里蹬的时候,我眼睛都挪不开。”

“我就是来看她逃不出来的,没想到真看到了。”

“太刺激了,她尖叫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抖,这才是真的表演。”

“勇气可嘉,真的,换我我绝对不敢。”

“她不怕死吗?真的太拼了。”

“别道歉啊,这个比成功还精彩。”

我听着那些声音。一边笑,一边挥手,一边走下舞台。深蓝色紧身衣滴着汗,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一步一步往侧幕走。台下掌声一直跟着我,直到我走进幕布后面。

林悦站在侧幕后面。手里还攥着急停遥控器。她的脸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

我经过她身边。停下来。

“林悦。”

“嗯。”

“那个袋子,比练习的时候结实太多了。”

她看着我。没有接话。但她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收紧了。

沈遥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剪刀。他看着我,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学姐。”他开口,“那个袋子……被动过手脚。”

我和林悦同时看向他。

chap91

我们几个人聚在后台的休息室里。门关着。我坐在凳子上,深蓝色紧身衣还湿着,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并拢着垂在凳子边。林悦站在旁边,沈遥靠在墙边,周明坐在另一张凳子上。周怡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工作人员说的。”我开口,“金属框被加固了。有人让他用钳子把金属框夹紧,防止变形。他以为是我们在做安全预防。”

林悦的手指在手臂上敲了一下。“谁?”

“他没记住。只记得是个女的。”

“女的?”周明皱眉,“魏明远是男的。”

“他可能有同伙。”沈遥说,“或者不是他。也可能是其他人。”

“其他什么人?”周明问,“除了魏明远,谁还会针对青子?”

沈遥沉默了一拍。“嫉妒的人不止一个。青子接的商演合同,抢的不只是魏明远的份额。整个逃脱魔术圈子,最近都在讨论她。有人喜欢,有人不爽。”

林悦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她的表情很沉。

“结论呢?”她问,“现在有人在故意破坏青子的表演。想让她失败。”

我笑了一下。深蓝色紧身衣贴在身上,汗还没干透。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在凳子边缘晃了一下。

“不仅仅是失败。”

林悦看向我。

我顿了一拍。

“他们想让我死。”

休息室里安静了。林悦的手指攥紧了手臂。沈遥从墙边直起身来,浅褐色的眼睛盯着我。周明把手里的笔放下来了。周怡在门口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你还这么悠哉。”林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又笑了一下。那种从嘴角慢慢弯起来的、带着一点得意的笑。

“因为他们彻底失算了。”我说,“我没逃出来,但也没死。”

林悦瞪着我。

“我看似表演失败。”我把腿放下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深蓝色紧身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还有汗。“但是你看刚才观众的反应。他们其实不介意看我失败。不如说我失败的样子有时候更真实且难得。”

我停了一拍。

“我敢肯定,这次的评价会很不错。”

周明拿出手机,翻了几下。他的表情从沉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复杂的、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的样子。

“论坛上已经有人发帖了。”他把手机转过来给大家看。帖子标题:“青子学姐真空袋逃脱失败,现场尖叫不断,观众集体起立”。回复量在涨。评论在下面滚。

“看了现场,说实话,她挣扎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虽然没逃出来,但比逃出来还刺激。”

“那个尖叫太真实了,我坐第三排,鸡皮疙瘩起来了。”

“失败也是一种表演。而且她最后还鞠躬道歉了,真的敬业。”

“她躺在袋子里抽搐的时候我差点哭了,太拼了。”

“我觉得比之前绞盘那次还好看。虽然没成功,但是过程绝了。”

“青子学姐的丝袜腿在真空袋里蹬的时候,全场都盯着看。”

“她出来的时候满头大汗,紧身衣都湿透了,太顶了。”

周明往下翻。有人开了投票贴。“你觉得青子真空袋逃脱失败算不算成功?”选项A:“算,失败也是表演的一部分”,选项B:“不算,逃脱魔术逃不出来就是失败”。目前A占多数。

我把手机还给周明。靠在椅背上。

“你看。”我说。

林悦看着我。她的表情很复杂。那种“我该拿你怎么办”的复杂。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开口,“有人想害你,但是害了之后反而让你更火了。”

“差不多。”

“你差点死在台上。”

“差不多。”我又说了一遍。

“青子。”

“我知道。”我打断她,语气认真了一些,“我知道有人想害我。我知道这次是金属框被加固了,下次可能是别的。我知道这不是玩笑。”

林悦看着我。

“所以我要查。”我说,“但我要光明正大地查。不能因为有人想害我,我就缩起来不做表演了。那样他们就得逞了。”

沈遥在旁边开口。“学姐。金属框的事,我去查。后台有监控,虽然工作人员记不住那个女的的长相,但监控可能拍到了。我去找剧场调录像。”

“好。”我点头。

周明也说:“我联系道具供应商。问清楚我们定的那批真空袋的规格和强度。如果被换过,供应商那边应该有记录。”

“好。”林悦接话,“我来做安全复盘。以后所有道具入场之后,做双重检查。第一遍我们自己人查,第二遍请第三方的人复查。每一步都要有签字。”

我坐在凳子上,听着他们分配任务。深蓝色紧身衣还没干,黑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在凳子边缘安静地垂着。脚趾在丝袜里微微蜷了一下。

“行。”我说,“那今天的表演就到这。后面的事,明天再说。”

大家陆续走出休息室。林悦最后一个。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青子。”

“嗯。”

“下次再有人动你的道具——”

“我知道。”我打断她,“你会盯着。”

她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休息室里只剩我一个。我坐在凳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腕上还有绳子勒出来的红痕。手掌摊开,在灯光下微微发红。

魏明远。或者不是他。一个女的。和魏明远一伙的,或者不是。其他势力。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手收起来,站起来。深蓝色紧身衣贴着身体,黑色丝袜裹着双腿。我走到门口,推开门,往更衣室走。

明天要查监控。要问供应商。要做安全复盘。但今晚,先把这身湿透的紧身衣换下来。

chap92

监控室。

灯光调得很暗,墙上并排排着十几个屏幕,每个屏幕对应剧场不同角度的摄像头。工作人员把录像调到了前天下午三点左右。后台通道的画面。灰色地砖,白色墙壁,通往道具存放区的那条走廊。

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画面里。

黑色的长袖卫衣,黑色的长裤。兜帽拉上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走路很快,步子利落。她走到道具区门口,停下来。一个工作人员从里面出来,两人说了几句话。画面没有声音,但能看到工作人员点头,然后她递了个东西过去——大概是小费,或者什么凭证。然后工作人员往道具区里面走,她站在原地等。大概两三分钟后,工作人员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钳子。她指了指门口那批道具箱,工作人员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拿出金属框,夹了几下。然后放回去,关门。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全程不到五分钟。

“就她。”周明把画面暂停。

林悦凑近屏幕。沈遥站在后面,盯着那个裹在黑色卫衣里的身影。

“看不清脸。”周明说,“兜帽挡着。而且她走的都是摄像头角度最偏的位置,像是对剧场监控布局很熟悉。”

“报警。”周明拿出手机。

我站在屏幕前面。目光从那个定格的身影上往下移。兜帽,肩膀,卫衣下摆。

“等等。”我说。

所有人看向我。

我指了指屏幕,那个人的兜帽边缘。在画面最右侧,兜帽和肩膀交界的位置,有一小缕东西从帽子下面垂出来。因为角度和光线的缘故,那缕东西在监控画面里几乎不可见。但放大之后,颜色和周围的黑色形成了对比。

“粉色的头发。”

周明把画面放大。像素颗粒变粗,但那一小缕颜色确实和其他部分不同。浅浅的,泛着一点灰调的粉。

“染成这个颜色。”林悦说,“很显眼。”

“先报警。”周明再次拿起手机。

“报。”我说。

他拨了电话。简单的几句,说了时间地点和经过。挂了之后,他叹了口气。“警察说会调监控,立案侦查。但监控里看不清脸,他们也只能先记录在案。”

“行。”我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先这样。”

从剧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深夜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我们几个人拼了一辆车回学校。车上没什么人说话。沈遥靠在窗边,浅褐色的眼睛看着窗外。周明翻着手机,大概是在给群里发消息。林悦坐在我旁边,手臂贴着我的手臂。

到学校门口,大家各自下车。周明住东区,沈遥住北区,林悦住西区。我住南区。方向不同,在校门口分了岔。

“明天再说。”林悦站在路灯下看着我,“你一个人走夜路小心点。”

“知道了。”

她看了我两秒。然后转身往西区走。脚步声在安静的校园路上越来越远。

我转身往南区走。穿过校门,沿着主路走了一段,拐进宿舍区的那条小路。路灯间隔很远,中间有一段很暗。路两边是灌木丛和几棵老梧桐,秋天的叶子落了大半,枝丫在路灯的光里投下稀疏的影子。

我走着。脑子里还在过监控画面里那个粉色的头发。

然后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面慢慢驶上来。

车灯没开。引擎声很轻。它靠在我左侧的路边,和我的距离不到两米。车窗关着,黑色的玻璃,看不清里面。

我的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小妹妹。”

声音从车里传出来。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我猛地回头。

驾驶室的窗户开了大概两指宽。里面一张脸。黑色的兜帽,帽檐下面露出一小截头发,粉色。和监控里一模一样。

我的心里一惊。想喊人。最近的路灯在二十米外,宿舍楼在五十米外。

她做了个“嘘”的手势。手指竖在嘴唇前面,隔着车窗玻璃。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在动。

“小妹妹,先别出声。”她说,“上车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暗处,灌木丛边上,东边站着一个。西南边两个。北边方向还有一个。离得都不近,三四十米远,但把我往宿舍方向的退路都挡住了。他们站在那里,不动,也不靠近。只是站着。

我的喉咙紧了一下。

“你想干嘛。”我说。

“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她的语气很平,很随意。像是真的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那些站在暗处的人没有动。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我站在原地。粉色的头发在车窗缝隙里露着。黑色轿车引擎怠速的声音低而稳。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排。门关上,车厢里弥漫着淡香水的味道,和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副驾驶座空着。驾驶座上那个女人转过头来,兜帽摘了。头发是短的,齐耳,染成浅粉色,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层柔光。脸很年轻,二十多岁,五官锐利,颧骨高,嘴角带着那种不急不缓的笑。

“你们想绑架我?”我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稳,“这是法治社会。”

她笑了一下,从鼻腔里轻轻哼出来的。“谁要绑架你,小妹妹。”

她偏过头看我,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说句实话吧。我老板是魔术俱乐部的。相中你了。仅此而已。”

“正经魔术俱乐部。”我说,“会去别人的表演上搞破坏?然后大晚上到大学校园里围一个女生?”

“确实。”她点头,语气还是那样随意,“是地下俱乐部。”

然后她顿了一下,笑了一声。“但是……”

她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看着我。

“你尽管报警。反正省厅都罩着我们。能立案成功算我输。”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她的语气太平了,不像是在吹牛。那种笃定的、随便你怎么做的轻描淡写,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发寒。

“小妹妹。”她继续说,声音放软了一些,像是真的要跟我好好谈谈,“魔术圈子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你加入我们,才算有个靠山。不用被魏明远那种三流货色威胁。你看今天,你的金属框被人加固了。你以为是谁干的?魏明远?他还没那个本事。是我们的人先动的手。但我们不是为了害你。我们是在帮你。让你知道,这个圈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看着她。粉色短发的女人,年轻的脸,从容的笑。她说得像是真的。也许就是真的。

“我要是不同意呢。”我说。

她看着我。“你猜。”

我说:“你会继续破坏我的表演。让我死在舞台上?”

“我们不需要做这种杀人的事。”她笑着说,语气轻飘飘的,“但以我们的实力,我敢保证,你从今以后这辈子,一个演出合同也拿不到。”

车厢里安静了一拍。引擎怠速的声音低低的。空调出风口吹着暖风,拂在我手背上。

我的心彻底凉了。

一个演出合同也拿不到。从今以后。这辈子。

水箱逃脱。绞盘逃脱。真空袋逃脱。钉床逃脱。那些排满了的日程表。那些等着我的舞台和灯光。那些买票来看我的观众。全没了。只要她说的是真的。

她看着我的脸。大概看到了我表情的变化。

“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开口,声音哑了一些。

她笑了。“很简单。去我们俱乐部表演一次。之后如果满意,就加入我们。如果不满意,我们也不会再为难你。可以放你离去。”

表演一次。之后满意就加入。不满意就放我走。

我看着她。她的脸在车内灯光下很平静。那双眼睛在等着我的回答。

我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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